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燭火通明,卻照不亮帝王眼中的黑沉。
焱淵枯坐於水晶棺前,不過幾個時辰,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憔悴不堪,唇色蒼白乾裂,唯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燃燒著駭人的痛苦與瘋狂。
屏風後,禁軍統領跪地,“陛下,奴纔等在文華殿後窗下的草叢中,發現了未燃儘的桐油布絮與傾倒的油壺痕跡,確係…人為縱火。”
焱淵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縱火……還查到什麼?”
“正在嚴查近兩日所有出入宮記錄,尤其是昨日出入皇宮的人員身份…”
焱淵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暴戾,“今日文華殿所有當值奴才,護主不力,致使皇貴妃罹難,全部…砍了!”
殿內空氣瞬間凍結!所有宮人駭得麵無人色,撲通跪倒一片,連全公公都驚得忘了呼吸。
陛下登基以來,勤政愛民,雖威嚴天成,卻從未下過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旨意!
這分明是…
痛極瘋魔了!
“陛下!陛下三思啊!”全公公哭著叩首。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連滾爬入,顫聲道:“陛、陛下…月芽女官醒了!她說…她說有要事稟告!”
“宣!”
很快,臉色慘白、頭上纏著厚厚紗布的月芽被攙扶進來,她虛弱地跪倒,未語淚先流:
“陛下…奴婢有罪!奴婢未能護住娘娘…走水時,有、有黑衣刺客…他們直撲娘娘!奴婢想擋…被他們打暈了…
等奴婢再醒過來一點…看、看到娘娘…她竟然坐在火海裡…像是嚇呆了…奴婢想去拉她…可…可房梁砸下來…”
她泣不成聲,語無倫次,但‘刺客’和‘娘娘在火海’這兩個關鍵資訊卻清晰無比。
焱淵聽著,身體劇烈顫抖,猩紅鳳目充滿瘋癲殺戮。
有刺客!他的柔柔果然是被人害死的!
“聽到了嗎?!”他對著禁軍統領嘶吼,“有刺客!給朕掘地三尺!把那些魑魅魍魎都給朕揪出來!查!給朕往死裡查!!”
禁軍統領冷汗涔涔,領命疾退。
眾人退下後,焱淵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撲回水晶棺上。
全公公捧著燕窩粥,哀聲勸道:“陛下,您多少用一點吧…娘娘若在天有靈,見您如此…”
“滾!”焱淵一把揮開,粥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隔著冰冷的水晶棺蓋,癡癡地望著裡麵模糊的身影,聲音瞬間又從暴怒轉為極致的溫柔,彷彿怕驚擾了她:
“柔柔…彆聽他們胡說…你冇走…你就在這兒陪著朕呢,對不對?”
他撫摸著棺蓋,如同撫摸愛人的臉頰,眼淚無聲滑落:“彆怕…等朕…等朕把害你的人…一個個…全都送去給你賠罪…很快的…”
他將額頭抵在棺上,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字字泣血,
“柔柔…你等等朕…就兩天…等朕替你報完仇…朕就來找你…絕不讓你一個人孤單…”
朕的柔柔那麼柔弱,她一個人離開該有多害怕......
*
夜色朦朧,北疆死士策馬狂奔,眼看落馬陂在望。
頭目剛鬆一口氣:“快!前麵就到落馬…”
陂字未出,已生變!
道路兩側林中,無聲無息地射出無數淬毒的弩箭!
精準狠辣,瞬間將外圍幾名北疆騎士射落馬下!
“有埋伏!!”北疆頭目驚駭拔刀。
然而不等他們組織起有效抵抗,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四麵八方撲出!
這些人行動間默契無比,竟暗合墨家奇門陣法,三人一組,攻守兼備,瞬間將北疆人馬分割包圍,絞殺效率高得可怕!
混亂中,抱著薑苡柔的北疆死士成為重點目標。
一道淩厲劍光直刺他麵門,他慌忙抵擋,突然一道黑影如蒼鷹般從天而降,精準地一掌擊在他後心!
騎士噴血墜馬,薑苡柔也隨之跌落!
就在她即將摔落在地的瞬間,一道身影快如閃電般掠至,強勁有力的手臂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將她穩穩接入懷中。
巨大的衝擊和顛簸讓薑苡柔嚶嚀一聲,從迷藥中驚醒過來。
她茫然睜眼,夜色昏暗,是一張模糊的臉,但依然能看出此人下頜線流暢優美,薄唇勾著一抹似笑非笑。
他披著黑色鬥篷,氣息強大而危險。
“你…”
薑苡柔剛吐出一個字,那人已抱著她足尖輕點,如一片落葉般飄然退回安全處。
“肅清現場,處理乾淨。”他對外冷聲下令。
不出片刻,這裡乾淨的似乎從未發生過激烈的爭鬥,隻有馬蹄踏過的足跡。
那男人將人輕輕放入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中。
薑苡柔驚魂未定,想從他懷裡掙脫:“放開我!你是什麼人?!”
身後男人似乎低笑了一聲,並未強迫她,鬆開了手。
薑苡柔像受驚的兔子般立刻竄到車廂最裡麵的軟榻上,警惕地瞪著他。
男人慢條斯理地點燃了車廂壁上的固定油燈。
溫暖的光亮起,照亮了他的臉。
薑苡柔看清了他的容貌,猛地一愣:“…彌月國師?”
她心下稍安,急忙道:“多謝國師救命之恩!請國師速速送我回皇宮,陛下定會重謝…”
話未說完,卻見眼前的彌月並未恭敬行禮,反而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眼神幽深得可怕,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侵略性。
薑苡柔心裡猛地一咯噔:“你…你笑什麼?”
彌月終於開口,聲音卻不再是往日那般空靈出塵,而是帶著一絲慵懶病態的偏執:“回皇宮?重謝?”
他輕笑出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這聲音?怎麼不是那日祈福時南詔國師的聲音?
更像是......
薑苡柔腦中五雷轟頂,在她因為想到一個答案,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時,
眼前男人緩緩摘下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了那張清俊溫潤卻寫滿瘋狂的臉!
“柔兒,”
他親昵地喚道,眼神癡迷而滾燙,
“你看清楚,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