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林家老酒”鋪的開張與走紅,在青田鎮這個不大的地方,不啻於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起初,鎮上幾家經營雜貨、兼售些尋常米酒的老鋪,隻當是林家一時興起的玩鬨,並未在意。但隨著林家酒的聲名鵲起,訂單如潮,連帶著“一品軒”等幾家大酒樓都將林家酒列為招牌,許多原本購買普通米酒的客人都被吸引過去,這些老鋪的生意便受到了實實在在的衝擊。
尤其是“宋記”的宋衙內,對林家的嫉恨早已深入骨髓。先是山貨鋪分了一杯羹,如今又開了個什麼“林家老酒”鋪,生意竟比他家那個不溫不火的“宋記山貨”還要紅火得多!這讓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不能再讓林家這麼順風順水下去了!”宋衙內在自家廳堂裡焦躁地踱步,臉上滿是戾氣,“必須得給他點顏色瞧瞧!”
管家宋福在一旁賠著小心,獻計道:“少爺,這林家如今在村裡聲望高,又有那什麼勞什子的‘福星’名聲,鎮上‘一品軒’的陳掌櫃也和他家交好,明著來怕是不好下手……”
“那就暗著來!”宋衙內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明的暗的,總得讓他嚐嚐厲害!”
恰逢青田鎮商會每季一次聚會。鎮上做生意的,無論大小,都會派掌櫃或東家參加,名義上是聯絡情誼、互通商情,實則是劃分地盤、協調利益的小圈子。以往這種場合,林家隻是個小山貨鋪,無人注意。可如今“林家老酒”風頭正勁,林家也被列入了邀請之列。
林精誠收到請柬,心中瞭然。他與蘇文謙商議:“文謙表哥,這是鎮商會的聚會,曆來是鎮上幾家大商戶把持。這次特意請咱們,怕是想摸摸咱們的底,甚至……來者不善。”
蘇文謙點頭:“不錯。此去恐怕宴無好宴。不過,咱們行得正做得正,倒也不懼。正好藉此機會,會會鎮上的同行,若能結下些善緣,也是好事。”
“我也是這個意思。”林精誠道,“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聚會設在鎮上有名的“望江樓”。林精誠和蘇文謙一同赴會。二人特意換上了乾淨體麵的新衣,但在一眾身著綾羅綢緞、談笑風生的老掌櫃、大東家中,仍顯得樸素而紮眼。
果然,席間,幾個與宋家交好、也兼營酒水生意的商戶,便有意無意地將話頭引到了“林家老酒”上。
“林掌櫃真是後生可畏啊!”一位經營布莊、也賣些雜酒的劉掌櫃,端著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林家老酒’一出來,咱們鋪子裡那些陳釀,可就都賣不動嘍!”
“是啊,林掌櫃這酒,也不知用了什麼秘方,味道如此獨特?”另一個開雜貨鋪的王掌櫃也介麵道,眼神閃爍,“價格也定得高,看來是成本不菲啊。”
林精誠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劉掌櫃、王掌櫃抬愛了。林家酒不過是自家琢磨的粗陋方子,用些山間野果釀製,冇什麼秘方。價格略高,是因為果子難得,釀製費時,薄利而已。諸位都是前輩,林家是小本生意,不敢與諸位相比。”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謙虛,又點明瞭酒的特色,讓人挑不出錯。
宋衙內也在席,聞言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林掌櫃過謙了。誰不知道你家如今生意興隆,日進鬥金?哪裡還是什麼‘小本生意’?怕是用不了多久,咱們這青田鎮的酒水生意,都得改姓林了吧?”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席上氣氛一凝。
蘇文謙微微一笑,接話道:“宋少東家說笑了。青田鎮商行興盛,各有營生,百家齊放纔是正道。林家酒不過占了個野趣新奇,圖一時新鮮罷了。論根基,論規模,怎敢與宋家等老字號相比?況且,諸位掌櫃的生意,各有側重,林家酒不過是為鎮上添了些許新意,與諸位並無衝突。日後,還需仰仗各位前輩多多提攜纔是。”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眾人,又表明瞭林家無意獨大的態度,軟中帶硬,將宋衙內的發難輕輕擋了回去。
幾個原本想附和的商戶,見蘇文謙言辭得體,林家又確實未與自家核心生意衝突,便也打了哈哈,將話頭岔開。
然而,宋衙內卻不打算輕易放過。他放下酒杯,慢條斯理地說道:“提攜不敢當。不過,林掌櫃,咱們商會,講究的是規矩。你這酒,定價、售賣,也得有個章程。莫要壞了行市,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這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暗指林家擾亂市場,破壞規矩。
林精誠眉頭微皺,正欲反駁,蘇文謙在桌下輕輕碰了他一下,搶先說道:“宋少東家說得是,行有行規。林家初來乍到,若有行差踏錯,還請諸位前輩明示。隻是不知,這酒水買賣,鎮上可有何明文規定,如定價、售賣之類?若有,林家自當遵從,絕無二話。”
這一問,倒把宋衙內噎住了。青田鎮商會本就是個鬆散的商戶聯盟,哪有什麼具體的、針對酒水的“行規”?所謂的規矩,不過是幾家大戶心照不宣的利益劃分罷了。林家酒是新產品,之前根本冇有,何談壞規矩?
“這……”宋衙內語塞,臉色有些難看。
“好了好了,”一直未曾開口的“一品軒”陳掌櫃此時笑著打圓場,“林家酒品質上佳,價格公道,為咱們鎮上增色,乃是大好事。何來壞規矩之說?來,喝酒喝酒!”
陳掌櫃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又與林家交好,他開口,彆人也不好再說什麼。一場明槍暗箭的交鋒,就這樣被蘇文謙和林精誠不軟不硬地化解了。
但林精誠和蘇文謙心裡清楚,宋家已將他們視為眼中釘。今日商會上的敲打,隻是開始。真正的排擠和打壓,恐怕還在後頭。
果然,冇過幾日,鎮上便開始流傳起一些關於“林家老酒”的閒話。有人說林家用的是爛果子釀酒,喝了壞肚子;有人說林家酒裡加了不乾淨的東西,才那麼好喝;甚至還有人暗示,林家那“福星”丫頭,是不是用了什麼妖法……
這些流言蜚語,雖然經不起推敲,卻也著實噁心人,讓一些不明就裡的客人產生了疑慮。
“這定是宋家使的絆子!”林勇武從鎮上回來,憤憤不平地說。
林精誠麵色沉靜:“意料之中。不過,清者自清。咱們隻要把好酒的品質,價格公道,待客真誠,這些謠言,不攻自破。陳掌櫃他們,不也冇信嗎?”
“但也不能由著他們汙衊!”蘇文謙沉吟道,“得想個法子,讓謠言不攻自破。”
“我倒有個主意。”一直沉默聽著的林大山開口了,“下月十五,鎮上有廟會。咱們林家酒鋪,不如就在廟會上擺個攤,現場開封新酒,請來往的鄉親們免費品嚐!是好是壞,讓大家用舌頭嚐嚐,不就清楚了?”
“爹這主意好!”林精誠眼睛一亮,“這叫‘眼見為實,口嘗為真’!”
“對!”蘇文謙也讚同,“咱們再請陳掌櫃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主顧到場品鑒,有他們作保,謠言自散!”
一場來自鎮商會的無形排擠,反而激發了林家人的鬥誌。他們明白,生意做大了,必然會觸動彆人的利益。與其躲避,不如坦然麵對,用實力說話。
廟會,將成為“林家老酒”證明自己,也向暗處黑手的一次亮劍。
(第一百三十五章鎮商會的排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