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會議定下了“穩中求進,根深葉茂”的基調,林家上下如同有了主心骨,各項產業在穩固既有根基的前提下,開始有條不紊地向縱深發展。黑石嶺煤礦產量穩步提升,不僅滿足了自家需求,更因煤質優良、供應穩定,在州府燃料市場上漸漸打響了名號,訂單絡繹不絕。酒坊在劉、王二位老師傅的嚴格把控下,“金玉露”產量雖未大增,但品質愈發精純,經由沈硯的渠道,已成了周邊幾州達官顯貴、文人雅士宴飲饋贈的佳品,價格水漲船高;“林家老酒”和“燒春”則憑藉穩定的品質和日益擴大的銷售網絡,牢牢占據了中低端市場,利潤可觀。陶坊在趙窯師的帶領下,不僅燒製的日常陶器供不應求,更開始嘗試燒製一些帶有簡單釉色、造型別緻的茶具、花瓶,雖還算不上精品瓷器,但因價格實惠、頗具野趣,也頗受市井百姓和一般商戶的歡迎。
產業的蓬勃發展,帶來了滾滾財源,林家的家底愈發厚實。青田鎮的老宅幾經擴建,雖寬敞舒適,但位於鄉鎮,資訊相對閉塞,與州府乃至更遠地方的生意往來,總覺隔了一層。林精誠常駐州府打理生意,每每回家,談及州府商機之繁多、資訊之靈通、人脈之重要,總讓林大山和蘇文謙心生嚮往。
這一日,林精誠從州府回來,帶回了兩個訊息。一是好訊息:經由沈硯暗中牽線,州府一位主管漕運的官員,對林家“燒春”酒頗為青睞,有意將之列為官船水手勞軍解乏的指定用酒之一,雖利潤不高,但數量巨大,且是長期穩定的官家生意,對提升林家聲譽大有裨益。二是煩心事:州府幾家大酒商,見林家酒銷路好,開始暗中使絆子,或壓價收購糧食,或散佈流言,若非沈硯暗中周旋和林家酒品質過硬,恐怕生意要受不小影響。
“爹,表哥,”林精誠麵色凝重,“州府局麵,機遇是大,但水也深。咱們家在青田鎮是頭麪人家,可到了州府,終究是外來戶,根基淺。這次漕運的生意,是機遇,也是考驗。若咱們還像現在這樣,主要靠我一人來回奔波,我在州府人生地不熟,應對那些官麵上、商場上的明槍暗箭,實在力不從心。時間一長,恐怕會誤事。”
蘇文謙沉吟道:“二哥所慮極是。生意做大,必然招風。州府乃一州中心,官商雲集,關係錯綜複雜。咱們若想更進一步,就不能隻滿足於在青田鎮遙控,必須在州府有個穩固的根基,既能及時把握商機,也能從容應對各方勢力。”
林大山抽著旱菸,眉頭微鎖:“你們的意思是……咱們搬去州府?”
“爹,遷居州府,利弊皆有。”林睿思放下手中的書卷,冷靜分析,“利在於:其一,資訊靈通,便於二哥拓展生意,應對變故;其二,州府文風鼎盛,利於子弟求學,我與安然、樂天將來若要走科舉之路,州府條件遠勝鄉鎮;其三,結交人脈方便,對家族長遠發展有利。弊在於:其一,州府生活開支巨大,初來乍到,立足不易;其二,遠離青田鎮祖業根基,田產、酒坊、陶坊、煤礦管理不便,需可靠之人留守;其三,州府勢力複雜,需謹言慎行,避免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林精誠補充道:“睿思說得對。不過,管理之事,我倒有個想法。青田鎮的產業,是咱們的根本,不能丟。但可以分而治之。田產、酒坊、陶坊,可交由大哥總管,劉師傅、王師傅、趙師傅輔助,他們經驗豐富,忠心可靠。煤礦則由李礦師負責日常開采,大事由大哥決斷,定期向州府彙報。咱們在州府設立總號,統籌全域性,負責州府及外的生意洽談、大宗采購、銀錢調度、人脈維繫。如此,根基不失,又能圖謀發展。”
蘇文謙點頭:“此議可行。舅父可坐鎮州府總號,掌舵方向。二哥負責具體商務。睿思與我,可一邊攻讀,一邊協助處理文書、賬目及與文人、官府的往來。家中女眷與年幼弟妹遷至州府,也可得更好的照應,尤其是錦鯉漸大,州府的女學、醫館,條件都好得多。”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遷居的利弊、後續的安排,分析得透徹明白。林大山默默聽著,心中天平漸漸傾斜。他雖戀舊,不願離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故土,但更明白兒孫們說得在理。林家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困守青田一隅,終究難有大作為。為了子孫後代的前程,這家,必須搬!
他磕了磕菸灰,沉聲道:“你們說得對!樹挪死,人挪活!咱們林家,要想更上一層樓,就不能總窩在這青田鎮!搬!就搬去州府!”
決心既定,林家立刻行動起來。遷居州府,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首要之事,便是州府居所。林精誠早在有意遷居時,便已留意州府房產。他相中了城西一處三進的宅院,原主是一位致仕的官員,院落清雅,位置鬨中取靜,離市集、書院都不遠,價格雖不菲,但林家如今也負擔得起。林大山親自去州府看過後,點頭同意,便由林精誠出麵買下,並著手修繕整理。
其次,是青田鎮產業的安排。林大山將林忠農叫到跟前,鄭重囑托:“忠農,爹和你弟弟們要去州府,青田鎮這片基業,就交給你了!田產、酒坊、陶坊,是你熟悉的,有劉師傅、王師傅、趙師傅幫你,爹放心。煤礦有李礦師,你多照應。遇事不決,可派人快馬到州府商議。家裡老宅,你也看好。擔子不輕,你能扛起來嗎?”
林忠農雖不捨家人分離,但也知責任重大,憨厚的臉上滿是堅定:“爹,您放心!我一定把家裡這點產業看得牢牢的!絕不出半點差錯!您和娘在州府安心住著,有啥事,指個信兒,我立馬就到!”
林周氏和吳氏開始帶著仆婦收拾行裝,雖對住了多年的老宅萬般不捨,抹了不少眼淚,但想到州府的便利和兒孫的前程,也便釋然了。林安然、林樂天聽說要去更大的州府,有更好的書院,更是興奮不已。唯有年紀最小的林錦鯉,對“搬家”的概念還很模糊,隻聽說州府有更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女先生可以教她認字畫畫,便也拍著小手,滿是期待。
最忙碌的當屬林精誠和蘇文謙。林精誠要打理州府新宅的修繕、購置傢俱、招募可靠仆役,還要與州府各路商賈、衙門書吏初步接觸,為林家總號落戶鋪路。蘇文謙則要整理家中賬目、地契、文書,與青田鎮縣衙辦理相關手續,確保產業交接清晰無誤。
林睿思除了溫書,也幫著蘇文謙整理文書,同時開始留意州府書院的入學事宜。他知道,遷居州府,對自己和弟弟們的學業,是極大的機遇。
就在林家上下為遷居之事忙得不可開交之時,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在一個傍晚,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林家老宅門前。車簾掀開,下來一位身著月白長衫、氣質清雅的年輕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沈硯。
聞訊趕來的林精誠和林睿思又驚又喜,連忙將沈硯迎入書房。
“沈先生大駕光臨,未能遠迎,恕罪恕罪!”林精誠拱手道。
沈硯微微一笑,風采依舊:“林二兄,睿思賢弟,不必多禮。沈某聽聞貴府有意遷居州府,特來道賀,順便看看,新一窖的‘金玉露’火候如何了。”他言語輕鬆,但林精誠和林睿思都明白,沈硯此來,絕不止品酒這麼簡單。
果然,寒暄幾句後,沈硯轉入正題:“貴府遷居州府,乃明智之舉。州府水深,但機遇亦多。沈某在州府還有些人脈,若貴府不棄,落戶之後,或可代為引薦幾位官場、商界的朋友,也好儘快立足。”
林精誠大喜,這正是他們目前最需要的!他連忙起身致謝:“沈先生雪中送炭,林家感激不儘!”
沈硯擺擺手,意味深長地道:“林二兄不必客氣。貴府誠信經營,樂善好施,沈某亦深為敬佩。況且,”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林睿思,笑道,“睿思賢弟年紀雖輕,卻已顯崢嶸,他日科舉得中,必是國之棟梁。林家未來,不可限量。沈某今日結個善緣,也是理所應當。”
他又詢問了些遷居的具體事宜,得知林家已購下宅院,安排妥當,便點頭道:“如此甚好。待貴府安頓下來,沈某再設宴為諸位接風洗塵。州府西城‘清晏茶樓’的掌櫃,是沈某舊識,為人可靠,訊息靈通,貴府若需打聽些市麵訊息,可去尋他。”說罷,留下一個地址和一句“若有難處,可去此處尋我”,便起身告辭,如來時一般,飄然而去。
沈硯的到訪,如同給林家遷居之事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有了這位神秘貴人的暗中照拂,他們在州府立足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忙忙碌碌中,秋去冬來。選定了一個黃道吉日,林家大宅門前,車馬轔轔。十幾輛大車裝滿了箱籠細軟,林大山、林周氏帶著林精誠一家、蘇文謙、林睿思、林安然、林樂天、林錦鯉以及部分得力仆役,辭彆了留守的林忠農一家和各位老師傅,在眾多鄉鄰的送彆聲中,踏上了遷居州府的路。
馬車駛出青田鎮,林錦鯉趴在車窗邊,回頭望著漸漸遠去的熟悉街巷、老宅和那棵院中的大槐樹,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不捨,小聲問抱著她的林周氏:“娘,我們還會回來嗎?”
林周氏輕撫女兒的頭髮,柔聲道:“會的,囡囡。這裡是咱的根,啥時候想回來,就讓你哥哥們帶你回來看看。”
林睿思坐在一旁,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心中亦是感慨萬千。離開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前往未知的州府,前路是機遇,也是挑戰。但他相信,隻要一家人心在一處,勁往一處使,林家定能在更廣闊的天地裡,紮下新的、更深的根基。
車輪滾滾,向著州府,向著林家嶄新的未來,堅定前行。
(第一百七十三章決定遷居州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