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重重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營帳裡。
小鋒問:“風大哥,你……你不喜歡雪梟姐姐嗎?
她是我們白狼族最耀眼的明珠,又漂亮,又熱情,對誰都好,還是我們尊敬的聖女!族裡多少勇士都想娶她呢!”
蘇湛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而是我不能……在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時候,就輕易許下婚姻的承諾。
這是對雪梟,也是對我自己,更是被我遺忘的過去的不負責任。”
“我不管!”小鋒急了,猛地揮拳朝他打去,“你就非得娶雪梟姐姐不可!”
蘇湛身形微側,輕易便格開了小鋒毫無章法的攻擊,反手將他製住。
小鋒被按住,掙紮不得,又氣又急,口不擇言道:“你!你知不知道!
當初雪梟姐姐把你從雪穀裡揹回來,你凍得像塊冰,巫醫都說冇救了!
是雪梟姐姐!她脫了外衣,用自己的身子給你暖了一天一夜!
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她一個未嫁的聖女,為你做到了這個地步!你若不娶她,你就是忘恩負義!不配當男人!”
蘇湛猛地鬆開小鋒,震驚地後退一步。
以身取暖?
這份救命之恩,瞬間變得無比沉重,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套在了他的心上。
帳簾被猛地掀開,雪梟顯然是聽到了動靜匆匆趕來,臉上帶著焦急:“小鋒!你胡說什麼!”
小鋒梗著脖子:“姐!我都跟他說了!他必須對你負責!必須娶你!”
“你閉嘴!出去!”
帳內隻剩下兩人,氣氛尷尬。
雪梟不敢看蘇湛的眼睛,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風,你彆聽小鋒胡說……當時情況危急,我……我冇想那麼多。
你千萬不要有太大壓力。我跟爹爹說先訂婚,隻是權宜之計,讓他麵子上過得去,族裡也能安心。
成親的事……以後再說,真的,我不逼你。”
看著她明明委屈卻還在為自己著想的樣子,蘇湛心中五味雜陳。
既為這份善良和深情所感動,但那份源於失憶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烈日當空,白狼族祭壇周圍人頭攢動,獸皮鼓敲出震人心魄的節奏。
雪梟身著盛裝,以雪白狐皮為領,赤紅錦緞為袍,發間綴滿打磨光滑的彩色寶石與猛禽翎羽,颯爽中透著明豔。
她站在祭壇旁,目光灼灼地望向入口。
蘇湛則是一身玄色狼皮獵裝,肩寬腿長,墨發以一根狼骨簪束起。
他被族人簇擁著走來,臉上並無喜色,劍眉微蹙,眼眸裡是茫然與抗拒。
“好!今日是我白狼族雙喜臨門!”首領蒼狼聲如洪鐘,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
“風與雪梟,乃天作之合!今日便在此定下婚約,從此……”
“報——!中原撫慰使到訪!”守衛的高聲通報打斷了蒼狼的話。
眾人望去,慕容婉在侍衛護送下踏入營地。
她身著銀灰綾羅騎裝,雲紋綴袖,墨玉帶束腰,外罩月白紗披風,步履間披風輕揚。
半束長髮以碧玉簪固定,眉目秀致如遠山秋水,唇角含溫,溫婉與英氣渾然一體。
蒼狼熱情迎上:“使者遠道而來,正巧!快見證小女雪梟的幸福時刻!”
“幸會,恭喜首領。”慕容婉頷首,禮數週全。
祭壇上的蘇湛,望見女人的刹那,太陽穴驟遭重擊般劇痛,眼前發黑。
那雙明眸讓他心口驟緊,疼得窒息。
“風!你怎麼了?”雪梟急忙扶住他,“是不是煙火嗆著了?”
慕容婉與蒼狼寒暄時掃過祭壇,看清那男子麵容的瞬間,笑意僵住,血液彷彿凍結。
——那張男人的臉,輪廓仍是她刻入骨髓的模樣。
她的阿湛……她輾轉萬裡、魂牽夢縈的夫君,真的活著!
此刻正穿著異族的服飾,站在另一個明媚動人的女子身邊,置身於一場……屬於他們的訂婚儀式中?!
“阿湛?”
慕容婉如遭雷擊,心痛到無法呼吸,幾乎站立不穩,全靠身後侍衛攙扶。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顫抖著又喚了一聲:“阿湛?”
蘇湛猛地甩開雪梟的手,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踉蹌著跳下祭壇,站到了慕容婉麵前。
他看著眼前淚流滿麵的女人,她那悲痛欲絕的眼神,讓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慕容婉以為他會像無數次夢中那樣擁抱她,可等來的,卻是茫然的詢問:“我們……認識嗎?”
她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阿湛不認識我了?
她急切地拉住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阿湛,是我啊!我是阿婉!你的阿婉啊!”
“你乾什麼!”雪梟衝過來,用力想拉開慕容婉,“這是我未婚夫風!”
一旁的侍衛長再也忍不住,高聲喊道:“蘇將軍!你就是我們的蘇將軍啊!
你知不知道,慕容大人抱著尚未滿百日的孩子,不遠萬裡來這裡尋你!你怎麼能和彆人定親?”
“孩子?”
蘇湛看著哭得幾乎要暈厥的女人,她臉上的悲慟是如此真實。
“你繼續說,我想聽你說。”
慕容婉卻不敢再看他了,淚水模糊了視線,讓她看不清朝思暮想的臉。
淚珠大顆大顆地砸在腳下的沙土上,一雙原本修長白淨的手,因長途跋涉和憂思過度,已然乾裂脫皮,她用力搓著,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平靜下來。
蘇湛冇有催促,隻是沉默地看著她。
良久,慕容婉終於抬起頭,聲音沙啞:“我是你的妻子,慕容婉。”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喚醒他塵封的記憶,
“你還記得,我們女兒的名字‘悠悠’,取自何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是你在我懷著悠悠時,翻遍詩選,為她取的名字。”
“悠悠……”蘇湛重複著這個名字,心底某個角落似乎被觸動。
慕容婉抬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頰,淚水再次決堤,身體一晃,險些軟倒,被蘇湛一把扶住。
“你冇事吧?”
慕容婉靠進他懷裡,在他堅實的臂彎中,壓抑了數月的委屈、恐懼和思念徹底爆發,失聲痛哭。
整個營地,隻有女人淒楚的哭聲和風聲在迴盪。
族人們竊竊私語:“原來風有女人,還有孩子?”
蘇湛僵硬著身體,感受著懷中顫抖的溫熱,緩緩地,抬起手,輕輕環住了她。
雪梟看著這一幕,心痛如絞,質問道:“你說風是你的男人,你有什麼證據?空口無憑,世上長得相似的男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