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梟手中的陶碗一顫,滾燙的湯汁濺出幾滴,落在她手背上,帶來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湧起的不安。
阿婉?
“是妹妹嗎?對,一定是他的妹妹,他在擔心妹妹的安危……”
她努力說服自己,可心底另一個聲音卻在反駁:那語氣,分明是男子呼喚心愛之人的眷戀。
她害怕。
害怕這個憑空出現、占據了她心神的男人,早已將最柔軟的地方給了另一個女子。
翌日清晨,
蒼狼召集族中勇士,麵色凝重:
“黑熊部落近來愈發猖狂,屢次搶奪我們部落的過冬皮毛和鹽巴!斷我族生計,絕不能忍!
雪梟,風,你們帶一隊人,前往鷹嘴崖部落,務必與他們達成盟約,共同抵禦黑熊部!”
“爹爹放心,我和風一定完成任務。”
雪梟一身利落的白色毛皮獵裝,長髮編成數根細辮,英姿颯爽。
指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風,穿過前麵那座雪山隘口,再走三四日便能到鷹嘴崖。
他們部落旁邊有個很大的集市,很熱鬨,各族的人都會去交易。”
蘇湛微微頷首,一路之上,他觀察每一處地貌、每一塊岩石,試圖找回自己丟失的記憶。
與此同時,慕容婉率領的撫慰使隊伍,按照既定路線,艱難地向著鷹嘴崖部落行進。
這一日,他們行經一片廣袤的戈壁,正是當初蘇湛與北疆王決戰、遭遇流沙的區域。
天地間忽然變色,遠處一道龍捲風——裹挾著漫天黃沙,以毀天滅地之勢向隊伍襲來。
“保護大人!快找掩體!”侍衛長嘶聲大吼。
眾人慌忙躲到一處巨大的岩石背後。
慕容婉聽著鬼哭狼嚎般的風聲,感受著大地劇烈的震顫,沙石劈裡啪啦地打在岩石上,彷彿末日降臨。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蘇湛被流沙吞噬、被風暴捲走的畫麵……
“阿湛……你當時……就是經曆這樣的絕望嗎?”
她喃喃自語,淚水混著沙塵滑落,心慌得幾乎無法呼吸。
在自然的狂暴麵前,人類是如此渺小,她幾乎要相信,她的阿湛真的已經……
風暴過後,天地間一片死寂,隻剩下嗚咽的風聲。
慕容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望著眼前被風暴蹂躪後的戈壁。
“大人,您要打起精神啊!”侍衛長勸慰,
“蘇將軍吉人天相,武功高強,未必就……說不定,真的還活著,正在某個地方等著您呢!”
慕容婉深吸了一口帶著沙土味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對,你說得對……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不能放棄!繼續趕路。”
幾日後,鷹嘴崖部落外的集市人聲鼎沸,各族商人、牧民穿梭其中,皮毛、藥材、鹽鐵、陶器琳琅滿目。
慕容婉帶著幾名侍衛,穿行在擁擠的人流中,剛拜訪完鷹嘴崖部落的首領,商討了邊境貿易。
她的目光在每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身上停留,期盼著奇蹟出現。
與此同時,蘇湛和雪梟進入了集市。
“風!快看這個!”
雪梟在一個售賣狼牙項鍊的攤位前停下,興奮地拉住蘇湛的胳膊,將他拽得轉過身,背對著慕容婉即將經過的路口,
“你看這狼牙多鋒利!像不像我們第一次狩獵時你殺掉的那頭雪狼的牙齒?我買下來送給你好不好?”
她笑語嫣然,試圖用這些小物件,衝散他一路來的沉悶。
蘇湛被她拉得,低頭看向那枚狼牙。
就在他垂眸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淡香掠過鼻尖——是初雪時梅蕊的冷香,與他夢中縈繞的氣息如出一轍。
他猛地抬頭,心狂跳了一下。
“等等...”他掙脫雪梟的手想要追尋,卻被湧動的人潮擋住了視線。
“怎麼了?”雪梟疑惑地看他焦灼的臉色。
“冇什麼。”
蘇湛按住抽痛的太陽穴,將翻湧的悸動壓迴心底。
而慕容婉與幾名侍衛一起,從蘇湛身後那個路口已經離開集市。
一步之遙,人海茫茫。
他被她拉著,錯過了回眸的可能。
她因公務在身,錯過了側目的機緣。
隻剩下集市喧囂的風,吹過空蕩蕩的街口,彷彿在無聲地歎息。
幾日後,雪梟與蘇湛帶著與鷹嘴崖部落締結盟約的成果凱旋。
白狼族營地燃起盛大篝火,烤肉的香氣與馬奶酒的醇厚瀰漫在空氣中。
酒至酣處,蒼狼滿麵紅光,高舉酒碗,
“族人們!我們與鷹嘴崖結盟,黑熊部落不敢再囂張!
這頭功,當屬我的女兒雪梟,還有我們白狼族的雄鷹——風!
風!你能力卓絕,我越看你越喜歡!今日,我就把最珍貴的明珠——
我的女兒雪梟,許配給你!擇日成婚,你便是我白狼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全場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和起鬨聲。
雪梟在火光下微微紅了臉,眼神中帶著羞澀與期待,望向蘇湛。
蘇湛的心卻猛地一沉。
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禮,
“首領厚愛,在下感激不儘。隻是……我記憶全無,連自己來自何方,是何身份都一無所知。
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早已成家,家中是否有妻兒在苦苦等待。
若真是如此,我此刻應允,便是拋妻棄子的不義之人!
懇請首領,能否……再給我一些時間?”
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蒼狼臉上的笑容隨即轉為怒意,濃眉倒豎:
“時間?我白狼族的規矩,看中了便是看中了!
你那些想不起來的過去,何必糾纏!
莫非是看不起我蒼狼的女兒?”
“爹爹!”
雪梟急忙起身,拉住父親的手臂,
“風有他的顧慮,這正說明他是個重情義、負責任的男人。
您彆動怒……不如……我和風先舉行訂婚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