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濃煙,眾人果然看到‘皇貴妃’坐在火場深處的軟榻旁!
“娘娘!!”忠誠的宮人和侍衛們立刻返身衝進火海救人。
此時,被潑水激醒的月芽,哭喊著往裡衝!
然而,轟隆!——!
一根燃燒的房梁,轟然塌落!
烈焰瞬間騰起數米高,徹底隔絕了救援的道路!
月芽被氣浪和灼熱逼退,摔倒在地,絕望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娘娘——!!”
她眼睜睜看著‘皇貴妃’被瘋狂的火舌和塌落的廢墟迅速吞冇......
一根墜落的燃木砸中了她的腿,劇痛讓她再次昏迷過去。
養心殿內,焱淵正與幾位重臣商議漕運改製之事。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極度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全公公連滾帶爬地撲進殿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陛下——!不好了!文、文華殿…文華殿走水了!火勢極大!!”
“什麼?!”
焱淵猛地站起,案上的茶盞被袖風帶倒,摔得粉碎。
腦中嗡的一聲,隻剩下‘文華殿’三個字在瘋狂迴盪。
“皇貴妃呢?!皇貴妃可在殿內?!”
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下禦階,發瘋似的朝著文華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柔柔......柔柔你一定不能有事......你答應過朕要陪著朕的......”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緊了焱淵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他一生從未如此害怕過。
一路狂奔,終於趕到文華殿前,眼前的景象幾乎讓他心臟驟停。
殿宇已被熊熊烈火和濃煙吞噬了大半,梁柱坍塌,瓦礫遍地。
禁軍和宮人們正提著水桶奔走潑水,杯水車薪。
滿地奴纔是跪著哀哭,哭聲一片淒惶。
“皇貴妃呢?!人呢?!!”焱淵一把抓住禁軍統領,聲音嘶啞欲裂,如同困獸的咆哮。
“陛下…娘娘…娘娘她…冇能出來…”
焱淵踉蹌一步,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不會的!柔柔不會出事的!她肯定出來了!你們這群廢物!都給朕去找!!”
他不顧一切地要往那一片火海裡衝,侍衛們慌忙跪地阻攔:“陛下!危險!火勢太大不能再進了!”
“滾開!”焱淵雙目赤紅,狀若瘋癲,“誰敢攔朕?!”
他搶過一床浸濕的棉被裹在身上,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
“陛下!護駕!”全公公和侍衛們的驚叫聲被拋在身後。
火場內部灼熱難當,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焱淵瘋了一般撥開燒焦的障礙物,嘶聲力竭地喊著:“柔柔!回答朕!柔柔!”
終於,在一處燒得最厲害的暖閣廢墟裡,他看到了……
一具已被燒得麵目全非、蜷縮焦黑的屍身。
而那屍身身上殘留的、依稀可辨的浮光錦麵料,正是清早薑苡柔穿得衣裙!
還有那腳上一隻未完全燒燬的軟底蜀錦珍珠繡鞋,是尚功局前日送來的,當時他還親自給她穿上,讚道:柔柔的玉足嬌小玲瓏,朕心悅矣。
“不……不……不——!!!”
一聲淒厲絕望、完全不似人聲的哀嚎從焱淵喉中迸發出來,撕心裂肺,響徹了整個廢墟上空。
他猛地撲跪下去,想要觸碰,卻又不敢,手指顫抖地懸在半空。
巨大的、無法想象的悲痛如同海嘯瞬間將他徹底淹冇。
整個世界轟然崩塌,碎成齏粉。
“啊——!!!!柔柔——!!”
他像一頭失去伴侶的孤狼,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嗚咽和咆哮,眼淚混合著臉上的灰燼滾滾而下。
氣血逆行,急火攻心之下,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漬濺落在焦土和那殘存的衣角上,觸目驚心。
隨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陛下!!”
緊隨其後衝進來的侍衛接住他倒下的身體。
太皇太後和嶽皇後剛趕到,看到的是帝王吐血昏厥、被侍衛從冒著黑煙的廢墟中抬出來的景象。
“快!快把陛下抬回養心殿!傳太醫!所有太醫都傳來!”太皇太後強撐著鎮定。
鑾駕急急往回趕。
然而,就在半路上,焱淵猛地驚醒過來。
“柔柔!!”他像是從噩夢中驚坐而起,飛出鑾駕。
“陛下!陛下節哀啊!”宮人們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倒在鑾駕前後,痛哭阻攔。
焱淵踉蹌地站在鑾駕上,望著文華殿的方向,又是一口鮮血抑止不住地嘔出,染紅了龍袍前襟。
“陛下!快傳太醫!陛下!”全公公徹底慌了。
焱淵身體劇烈搖晃,臉上無一絲血色,唯有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是不信。
不信柔柔就這麼冇了!!
忽然,他朝著文華殿跑去,而那裡現在宮人正在收拾現場,擔架上蓋著白布,語嫣和綠筠在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看著侍衛要抬走擔架,語嫣撲上去攔住,“娘娘,娘娘!”
焱淵衝進大殿門,看著那長長白布遮住的屍體,一步一步走近。
他跪到擔架前,要伸手揭開白布。
嶽皇後抹淚勸道:“陛下,彆看,已經燒焦了,皇貴妃一定也希望把最美好的一麵留在陛下心裡,而不是這樣......”
焱淵泣不成聲,他的柔柔無論什麼樣都是他的寶貝。
顫手揭開白布,燒的麵目全非的乾屍令人無法直視,發出難聞的燒焦味道。
帝王抱著這具屍體,聲聲哭泣,天邊的烏鴉在上空盤旋飛舞鳴叫。
帝王的動作那麼繾綣,彷彿捧著至寶。
嘉敬趕來,故作抹淚道:“陛下節哀。”
可心裡卻疑惑,北疆人不是把皇貴妃擄走了嗎?
怎麼還有這具屍體?難道失敗了?
很快她猜測這是北疆的障眼法,為讓帝王的注意力被巨大悲痛淹冇,從而他們能爭取時間,順利逃出京城。
焱淵抱著焦黑的屍身,一步一步,踉蹌而緩慢地朝養心殿走去。
他的腳步沉重,龍袍上的血跡和灰燼混合在一起。
他低著頭,臉頰緊貼著那早已冰冷焦糊的軀殼,彷彿還能汲取到一絲熟悉的溫度。
不住地喃喃低語,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隻有斷續的、壓抑的哽咽聲清晰可聞:
“柔柔……不怕……朕帶你回家……”
“冷嗎?朕抱著你呢……”
“曦曦和星星……還在等我們……”
“你怎麼……怎麼捨得離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