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無倫次,字字泣血。
沿途的宮人早已跪伏一地,無人敢抬頭,更無人敢出聲,隻有抽泣聲和帝王那令人心碎的哽咽在宮道上迴盪。
養心殿內,氣氛凝滯如冰。
一口剔透卻冰冷的水晶棺已被緊急安置在殿中央,這是唯有帝後駕崩才能動用的國之重器。
焱淵踏入殿內,徑直走向暖榻,如同往常無數次那樣,極其輕柔地坐下,將懷中的人緊緊摟在胸前,像是哄著熟睡的愛人,輕輕搖晃著身體。
“柔柔乖……睡吧……朕在這兒陪著你……”
他眼神空洞,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極其怪異的溫柔笑意,彷彿陷入了一種自我保護的瘋癲狀態,
“等你醒了……朕帶你去西苑看荷花……給你過生辰……你上次說的那對簪子……朕早就做好了……”
太皇太後看得老淚縱橫,她上前一步,聲音發顫:
“皇帝……讓皇貴妃……入棺吧……讓她……安息吧……你這樣抱著……不成體統……她也……不得安寧啊……”
“安寧?”焱淵猛地抬頭,眼睛赤紅,聲音嘶啞,“她躺在朕懷裡纔是最安寧的!誰敢說她不安寧?!誰敢?!”
那眼神偏執而狂亂,嚇得周圍宮人瑟瑟發抖。
太皇太後看著他這般模樣,心如刀絞,隻能換一種方式相勸,
“皇帝!你醒一醒!你看看這四周!煙塵未定,濁氣瀰漫!皇貴妃剛剛曆經烈火焚身之苦,你難道還要讓她聖潔的仙體繼續被這汙濁之氣侵擾嗎?!”
焱淵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將屍身抱得更緊:“朕抱著她!朕的氣息護著她!誰敢說汙濁!”
“可這凡塵煙火就是汙濁!冰晶棺乃萬年寒冰所鑄,至純至淨,能隔絕一切塵囂,更能鎮住火煞之苦!
你讓她躺進去,纔是真正護她仙體不染塵埃,慰她魂魄不再受那烈火煎熬啊皇帝!”
她指著那焦黑的軀體,勸道:“你忍心讓她……讓你最愛的柔柔……連最後安息之地都不得安寧,還要繼續……被這世間的濁氣灼燒嗎?!”
“火煞之苦、灼燒”——這兩個詞準準地戳中了焱淵的痛處。
他的柔柔是被火燒死的!
他怎麼能讓她再沾染任何與火、灼熱、汙濁?
冰晶棺……至純至淨……隔絕塵囂……鎮住火煞……
——他要給他的柔柔最好的、最純淨的、最能抵消她所受痛苦的東西。
焱淵抱著屍體的手臂微微鬆動了,低頭看著懷中屍體,又哽咽起來。
他的柔柔那麼愛美,卻被燒成這樣......他的心被無數個刀子刮過......
最終,他起身,走到水晶棺旁,彎下腰,將懷中屍身小心翼翼地放入冰冷剔透的棺槨之中。
棺蓋緩緩合上。
焱淵的手掌死死按在水晶棺蓋上,手背青筋暴起,身體因極力壓抑而劇烈顫抖。
透過那冰冷的透明棺蓋,看著裡麵模糊的身影,眼淚洶湧而出。
良久,他猛地轉過身,
“查!”
“半個時辰內,朕要知道火是怎麼起來的!一個時辰內,朕要知道今天文華殿所有當值人的名單!查不出來所有人給皇貴妃陪葬!封鎖城門,搜查可疑逆黨!”
他不信天災,隻信人禍。
他的柔柔不會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離開他。
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陰謀!
與此同時·京城西城門
今日排隊出城的人很多。
一輛運載著酒桶的寬大馬車,緩緩駛向城門洞。
趕車的是個麵貌憨厚的中年漢子,旁邊坐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似乎病了,蔫蔫地趴著。
幾個夥計模樣的人跟在車旁步行。
馬車厚重的木板之下,薑苡柔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夾層之中。
“站住!”一名守城校尉例行公事地抬手攔下,走上前,用刀鞘敲了敲其中一個酒桶。
“拉的什麼?去哪兒?”
車伕連忙賠笑,“軍爺,小的是給城外十裡坡趙家莊送酒水的,莊子裡辦喜事,定的都是好酒。”
校尉又繞到車後,打量著那幾個夥計:“這些人都是你們酒坊的?路引文書都拿出來看看。”
氣氛瞬間繃緊!
幾個“夥計”的手悄然垂向腰側隱蔽之處,肌肉緊繃,準備一旦暴露就立刻暴起殺人奪路。
校尉檢查著文書,單據看起來毫無破綻。
他仍有疑慮,用刀鞘挑開油布一角,下麵確實是碼放整齊的酒桶。
“”這酒桶都封嚴實了?打開一個我看看。”
車伕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打開酒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報——!!”
一匹快馬從皇宮方向疾馳而來,騎士神色驚惶,遠遠便高聲喊道:“緊急軍令!封閉四門!全城戒嚴!搜查所有可疑車輛人員!皇貴妃娘娘出事了!!”
守城兵士們臉色劇變,瞬間如臨大敵。
那校尉也顧不得查酒了,立刻轉身,對下屬吼道:“快!關城門!快!”
城門開始緩緩合攏!
趁著一片混亂,車伕猛地一抖韁繩,馬車搶在城門完全閉合前的最後一瞬,衝出了城門洞!
“喂!那輛馬車!”校尉回頭髮現馬車搶行,剛想叫人去追,卻被前來傳令的騎士拉住,
“校尉!先辦正事!宮內嚴令,搜查城內逆黨!那輛馬車既已出城,稍後再報由城外巡防營處理!”
城外。
馬車衝出二三裡地,確認無追兵,趕車漢子猛勒韁繩。
他跳下車,用北疆語急令:“快!棄車!在落馬陂換快馬!據點已備好腳力!”
死士迅速從夾層抱出昏迷的薑苡柔,以黑鬥篷緊裹,縛於一名精銳騎士身前。
頭目翻身上馬,厲聲道:
“全速前進!務必在天黑前抵落馬陂換馬,直撲黑水驛!那是咱們得秘密據點!”
“護好她,這是咱們的籌碼!走!”
數騎如離弦之箭,向北疾馳消失在官道。
而此時落馬陂,墨淩川已經蓄力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