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酒”鋪的開張,如同在林家蒸蒸日上的家業上,又添上了一塊沉甸甸的基石。店鋪雖不大,生意卻異常紅火。憑藉獨特的口感、雅緻的包裝和“山野天然、秘方精釀”的名頭,很快在鎮上打響了名聲,吸引了眾多好酒之人和講究品質的客商。鎮上的幾家大酒樓,如“一品軒”,更是與林家簽下了長期供貨契約。每日裡,鋪中客流不斷,銀子也嘩啦啦地流入林家。
林家地窖裡的存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催促著釀酒作坊必須加緊生產。林忠農、林勇武在村裡主持釀酒作坊,乾得熱火朝天,但原料供應、釀造工藝、品質把控,都讓林精誠和蘇文謙不敢有絲毫懈怠,經常往返於村鎮之間,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日傍晚,打烊後,林精誠和蘇文謙在鋪子後堂算完賬,看著賬本上日益增長的數字,林精誠卻並未像往常一樣露出喜色,反而若有所思。
“文謙表哥,你看,”林精誠指著賬本,眉頭微蹙,“咱們這酒,賣得是好,可產量總歸有限。後山果子就那麼多,時令一過,便斷了供。若是想長久,甚至做得更大,單靠采摘野果,怕是難以支撐。”
蘇文謙放下筆,點頭道:“精誠所慮極是。山間野物,終究是‘靠天吃飯’,非長久之計。況且,果子品質、產量皆不穩定,難以保證酒質始終如一。若想此業長久興旺,需有穩定的來源,可控的工藝。”
“對!”林精誠一擊掌,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我想的正是這個!表哥,你說,咱們能不能……自己種果子?”
“自己種?”蘇文謙略一思索,眼中也亮了起來,“你是說,買下些山地,專門種植釀酒的果木?”
“正是!”林精誠站起身,在狹小的後堂裡踱步,思路清晰地說道,“咱們後山荒坡不少,土質尚可,若能買下幾塊,請有經驗的果農,專門種植釀酒的桑樹、葡萄,甚至再試試山楂、青梅,統一打理,施肥、除蟲、修剪,這樣一來,果子品質可控,產量穩定,咱們的釀酒原料就有了保障!而且,還能根據咱們的需要,選擇最合適的品種!”
“妙!”蘇文謙讚道,“如此一來,不僅解決了原料,更可形成從種植、采摘、釀製到銷售的一條龍,規模便可擴大,成本也可降低,利潤更為可觀!此乃長治久安之策!”
“不光如此,”林精誠越說越興奮,繼續描繪著他的藍圖,“咱們現在的酒鋪,地方還是小了些,隻能零售和少量批發。我想著,等自家果林有了產出,產量上來了,咱們可以擴大作坊規模,釀出更多的酒。然後,不單是賣給鎮上,還可以想法子,賣到縣城,甚至州府去!縣城、州府,有錢人多,講究人也多,咱們的酒,說不定能賣上更好的價錢!”
蘇文謙聽得連連點頭,補充道:“還有,咱們的酒,現在隻有‘桑果醉’、‘山葡醴’、‘杞桂香’三樣,略顯單一。若能自種果木,或許還可嘗試釀造不同口味、不同年份的酒,比如存放數年的陳釀,或是加入其他本地特產,如桂花、菊花等,形成係列,滿足不同客人的喜好。”
“對!對!”林精誠激動地一拍桌子,“文謙表哥,你想得周到!咱們還可以給不同年份、不同種類的酒,取些雅緻的名字,比如‘三年陳桑醉’、‘秋露葡醴’,用更好的罈子裝,價錢自然能更高!”
兄弟二人越聊越投機,彷彿一幅廣闊的畫卷在眼前展開。從原料自給,到工藝改進,再到市場擴張,品牌打造……一個關於“林家酒”的宏大商業構想,漸漸在他們腦海中成形。
“隻是,”林精誠興奮過後,冷靜下來,眉頭又微微皺起,“這買地、種樹、雇人、擴產,都需要大筆的銀子。雖說現在酒鋪賺了些,但要支撐這麼大的攤子,恐怕遠遠不夠。而且,這麼大的動靜,也瞞不過彆人,尤其是……宋家。”
提到宋家,兩人都沉默了片刻。宋衙內對林家的嫉恨,他們心知肚明。林家越做越大,宋家隻會越加眼紅,暗地裡下絆子的可能性就越大。
“錢,可以想辦法。咱們可以一部分投入,一部分用賺的錢慢慢滾動。”蘇文謙沉吟道,“至於宋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行得正,坐得直,生意光明正大,他縱有歹心,也需顧忌三分。況且,咱們現在在鎮上,也不是毫無根基。有劉掌櫃、楚公子這些朋友,還有咱們林家的名聲,他未必敢明著來。”
“文謙表哥說得是。”林精誠點頭,“咱們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自家果園的事定下來。這事,得回去跟爹孃商量,得聽聽裡正叔和村裡鄉親們的意見,畢竟要買村裡的地,不是小事。”
當晚,兄弟二人帶著賬本和滿腔的熱忱,回到了林家村。飯後,全家人齊聚一堂,林精誠將擴大釀酒生意、自建果園的設想詳細說了一遍。
林大山聽罷,久久不語,隻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林周氏則有些擔憂:“買地種樹,那可不是小錢。還要雇人打理……萬一不成,可就是大窟窿啊。”
“娘,您放心,”林精誠解釋道,“咱們不一下子全鋪開。可以先買下一小片荒坡,試試看,請一兩位有經驗的老果農幫忙,就當是種地一樣。成功了,再慢慢擴大。就算不成,損失也有限。至於銷路,有現在的鋪子打底,不怕。”
“爹,我看可行。”林忠農支援道,“咱們莊稼人,地裡刨食是本分,可這釀酒,也是從地裡生出的財路。自己種果子,心裡踏實!”
“二哥這主意好!”林勇武也興奮道,“到時候我去看果園,保管把樹伺候得壯壯的!”
蘇文謙也在一旁分析利弊,認為此事大有可為。
林大山磕了磕菸袋,目光緩緩掃過幾個兒子,最後落在林精誠充滿希冀的臉上。他看到了兒子眼中的雄心,也看到了這背後縝密的思慮。良久,他緩緩開口:“精誠,你這想法,是好事。咱們林家,不能總守著祖田,指著老天爺吃飯。趁著現在有點底子,闖一闖,是條路。”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不過,有幾條,你要記著。第一,買地雇人,要公平公道,不占鄉親便宜。第二,釀酒的法子,是咱家的命根子,果園可以請人,釀酒必須用自家信得過的人。第三,步子要穩,寧可慢些,不可冒進。第四,提防小人,尤其是鎮上宋家,樹大招風,更要低調謹慎。”
“爹,我記下了!”林精誠鄭重點頭。
“好!”林大山一錘定音,“這事,我支援!不過具體怎麼弄,還得從長計議。明日,我先去找有福叔,打聽打聽買地和請人的事。”
全家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林精誠的商業宏圖,得到了家人的一致認可和支援,這讓他的信心更足了。
二哥的商業宏圖,不僅僅是一份關於“林家酒”的發展計劃,更是一個農家少年,憑藉著敏銳的眼光、踏實的作風和敢想敢乾的闖勁,向著更廣闊天地邁出的堅實一步。這不僅是財富的積累,更是林家從耕讀傳家,向著農、工、商結合的新型家業模式轉型的關鍵一環。前方的路或許會有坎坷,但有了家人的支援,有了明確的藍圖,林精誠的步伐,必將更加堅定。
(第一百三十四章二哥的商業宏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