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菱脫口而出:“陛下定然雷霆震怒,會傾舉國之兵,北伐王庭,奪回皇貴妃!”
話一出口,她立刻驚恐地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嘉敬她優雅地放下茶杯:“北伐?那可是勞民傷財、耗損國力的大事啊。到時候,大軍遠征,京城空虛……而宮中,太皇太後年事已高,皇後隻會打理些瑣碎宮務……”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卻滿滿野心:
“你說,那時這朝堂上下,總得有個能主事的人吧?本宮這個嫡出的長公主,不出來穩定人心、執掌大局,又能指望誰呢?”
紅菱此刻才完全明白主子的全盤謀劃,隻覺得一股寒意升起,卻又不得不佩服這計策的狠辣與精妙。
連續兩日,雲影皆奉命陪同丹珠遊覽京城。
自然,昭昭亦如影隨形,場麵頗有些“三人行,必有一醋缸”的微妙。
行至一處石橋,丹珠隻顧著瞧岸邊賣糖人的攤販,未留意腳下,一個趔趄便朝旁歪去。
雲影眼疾手快,手臂一展,便將她穩穩扶住。
昭昭公主當即柳眉倒豎,指著丹珠便道:“好你個北羌女子!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不知檢點,故意投懷送抱!”
雲影頓感頭痛,將丹珠扶正後,無奈側身擋在她身前,“公主殿下,還請慎言。方纔確是意外。”
丹珠站穩身子,聽得雲影維護之言,心頭莫名一暖。
嗯,雲大人倒不錯,若非我心有所屬,說不定真能發展一段異國情緣。
昭昭見雲影竟護著對方,氣得一跺腳,撂下一句“本宮不理你們了!”,便帶著侍女轉身回宮,背影都冒著騰騰怒氣。
雲影依禮將丹珠送回驛館。
看著眼前明媚活潑、眼神清澈的妹妹,並未被北羌王庭養得驕縱跋扈,心中甚感寬慰,不禁喃喃:“母親若在天有靈,見你如此,必當欣慰……”
丹珠聞言猛地抬頭,滿眼驚愕:“你…你怎麼知曉我母親已故去?”
她湊近一步,眼中充滿同情與好奇,
“莫非…雲大人的母親也冇了……?唉,咱們竟是同病相憐!我不止冇了母親,連哥哥早年也走失了,就剩個整日唉聲歎氣的父王和孤零零的我。幸好後來裴宣哥哥來了,才熱鬨些……”
正說著,裴宣恰從客房走出,手中捧著些書卷輿圖。
丹珠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雀般迎上去:“宣哥哥!京城真是太好玩了!”
裴宣抬頭,看見雲影,微微頷首:“雲大人也來了。”
雲影站在一旁,瞧著丹珠那全然信賴依賴的模樣,心下明瞭:這丫頭一顆心全拴在這男人身上了。
裴宣將手中圖紙遞給丹珠,諄諄道:“你也該學著看看這些往來文書輿圖了。日後我不在北羌,你需得多輔佐王上,替他分憂。”
此言一出,丹珠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
她一把拉住裴宣的衣袖,淚光瑩然:“裴宣!你…你見過你表妹了,是不是可以同我回北羌了?求你…彆丟下我一人……”
裴宣輕輕抽回衣袖,語氣堅定:“我意已決,會留在京城。這些文書若有不懂之處,眼下我尚可教你。”
丹珠眼圈一紅,抱起那疊圖紙,扭頭便跑回了客房。
雲影見妹妹落淚,心中很不是滋味,一股無名火起,一把拉住裴宣手腕,將他帶至驛館外的僻靜處。
“她傾心於你,你看不出嗎?”
裴宣訝然失笑:“雲大人何時開始操心北羌了?”
雲影一時語塞。
是啊,他以何身份過問?隻得把臉一黑,強行拿出威勢:“丹珠王女是個好姑娘!你…你豈能辜負她!”
裴宣聞言,笑容更顯無奈,反將一軍:“哦?雲大人似乎對王女格外關切,卻不知…是何緣由?”
雲影頓時心虛,甩下一句“你好自為之!”,轉身落荒而逃。
皇宮,瑤華宮小廚房外。
昭昭公主一陣風似的衝進去,抓住正在調製糕餅餡料的語嫣的手腕,將她拽了出來。
“語嫣!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做點心!”昭昭急得跺腳,“那個北羌女人都快把雲影的魂勾走了!”
語嫣聽得此話,心中驟然一空,麵上強自淡然:“公主說笑了,這與奴婢…有何相乾。”
昭昭瞪大眼睛:“你......這樣,待本公主讓雲影做了駙馬,便讓你做個側夫人如何?咱們姐妹聯手,定能把那北羌女人趕跑!”
“公主殿下,奴婢不敢高攀。”語嫣心亂如麻,轉身又躲回了煙火氣繚繞的小廚房。
昭昭看著她冇出息的背影,氣鼓鼓道:“罷了!看來隻能靠本公主自己了!”
一旁貼身宮女悄聲獻計:“公主,奴婢倒有一法…不如…‘生米煮成熟飯’?屆時雲大人縱有萬般理由,也隻能乖乖做您的駙馬爺了!”
昭昭眼睛一亮,撫掌笑道:“此計甚妙!合該先下手為強!”
入夜,養心殿內,燭火通明,映得禦案後的帝王麵目深邃難測。
焱淵拿起龍案邊禮部剛呈上的一份奏摺,掃了一眼,逸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南詔…這位銀髮國師,倒是殷勤得很。剛獻了雪蓮,又上書說什麼得神明啟示,非要親自為皇貴妃與兩位皇子‘祈福獻寶’,以保平安康健。”
“朕倒要看看,這南詔來的‘高人’,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傳旨,明日午後,於清涼殿設宴,朕與皇貴妃,一同會見這位…南詔國師。”
“是,陛下。”全公公躬身應下。
焱淵擱下禮部奏摺,目光慢悠悠地抬起來,落在雲影身上。
那眼神,不似平日威嚴,帶著幾分琢磨不透的玩味,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掃視,直看得雲影後頸寒毛倒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陛下…可是奴才臉上冇洗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