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死寂。
滴答,滴答,不知過了多久。
焱淵對著銅鏡左照右照,突然凜聲問:“朕這般俊美,她憑什麼不看?!”
“陛下息怒……”宮人跪地。
“息什麼怒?朕很冷靜。”帝王猛地轉身,長髮甩了雲影一臉水汽,“去,把尚服局所有新製的龍袍都搬來!”
雲影抹了把臉上的髮絲:“陛下,您剛纔還說‘橫豎冇人看'……”
“朕改主意了!”焱淵一腳踹翻腳凳,“朕偏要穿得光彩照人,讓她後悔六日零四個時辰不理朕!”
“這件太素!”
“這件太豔!”
“這件……這龍紋繡得還冇朕畫得好!”
滿殿雞飛狗跳中,焱淵指尖撫過霽藍鎏金蟒龍袍,深邃卻明亮的色彩,猶如雨過天晴的天空。
全公公捧場:“哎呀,這件是娘娘選得料子呢!”
“就它,再配那頂十二龍戲珠金冠,準備香湯,朕要再次沐浴。”
第二次沐浴,焱淵盯著飄滿花瓣的水麵眯眼:“你們說……她是不是嫌朕比她大幾歲?”
正在搓背的雲影手一滑:“陛下才二十三啊……春秋鼎盛啊!”
“那就是腹肌不夠明顯!”帝王猛地站起身,水花濺了雲影一身,“從明日起,朕要每日練兩個時辰劍法!”
全公公捧著浴巾追在後麵:“陛下!頭髮還冇擦……”
“眉再修整齊些!”
“唇色太淡了!”
“這香不對!要那種聞起來很貴但是又不刻意的……”
最後,帝王執起螺子黛,對著銅鏡在眼角硃砂痣上重重一點:“朕偏要畫得比她那顆更顯眼!”
全公公剛要奉承,卻見帝王把臉埋進衣袖:“可她要是還不看朕……”
“陛下…”全公公心疼地遞上帕子,“娘娘見了定會……”
雲影哽嚥到說不出話來。
“會什麼?會撲進朕懷裡哭訴這幾日有多想朕?”焱淵眼角微紅,揚起一個倔強的笑。
他一步步逼近鏡子,盯著自己的眼睛:“你說…...她今天會看朕嗎?”
鏡中的帝王冇有回答。
殿外宮人躬身稟告,“陛下,蘇將軍求見。”
“宣。”
蘇湛一身玄色勁裝踏入殿內,單膝跪地:“臣參見陛下。”
“起來吧。”焱淵目光如炬,“賜婚的摺子,朕看了。”
“朕——不準。”
殿內霎時寂靜。
蘇湛抱拳:“陛下曾許諾,南疆戰勝之日,許臣一個心願。臣今日,想用這個心願。”
焱淵指尖輕叩禦案:“為了個和離的婦人?”
“臣非慕容婉不娶。”
擲地有聲,震得燭火微晃。
焱淵淡淡一笑,“蘇卿上前來。”
北疆輿圖在禦案上徐徐展開。
帝王修長的手指劃過邊境:“北疆新王上位三月,已劫掠我邊境五次。”
蘇湛目光一凜——陛下從不提無關之事。
焱淵指尖點在一處峽穀,“此處若失守,北狄鐵騎可直抵燕雲。”
蘇湛驀然抬頭,對上帝王深不見底的眼眸。
單膝跪地:“臣願為陛下鎮守北疆。”
“哦?”焱淵挑眉,“新婚燕爾,捨得遠行?”
“國事為重。”蘇湛聲音沉靜,“北疆狼子野心,始終是心腹大患。”
“不急,眼下還不是時候,你先為朕訓練好十萬玄甲軍,以備不時之需。”
焱淵出了禦座,整了整衣襟,“蘇卿,與朕同去三公主的滿月宴,朕給你驚喜。”
柔柔邀了慕容婉入宮,當場賜婚,她肯定會高興。
蘇湛起身,恭敬笑道:“陛下今日這身,當真是豐神俊朗,威震四方。”
“談情說愛,嘴都裹上蜜了?朕何時不俊了?”
焱淵昂首挺胸。
朕這麼好看,柔柔不可能不喜歡……不可能……絕不可能!
麟德殿外,薑苡柔碰上德妃幾個駐足說話。
慕容婉先隨著引路宮女踏入殿內,幾位早到的命婦正在說笑,見她進來,笑聲戛然而止。
“這不是慕容小姐嗎?”吏部侍郎夫人捏著繡帕掩唇,“聽說在軍營待了不到三月就回京了?想必是受不住苦吧?”
工部尚書夫人輕笑:“和離的婦人,能指望她吃得了什麼苦?不過是個笑話。”
慕容婉神色未變,徑自入座。
茶盞剛端起,就聽見一聲刻意抬高的歎息:“要我說,有些人就該安分些。被退婚的婦人,還往軍營跑,成何體統?”
指尖在杯沿微微一頓,慕容婉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李夫人倒是很關心我的去向。”
“你——”
“長公主殿下到——”
殿內霎時安靜。
嘉敬裙襬逶迤如霞,發間九鳳銜珠步搖輕晃,每走一步都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
眾命婦慌忙起身行禮,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殿下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這牡丹繡得真真是活了一般……”
嘉敬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目光掃過慕容婉時,紅唇勾了勾,卻未停留,徑直走向上首席位。
慕容婉垂眸飲茶,耳邊是命婦們此起彼伏的奉承:
“殿下這身衣裳,怕是連尚服局的繡娘都要自歎弗如……”
“聽說駙馬近日又得了陛下嘉獎?真是郎才女貌……”
“就是啊,駙馬和長公主青梅竹馬,纔是天生一對,哪像有些人?”
殿外傳來:
“宸妃娘娘到——”
滿殿喧囂驟然凝固。
薑苡柔搭著語嫣的手徐步入殿,煙霞色織金雲紋裙裾迤邐三丈,每步踏出都似有流雲相隨。
蓮花步搖垂下的南海明珠輕晃,孕肚已渾圓如月,通身氣度比在場任何一位命婦都要攝人心魄。
“宸妃娘娘萬福…”
眾命婦慌忙行禮,方纔還高談闊論的幾位夫人此刻抖若篩糠。
薑苡柔目光掠過眾人,眸底霎時凝起寒霜:“本宮方纔在殿外,聽聞諸位夫人高論,不知是哪位說的‘和離婦人不知廉恥'?”
工部尚書夫人雙膝一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