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對答之後,裡正林有福對林家更是刮目相看。他回村後,在與幾位族老閒談時,不免將林家子弟如何踏實肯乾、聰慧明理的情形誇讚了一番,尤其是對林睿思能將聖賢書與農事相結合大加讚賞。這些話經由族老們之口,又在村中悄然流傳,使得林家的聲望更添了一層“耕讀傳家、子弟賢良”的厚重色彩,而非僅僅依賴於那有些縹緲的“福氣”之說。
日子平靜地滑過,秋收的忙碌與喜悅過後,天氣轉涼,入了冬閒時節。這一日,鎮上“林記山貨”鋪子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來者是一位身著青衫、頭戴方巾、管家模樣的人,正是前次陪同微服通判周大人前來考察的那位師爺。他這次未著官服,但氣度與尋常百姓迥然不同。
林精誠和蘇文謙見了他,連忙恭敬迎入。師爺含笑拱手:“林小哥,蘇小友,彆來無恙?”
“勞先生掛念,一切都好。先生快請裡麵坐。”蘇文謙將師爺讓進後堂看茶。
落座後,師爺並未急著說明來意,而是先詢問了鋪子近況,又看了看新到的幾樣山貨,點頭表示讚許。寒暄片刻,他才步入正題,壓低了聲音道:“今日前來,是受周大人所托。”
林精誠和蘇文謙心中一凜,立刻端正坐姿。周大人?果然是位官爺!
師爺繼續道:“周大人對上次所見,印象頗深。尤其讚賞二位年紀輕輕,卻能誠信經營,貨真價實,更難得的是不矜不躁,心懷仁厚(指救助杜謙之事,周大人後來亦已知曉)。大人言,商賈之道,亦可見人品心性。你二人如此,可見林家門風淳厚。”
兄弟二人連稱不敢當。
師爺微微一笑,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蘇文謙身上:“蘇小友,聽聞你仍在攻讀,欲考取功名?”
蘇文謙恭敬答道:“晚生資質愚鈍,唯勤勉而已,確有此誌,不敢或忘。”
“好!有誌氣!”師爺讚許地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信封上是端正的館閣體,“周大人惜才,知你向學之心。這裡有大人一封薦書,是寫給縣學王教諭的。王教諭乃大人故交,學問淵博,治學嚴謹。你持此信前往,王教諭或可在學業上對你有所指點。”
蘇文謙聞言,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通判大人的親筆薦書!這意味著他有機會得到縣學教諭的親自指點!這對於他這樣一個無根無基的寒門學子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機遇!他激動得站起身,雙手微顫地接過書信,深深一揖到地:“晚生……晚生何德何能,蒙周大人如此厚愛!此恩此德,冇齒難忘!”
師爺扶起他,溫言道:“不必多禮。周大人此舉,一是愛惜人才,二也是感念你林家仁善之風。望你勤學不輟,他日若能進學,亦不忘今日初心,方不負大人期望。”
“晚生謹記先生教誨!”蘇文謙聲音哽咽,將薦書緊緊抱在胸前。
師爺又看向林精誠:“林小哥,鋪子經營不易,誠信為本,方能長久。周大人亦有關照,日後若在經營上遇到甚不平事,可來府衙尋我,自有公道。”這話便是一種無形的庇護了。
林精誠也是感激不儘,連忙道謝。
師爺又坐了片刻,勉勵二人一番,便起身告辭,婉拒了兄弟二人的挽留,悄然離去。
送走師爺,鋪子後堂陷入一片寂靜。林精誠和蘇文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
“文謙表哥!周大人……這是賞識你啊!”林精誠用力拍著蘇文謙的肩膀,比自己賺了錢還高興。
蘇文謙撫摸著那封沉甸甸的薦書,心潮澎湃。他想起自己家道中落,輾轉投親,本以為科舉之路艱難萬分,冇想到峯迴路轉,竟得瞭如此機緣!而這機緣的源頭,竟是因為林家平日與人為善、誠信經營積累下的好名聲,以及那次無意中結下的善緣(救助杜謙,或許也間接傳入了周大人耳中)。
“精誠,這……這皆是因林家之福啊!”蘇文謙感慨萬千,“若非舅父舅母收留,若非表弟你帶我經營,讓我有機會展現所學,若非咱家行事端正,又如何能入周大人之眼?”
林精誠憨厚一笑:“表哥你說哪裡話!是你自己有真才實學,周大人纔會賞識。這是你的造化!也是咱林家全家的喜事!得趕緊告訴爹孃這個好訊息!”
當晚回家,林精誠和蘇文謙將此事告知全家。林大山和周氏聽聞,喜出望外,連聲道:“老天開眼!祖宗保佑!”他們不懂什麼通判、教諭,但知道這是天大的好事,意味著文謙的前程有了希望。
林睿思更是拉著蘇文謙的手,眼中滿是崇拜:“文謙表哥,你一定能考上秀才!”
小錦鯉似乎也感受到家人的喜悅,在母親懷裡咯咯直笑,手舞足蹈。
林大山激動地對蘇文謙說:“文謙,這是周大人對你的看重,也是咱林家積德得來的福分!你一定要珍惜這個機會,好好用功,給咱林家,也給你自己,爭口氣!”
“舅父放心!文謙定當懸梁刺股,絕不辜負周大人厚愛,不辜負舅父舅母和各位兄弟的期望!”蘇文謙目光堅定,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與希望。
周大人的賞識,如同一道明亮的曙光,照進了蘇文謙原本有些灰暗的前程,也照亮了林家更遠的未來。這賞識,並非憑空而來,它源於林家“但行好事”的樸實家風,源於田間地頭的辛勤汗水,源於鋪子裡的誠信經營,也源於那次看似偶然的“路遇書生”。
善因終得善果。林家的福運,在這踏實勤勉的根基上,開出了又一朵令人欣喜的花朵。
(第八十三章官員的賞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