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淵唇角似笑非笑地一勾,指尖輕叩桌麵,聲音拉得悠長:“朕瞧著…那北羌來的丹珠王女,性子倒是活潑明媚,與你站一處,嘖,竟有幾分奇異的和諧。”
雲影頭皮一麻。
“如何?若真瞧對眼了,與朕說,朕給你賜個婚,成就一段跨域良緣,倒也是美事一樁。”
焱淵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今日天氣,眼底藏著看熱鬨的興味,
“不過嘛…朕依稀記得,這位王女似是北羌王的獨苗苗?恐怕將來是要回去繼承家業的。你這駙馬爺,少不得也得跟著去草原上跑馬牧羊了。可惜了,朕這兒……”
話音未落,雲影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整個人幾乎是撲跪過去。
一把攥住那龍袍的衣襬,仰起臉,眼眶不受控製地泛了紅,活像隻即將被拋棄的大型犬:
“陛下!奴才哪兒也不去!天上地下奴才隻跟著陛下!陛下您彆趕奴才走!”
他這反應之大,情緒之激動,反倒把焱淵給噎了一下。
看這小子快急哭的模樣,那點惡趣味頓時散了,心下生出幾分不忍。
屈指,冇好氣地輕敲了一下雲影的額頭,笑罵道:“瞧你這點出息!起來!朕不過白問一句,瞧把你嚇的。放心,人家王女可冇瞧上你。”
朕養大的奴才,豈是小丫頭片子能輕易拐跑的?
雲影這才驚魂未定地鬆開手,訕訕地站起身。
一定要死守秘密,等過些天丹珠隨著使團走了,就萬事大吉。
翌日午後,清涼殿內
熏香如遊絲纏繞,禦座之上,焱淵一襲玄色暗金龍紋常服,墨玉冠下鳳眸半闔,指尖慵懶敲著紫檀扶手。
他身側,薑苡柔身著淺霞色蹙金海棠宮裝,碧玉步搖流蘇輕顫。
“柔柔,等見完南詔國師,朕帶你去喂錦鯉。”
“好啊。”
帝王剛要摟過薑苡柔親吻,
殿門洞開,深紫綃金袍裾拂過青磚。
來人銀髮如月華傾瀉,僅以烏木簪鬆鬆挽就幾縷,露出冷白清臒的麵容。
柔兒,你可知我踏碎多少荊棘才站到這裡?
墨淩川躬身行禮,聲音經過刻意改變,低沉而略帶沙啞,帶著異域腔調:“南詔國師月彌,參見天朝陛下,皇貴妃娘娘。”
柔兒…這身偽裝,這冰冷的麵具,是我如今唯一能靠近你的方式。
今日我來,並非僅僅為了這虛假的祈福。
這一切,都將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這場‘祈福’,是我‘換走你’的第一步試探,我要看看這皇宮的守衛鬆懈於何處,看看焱淵對你身邊的戒備究竟幾何!
當那雙深邃的眼眸掠過薑苡柔時,她的心總會冇來由地微微一悸,一陣莫名的心慌意亂掠過心頭。
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她一絲熟悉?
可再看去,眼前之人銀髮異服,聲音和舉止與她記憶中的墨淩川毫無相似之處。
真是魔怔了…怎會又想起他…此人分明是南詔國師。
薑苡柔迅速壓下那點異樣,歸於平靜。
柔兒,你睫毛在顫...認出我了嗎?不,彆認出來...現在還不是時候。
即便是稍縱即逝的一掃,墨淩川仍捕捉到她衣領處一小片雪膚,以及宮裝下起伏的曲線——比少女時期更豐盈,像熟透的蜜桃,散發著誘人采擷的媚態。
他喉結微滾,險些錯拍。
祈福儀式,他的動作舒緩而精準,帶著一種古老儀式的獨特韻律,口中吟誦著晦澀難懂的南詔禱文,每一個音節都沉穩有力,彷彿真的在與神明溝通。
整個過程莊重而神秘,看不出絲毫破綻。
焱淵高踞禦座,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對這些神神鬼鬼之事向來不置可否,但見這國師舉止專業,禱文流暢,倒也冇挑出什麼錯處,隻是那目光深處始終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
儀式暫告一段落,焱淵故意問,“聽聞貴國蒼耳世子,乃昭月公主之子,於中原長大。朕好奇,這位世子…究竟是何等人物?國師可知其詳?”
墨淩川心中凜然,麵上無波無瀾,微微躬身,應答得滴水不漏:
“回陛下,世子殿下身份尊貴,乃我先王女唯一血脈。自幼長於中原,於我南詔臣民而言,亦頗為神秘。臣隻知殿下自歸國後,便一心撲於國事,宵衣旰食,致力於南詔與天朝永結邦誼,其餘私事,臣等不敢亦無從探知。”
他這番話,巧妙地將蒼耳世子塑造成一個忙於政務、無暇他顧的繼承人形象,既符合邏輯,也徹底撇清了他與中原、與薑苡柔可能存在的任何私人糾葛。
嗬,焱淵,你是在試探嗎?
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焱淵聽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未再追問。
的確,一個亡命天涯後,突然獲得權勢地位的世子,選擇抓住權力而非沉溺舊情,纔是最合理的選擇。
他心中的某根弦,似乎稍稍放鬆了些許。
祈福儀式畢,墨淩川奉上紫檀木匣:“此乃南詔至寶'赤血暖玉',冬暖夏涼,願佑娘娘鳳體安康。”
焱淵起身,牽起薑苡柔的手,居高臨下道:“國師回去轉告蒼耳世子,朕期待與他...親自交涉。”
墨淩川垂眸掩住譏誚:“世子殿下亦常言,渴慕天朝風華。”
是啊,我渴慕到...
想把你剜心剔骨。
玄黑龍袍與霞色宮裝並肩離去時,墨淩川跪伏在地,銀髮鋪滿冷磚。
直到那抹霞色裙尾消失在殿門光影處,他才緩緩抬頭——
唇角勾起冰冷笑意:焱淵,你以為贏了嗎?
這皇宮的每一條密道,每一班守衛換崗時辰...我都瞭如指掌。
柔兒,再等等...待我帶你離開這牢籠!
天矇矇黑,宮燈初上時分。
雲影回寢室換衣裳的路上,昭昭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無邪笑道:“雲大人,我新得了禦膳房的紫蘇露,嚐嚐!”
雲影正渴得喉頭髮燥,接過水囊仰頭飲儘。
哪裡知道自己喝的是纏絲媚——無色無味,卻能讓烈女成蕩婦,君子變狂徒。
“雲哥哥,”昭昭聲音發顫,往他身上蹭,“咱們去我寢宮吧?”
雲影頓覺體內更加燥熱,一股邪火猛地竄上丹田,燒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嘶鳴。
眼前昭昭的臉忽然變成三重影,耳畔嗡嗡作響。
“你…給我喝的什麼?…”他踉蹌撞上朱漆廊柱,額角青筋暴起,
昭昭笑道:“冇什麼,隻不過是想咱們花好月圓。”
她給兩個宮女眼神,“把雲大人扶去朝陽宮。”
雲影一把推開兩人,他反應過來這是身中了媚毒,嗬斥道:“堂堂公主,竟用這等齷齪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