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官員的考察如同一陣清風,悄然掠過,未在林家激起太大波瀾。日子依舊按著農家的節奏,在忙碌與期盼中平穩流淌。夏末秋初,田裡的稻穗日漸飽滿,沉甸甸地彎下了腰,空氣中瀰漫著穀物成熟的芬芳,預示著又一個豐收年的到來。
這日午後,林大山帶著林忠農、林勇武在自家田裡檢視稻穗的長勢,估算著收割的日子。林周氏則在家帶著小錦鯉和幾個小的,準備著過些時日秋收時要用的物什。蘇文謙在鋪子裡照看生意,林睿思在學堂未歸。
日頭偏西,暑熱稍減。田埂上走來兩位老者,一位是村裡德高望重的老莊稼把式福伯,另一位則是身著乾淨長衫、麵容清臒的裡正林有福。兩人顯然是飯後散步,順便看看各家的收成。
“大山,看你這稻子,穗大粒飽,今年收成差不了啊!”福伯蹲下身,捏起一株稻穗,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
林大山笑著遞過汗巾:“托您老的福,今年風調雨順,加上孩子們伺候得精心,看著是還行。”
林有福也點點頭,目光掃過林家整齊的田壟和長勢均勻的稻禾,眼中帶著滿意:“嗯,確實不錯。忠農、勇武,都是能乾的好後生。”他目光落在正在田邊水渠旁清理雜草的林忠農身上,“忠農啊,我看你家這田,水肥都跟得上,比旁邊幾塊長勢更旺些,可是有什麼訣竅?”
林忠農聞聲直起腰,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裡正爺爺,福伯,冇啥訣竅。就是爹常說的,人勤地不懶。今年開春,我按著往年的經驗,多漚了些綠肥,追肥的時機也掐得準些。還有就是,”他指了指田邊新挖的一條淺淺的排水溝,“今年雨水多,我怕積水爛根,提前挖了這條淺溝,雨大了能及時排掉,天旱時堵上口子也能保墒。”
福伯聽得連連點頭:“好!好小子!懂得看天時,用地利!這排水溝挖得巧,不深不淺,正好管用!比那些隻知道埋頭苦乾、不懂變通的強多了!”
林有福也露出讚賞的神色:“懂得因地製宜,提前謀劃,是莊稼把式的好苗子。”他又看向在一旁揮舞著鋤頭夯實田埂的林勇武,“勇武,你這力氣,用在農事上,也是一把好手!”
林勇武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裡正叔,我爹說了,莊稼是根本,力氣使在地裡,最踏實!”
幾人正說著,隻見小路上,林睿思揹著書袋放學回來了。他見到田裡的長輩,連忙過來恭敬地行禮:“裡正爺爺,福伯,爹,大哥,三哥。”
林有福看著林睿思文質彬彬的樣子,心中喜愛,便考較道:“睿思啊,放學了?在學堂都學了什麼?說來聽聽。”
林睿思略一沉吟,恭敬答道:“回裡正爺爺,今日周夫子講了《詩經》中的《七月》篇。”
“哦?《七月》?”林有福來了興趣,“這可是講農事的古老詩篇。你且說說,都講了什麼?於我們今日種田,可有什麼啟發?”
林睿思不慌不忙,清晰地說道:“《七月》篇敘述了先民一年四季的勞作,如‘三之日於耜,四之日舉趾’是說正月修理農具,二月下地耕種;‘同我婦子,饁彼南畝’是說婦人孩子送飯到田間;還有‘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是講秋收冬藏。詩中可見,農耕須順應天時,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各有其序。就像我家這塊田,大哥及時追肥、三哥提前挖溝,便是順應了作物生長的需要,也預見了天氣的變化,這與古人是相通的。夫子說,讀書明理,知古鑒今,農事雖樸,亦合天地大道。”
他這一番話,將古老的經典與眼前的農事巧妙結合,說得條理清晰,既顯學問,又不脫實際,聽得福伯和林有福眼中異彩連連。
“好!說得好!”福伯拍掌讚歎,“大山,你家這小子了不得!書讀得好,道理也明白!比那些死讀書的強百倍!”
林有福更是撫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睿思年紀雖小,卻能學以致用,將聖賢道理與稼穡之事融會貫通,實在難得!我林家村後繼有人啊!”他心中暗忖:林家這幾個孩子,忠農踏實肯乾,勇武勤勞有力,睿思聰慧明理,再加上鎮上那個精明能乾的精誠和知書達理的文謙,這林家,真是要興旺起來了!連帶著那個有“福星”之名的小女兒……林有福覺得,林家如今的順遂,恐怕不單單是運氣好那麼簡單了。
這時,林周氏也抱著咿呀學語的小錦鯉,提著水罐來給田裡人送水。小錦鯉看到父兄,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嘴裡“啊、啊”地叫著,粉嫩的小臉在夕陽下格外可愛。
林有福看著這和睦勤勉的一家人,再想到鎮上經營有方的鋪子,心中感慨萬千。他接過林周氏遞來的水碗,對林大山鄭重說道:“大山啊,你們林家,如今是咱們村的這個!”他翹起了大拇指,“孩子們個個爭氣,日子越過越紅火,這是你們積德行善、教子有方的結果!好啊!給咱林家村長了臉!”
林大山連忙謙遜道:“裡正叔過獎了,都是孩子們自己肯努力,我們當爹孃的,也就是儘力給他們搭個台子。”
一場看似尋常的田間閒談,卻在裡正和村老心中,進一步夯實了林家“家風淳厚、子弟出眾”的印象。林家小輩們展現出的勤勞、智慧與見識,遠比任何“福星”的傳聞,更讓人信服和敬佩。
夕陽的餘暉灑滿金色的稻田,也灑在這一家老小身上,溫暖而祥和。林家的崛起,靠的不僅是那點玄妙的“福運”,更是全家人腳踏實地、勤勉互助的實乾與智慧。這份紮根於泥土的堅實力量,纔是家族長久興旺的真正基石。
(第八十二章田間對答顯慧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