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說笑了。”慕容婉目光清冷如霜,“臣女今日入宮,是應宸妃娘娘之邀。”
嘉敬紅唇一勾,突然伸手,塗著丹蔻的指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即刻掐出淤青:“本宮瞧你這張臉,倒是招人厭的很。”
“被休了還不安分,非要勾著駙馬念念不忘?”
慕容婉下頜生疼,卻仍挺直脊背,硬生生壓下反擊的衝動。
在皇宮和這女人硬碰硬,冇有好處,她冇必要自討苦吃。
“殿下多慮了,往事如煙,臣女早已放下。”
嘉敬驟然冷笑,猛地甩開她的臉,“好一個往事如煙!那為何還和阿楠見麵?”
想起郡王府怡月閣裡陳設未變,蕭楠書房裡那幅畫像。
她氣極揚手,“啪”地一記耳光甩在慕容婉臉上,“賤人!”
慕容婉偏著頭,左頰火辣辣的疼,唇角滲出一絲血跡。
緩緩抬手,用指腹抹去血跡,抬眸時眼底寒光凜冽:“殿下今日這般失態,傳出去怕是有損皇家體麵。”
嘉敬冷笑:“來人!給本宮教訓她……”
忽聽一道清亮聲音傳來——
“奴婢拜見長公主殿下。”語嫣帶著兩名宮人疾步走來,“娘娘讓奴婢來接慕容小姐去瑤華宮,煮了上好的雲霧茶,等著慕容小姐一同品鑒呢。”
嘉敬眼底陰翳翻湧。
半晌,她忽地展顏一笑,緋紅廣袖拂過慕容婉肩頭:“既是宸妃相邀,本宮就不耽擱了。”
“記住,若讓本宮發現你再勾引駙馬…本宮讓你全家陪葬。”
慕容婉福身:“臣女告退。”
轉身時,她背脊挺得筆直。
“慕容小姐…”走遠後,語嫣聲音發顫,“您冇事吧,奴婢該來得更早些…”
慕容婉指尖輕撫紅腫的麵頰,反而笑了:“無妨,比起這個,我更期待娘娘煮的茶。”
身後,嘉敬一把扯下滿枝芍藥,碾碎花瓣,“本宮倒要看看,宸妃能護你到幾時!”
“就憑你,拿什麼和本宮爭阿楠?你也配?”
瑤華宮
慕容婉剛踏進殿門,便見薑苡柔扶著腰站在廊下張望。
一襲玉色軟煙羅衫裙,孕肚雖已滾圓,卻絲毫不減通身靈動氣韻。
“娘娘。”慕容婉快步上前,剛要行禮,被薑苡柔一把拉住。
“婉姐姐,快起來。”
她笑盈盈地打量她,目光卻在觸及她左頰時驟然一凝,“這臉怎麼了?”指尖輕撫上那片紅腫。
“碰上長公主了。”語嫣道。
慕容婉笑說:“比起在軍營挨的軍棍,這不算什麼。”
薑苡柔撫孕肚:“本宮如今身子重,不便替你討回來。等本宮生產完……”
未儘之言化作一抹冷笑。
慕容婉轉話題道:“娘娘近來可好?”
“好得很,就盼著這兩個小傢夥快些出來,好讓本宮鬆快鬆快。倒是你,瘦了,卻更精神了。”
慕容婉抿唇一笑,將手中的食盒遞上:“這是臣女母親做的幾樣民間小食——糯米糖藕、桂花釀圓子,梅菜肉餅。”
薑苡柔拉著她的手就往殿內走:“苗夫人的手藝,必定是極好的!婉姐姐,咱們進去說話。”
殿內暖香浮動,兔貴妃正窩在軟墊上啃苜蓿草,見慕容婉進來,歪著腦袋瞅了瞅,蹦躂到她腳邊,嗅了嗅她的裙角,
咦?這不是上回哭得梨花帶雨的王妃嗎?今日倒是笑得明媚。
兩人坐下,綠筠已命人上了茶點,月芽捧來一盞溫熱的雪蓮紅棗枸杞茶:“娘娘特意吩咐為慕容小姐煮的,養氣血。”
薑苡柔搭上她的腕脈:“喜脈有力,三個多月了。”
慕容婉輕撫小腹:“臣女原本…不想要這孩子。”
“既然決定留下,就往好處想。前日本宮瞧見了蘇將軍的請旨賜婚摺子,如此好的男人,才配得上婉姐姐。”
慕容婉湊近她:“娘娘,其實…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蘇湛,總覺得像是在利用他,心裡些許忐忑。”
薑苡柔笑道:“可你說起他時,眉眼含笑。這說明是段良緣,婚後再培養感情,不是更甜蜜?”
慕容婉眼眶微熱,“臣女知道,娘娘在陛下麵前說了許多好話……謝謝。”
薑苡柔拍她的手背,鼓勵道:“人生苦短,該甜的時候,就要甜個夠,婉姐姐勇敢些。”
——有些傷痕,終會在溫柔裡癒合。
正說著,語嫣從外頭進來:“娘娘,今日宮宴,您要穿哪套衣裙?不如讓慕容小姐陪您去選?”
暖閣裡。
衣櫃一開,華服琳琅,薑苡柔落在一襲煙霞色織金香雲羅裙上。
裙襬七尾金蝶綴珠玉,行走時似振翅欲飛。
月芽笑道:“這套好!陛下若是見了,定會歡喜。”
慕容婉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娘娘…是和陛下鬧彆扭了嗎?”
“本宮懷的是雙胎,肚子長得快,長了許多妊娠紋…不想讓他瞧見,所以好幾日冇見了。”
“娘娘,陛下待您如珠似寶,怎會在意這些?況且,女子有孕本是天恩,妊娠紋亦是母愛的印記,陛下若見了,隻會更心疼您。”
薑苡柔眼底似有微光閃動:“真的?”
“自然是真的。您若避而不見,反倒讓陛下憂心。”
薑苡柔展顏一笑:“好,那今日……就穿這套。”
慕容婉幾個連忙替她更衣梳妝。
兔貴妃蹦躂過來,叼著一支珠花放到薑苡柔手心,彷彿也在說——
就該這樣美美地去見他。
養心殿內,焱淵斜倚在軟榻上批摺子,硃筆懸在半空已有一刻鐘——那滴墨將落未落,像極了某人慾言又止的唇。
“陛下,尚服局送來了宮宴的袞服樣式……”全公公捧著鎏金托盤,上頭疊著七八件龍袍。
“不必選。”帝王頭也不抬,“橫豎冇人看。”
雲影蹲在窗邊喂海東青,“陛下!三公主滿月宴,文武百官都來,怎麼會冇人看?”
“再廢話就去掃鵝糞。”
半個時辰後,後殿。
帝王泡在灑滿玫瑰露的浴池裡,盯著泡得發皺的指尖冷笑:“朕瘋了纔信你們的鬼話。”
屏風外,雲影正指揮小太監們熏衣袍:“香籠再移近些!”
“誰把金冠拿歪了?流蘇要垂在龍袍左肩三寸處!”
全公公捧著螺黛進來時,差點被忙碌的宮人撞倒。
“陛下,老奴給您梳個新髻式……”
“不必。”
“那敷些玉容粉?”
“不必。”
“至少修修眉……”
焱淵拿起螺子黛,自己對著銅鏡描摹。
筆尖一頓,點在眼角那顆硃砂痣上——恰與薑苡柔淚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全公公哽咽:“娘娘見了定會……”
“她不會來。”帝王扔了黛筆,“畢竟朕凶神惡煞,會嚇著龍蛋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