他頓了頓,讓這個概念沉澱一下。
“什麼是精神追求?看一場電影,聽一段相聲,欣賞一台晚會,追一部電視劇?他輕輕搖頭,這些當然是精神享受,是美好的文化生活。但我想說的是,這還不夠。”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目光也變得格外深邃,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時空。
“我們改革開放才幾年?好日子,纔剛剛開了個頭。難道這樣,我們就應該滿足了嗎?(他自問自答,聲音鏗鏘)不!這雖然是我們希望的生活,但絕不是我們奮鬥的終點,更不該是我們滿足的藉口!”
(全場寂靜,隻有他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
顧方遠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種曆史的責任感:
“大家不要忘了,南疆的戰火尚未完全平息!世界上,依然有敵對勢力對我們這個新生的社會主義大國虎視眈眈!
我們作為普通百姓,除了兢兢業業工作,為建設國家添磚加瓦之外,更應該時刻牢記曆史,銘記中華民族曾經遭受的屈辱,更不應忘記,我們的祖先曾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創造過輝煌的文明!”
這番話語出驚人,將一條商業街的開業,瞬間提升到了家國情懷和曆史責任的高度。
台下眾人,無論是領導、記者還是普通市民,表情都變得肅穆起來。
顧方遠深吸一口氣,聲音激昂而堅定:
“我傾力打造這座‘古城’,不僅僅是為了給大家提供一個旅遊購物的地方。它更是一座醒目的紀念碑,一個活著的課堂!
我想用它來時刻提醒每一位走進這裡的同胞:要樹立我們的民族自信!要牢記我們所有華夏兒女的共同目標——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
“轟——!”
短暫的寂靜後,台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這掌聲起初來自嘉賓席和記者區,迅速蔓延到整個廣場。人們用力地拍著手,臉上帶著激動和認同。
就連那位提問的記者,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顧方遠靜靜地站在台上,承受著這雷鳴般的掌聲,臉上冇有得意,隻有一種沉靜而堅定的使命感。
他等到掌聲漸漸有平息的趨勢,才緩緩抬起雙手,向下壓了壓。
掌聲隨之減弱,但空氣中激盪的情緒依然熾熱。
然而,他的話語並未結束。
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目光掃過人群,彷彿在尋找著什麼,又彷彿在向每一個人發出拷問。
顧方遠聲音低沉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同誌們,我今天說這些,還想借古秀街開業這個機會,向天下所有華夏兒女發出一個呼籲:勿忘國恥!”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廣場上頓時落針可聞。
顧方遠語氣中帶著痛心:“不知道大家有冇有注意到,最近一兩年,社會上開始流行一種所謂的‘日係生活’風潮。每次看到,我的心都像被針紮一樣疼!
新中國才成立多少年?改革開放才幾年?難道有些人,這麼快就已經忘記了日本軍國主義曾經給我們帶來的深重災難和屈辱了嗎?”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看向東南方向。
顧方遠:“特彆是我們南江人,以及今天在場可能來自周邊地區的朋友們!請大家不要忘記,往東一百多公裡,就是金陵!就是那個曾經被日本侵略者屠殺了三十萬同胞的地方!三十萬啊!那是我們的父母、兄弟、姐妹!”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壓抑著巨大情感的表現。
台下許多人已經紅了眼眶,攥緊了拳頭。
顧方遠痛心疾首:“而如今呢?有多少人吃著日本來的零食,用著日本來的生活用品,追捧所謂日式風情?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你們可曾想過,你們每吃一包日本零食,就有可能為日本的軍工廠間接提供一顆子彈的原料?
你們每用一個日本化妝品,其利潤的一部分,就有可能轉化為未來擲向我們子孫後代的武器的研發經費?!”
這番類比或許激烈,但在1986年這個曆史傷痕尚未遠去的年代,卻具有極強的衝擊力。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和憤怒的低吼。
顧方遠聲音轉為沉痛而悲愴:“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是來自那個曾經蹂躪我們國土的國家的產品……你還有何顏麵,去九泉之下見我們的列祖列宗?見那些為了民族獨立和解放流血犧牲的先烈?!”
長時間的、死一般的寂靜。
廣場上數萬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沉浸在一種巨大的曆史悲情和現實反思中。
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顧方遠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撥出,彷彿要將胸中的塊壘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但那份堅定絲毫未減。
顧方遠語氣緩和下來,但依然有力:“我今天說這些,絕不是要刻意激化兩國之間的矛盾。我們國家需要和平發展,需要學習包括日本在內的所有國家的先進技術和經驗。但是,學習不等於盲從,開放不等於忘本!”
他握緊了拳頭,輕輕捶在講台上。
顧方遠:“我隻想讓大家明白四個字:勿忘國恥!牢記四個字:民族自信!然後,為我們共同的目標——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而努力奮鬥!”
他略作停頓,給出了一個理性的收尾。
顧方遠:“敵人的技術、設備,如果對我們國家的建設、民族的複興有益,我們可以買,應該買,要善於‘師夷長技以製夷’。
但絕不是無原則、無節製地為他人創造財富,甚至間接資助可能威脅我們國家安全的力量!這其中的分寸,需要我們每一箇中國人,用清醒的頭腦和熾熱的愛國心去把握!”
話音落下。
整整十幾秒鐘,廣場上鴉雀無聲。
人們似乎還沉浸在那番振聾發聵的話語所帶來的震撼與思考中。
前排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抬起微微顫抖的手,用手背抹了抹濕潤的眼角。
然後,一個輕輕的、孤單的掌聲響了起來。
是那位《大江晚報》的記者王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