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深吸一口氣,將眼眶中氤氳的濕意強行逼了回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
“國恨家仇,守土抗敵,乃將士天職。夫君隻管安心去,不必以我為念。”
她細細叮囑了許多,從飲食冷暖到行軍佈陣,絮絮叨叨,彷彿要將所有牽掛都化作言語。
最後,從懷中取出一個親手繡製的平安符,塞進他貼身的衣袋裡。
這一刻,終於體會到從前父親帶兵出征時,母親那份深藏在平靜下的擔憂和不捨。
“阿湛,”
慕容婉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試圖沖淡悲傷的氣氛,
“等你回來,我說不定就已經生完孩子了。你先給孩子起個大名吧?”
蘇湛不好意思地笑說:“大名?小名我想破腦袋纔想出‘悠悠’,大名得翻翻書吧?另外萬一生的不是女兒是兒子,連小名都得重新起!”
慕容婉被他這模樣逗得破涕為笑,捶了他一下:“母親把脈不會錯,必定是個女兒,要不就叫蘇悠?好記。”
“好好好,都聽夫人的,”蘇湛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濃濃愛意,“說不定我回來的時候你剛要生,那才最好,我就能陪你生產。”
這是他最擔心,也最想做的事。
“那就再好不過了。”
慕容婉轉身緊緊抱住他,她剛仰起頭,就被蘇湛扣著後腦勺深吻下去......
他抱起她小心的放在床榻上,伸手拉起帷幔......
“阿婉,讓我記下你的味道......”
慕容婉勾住他脖子,眼中泛紅和水光交織,離彆和惆悵相融,
“阿湛,我等你回來...唔...”
軍營一角,一個士兵笑著喊道:“李副將!有人給你送東西來了!”
李掙疑惑地接過包袱,打開一看,是幾瓶上好的傷藥,還有幾件厚實柔軟的新製裡衣。
他心頭驀地一動,是語嫣送來的?
展開衣物,果然發現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信上是語嫣尚顯生澀的字跡,卻寫得極其認真:
“李副將親啟:前日之事,是我辜負將軍厚意,每每思及,深感慚愧。
然我亦常自慶幸,能識得如將軍這般英豪磊落之人。若蒙不棄,願以兄長相稱。沙場險峻,萬望珍重,衷心盼兄早日凱旋。”
短短數行,字字清晰,溫柔卻分明地劃清了界限。
李掙握著信紙,久久未語。
心頭泛起一陣複雜的悵惘,幾分酸澀,幾分失落,卻又因那句“兄長”和“盼君凱旋”生出些微暖意。
他仔細將信摺好,收入懷中,輕輕歎了口氣。
愛而不得,大約是世上最無可奈何又傷感的事,就像拳頭去搗棉花。
他與那可愛的人終究是緣分淺了些。
帳簾一動,一個纖巧的身影鑽了進來。
小桃捧著個包袱走近,聲音清脆:“李副將,我準備了些衣袍和牛肉乾,你帶上吧。”
李掙回過神,擠出笑容:“多謝你,費心了。”
小桃欲言又止,一雙眼睛亮晶晶:“此去凶險……但我能想象出你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模樣,你是個真英雄!”
她頓了頓,臉頰漸漸染紅,聲音也低了下去:“我等你回來……李副將回來後,可否……考慮一下我?”
李掙一怔,還未開口,她又急急說道:“我知道我不如語嫣好看,可我也有我的好!你若願意看看我,一定會發現的!”
她一口氣說完,帶著軍營裡這段時間熏染出來的英氣。
卻在李掙要要說話時,轉身就跑——生怕聽到他禮貌又疏離的拒絕。
李掙抱著她塞來的沉重包袱,苦笑低語:“你和我,都是暗戀著彆人的苦命人。”
兩日後
京郊大營外,旌旗獵獵,五萬精銳甲冑鮮明,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蘇湛一身銀色重甲,端坐於駿馬之上。
在陣列前方,慕容婉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與驕傲。
戰鼓擂響,號角長鳴。
蘇湛的目光穿越人群,與愛妻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他朝她微微頷首,眼神堅定,無聲地傳遞著“放心”二字。
慕容婉強忍著淚水,將所有的牽掛都凝聚在搖著的手臂上。
“出發!”
蘇湛調轉馬頭,舉起長劍,一聲令下,大軍如同黑色的洪流,開始緩緩移動,向著北方前進。
慕容婉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隊伍的末尾也消失在官道的儘頭,再也抑製不住,兩行清淚終於滑落。
她輕輕撫摸著腹中的孩子,低聲呢喃:“悠悠,我們一起等爹爹平安回來…”
小桃喊道:“李副將,我等你!”
她的手都快搖斷了!
*
與此同時,皇宮門外,儀仗肅立。
裴宣一身巡察史官服,正與禮部、鴻臚寺幾位同僚話彆。
全公公剛宣讀罷旨意,裴宣接過敕書,正準備翻身上馬,忽覺肩頭被人重重一拍。
一回頭,就見雲影咧著嘴站在身後,
“裴大人!你和丹珠的婚事,我這個當哥哥的準了!先喊你一聲‘妹夫’!此去北羌,務必把婚事辦了!”
裴宣先是一愣,隨即失笑:“王子半路跑回來,這先斬後奏的功夫,讓在下歎服。”
雲影尷尬摸頭,“過譽了。”
又見裴宣神色一正,眼中有光,
“不過,此行北羌,是我心中所願。救回表妹,助陛下安定北境,更為北羌百年昌盛——於公於私,義不容辭。”
雲影聽得直咂嘴:“嘖嘖嘖,瞧瞧,這格局!不愧是我妹妹看上的人。妹夫,我可警告你,日後你要待丹珠千寵百寵,她可是有哥哥的人!”
“王子是否有話讓我給父王轉達?”
雲影道:“冇有,有也是不好的話。”他是個記仇的人,尤其是母仇。
裴宣利落地翻身上馬,手握韁繩,朗聲笑道:
“王子,趁眼下還在京中,抓緊享受幾天這美酒佳肴、繁華。說不定此戰之後,你還得收拾包袱,回北羌主持大局呢!”
雲影立刻擺手,“快走快走!你這人,天生就該是我們北羌的!連拐帶騙都要紮根在那兒了!趕緊出發,彆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