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的倡議得到了全村絕大多數人的支援,場麵熱烈,人心振奮。然而,當熱情褪去,具體的難題便浮出水麵,首當其衝的,便是最現實的問題——錢。
修路不是請客吃飯,光有熱情和力氣遠遠不夠。鋪路需要大量的碎石、石灰,夯實路基需要工具,運輸材料需要車馬,這些都需要真金白銀。裡正林有福和林大山召集幾位族老和戶主代表,粗略估算了一下,即便全村按田畝人頭攤派,再算上林家承諾捐出的五兩銀子,資金缺口依然不小。更麻煩的是,有幾戶家境確實困難的,如孫寡婦、王老栓家,連最基本的攤派款也拿不出來。
第一次籌款議事會,氣氛就變得有些沉悶。
“有福叔,大山哥,不是俺們不支援,實在是……今年收成一般,家裡娃娃又多,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手頭緊啊……”一戶家境中等的村民麵露難色。
“是啊,這眼看要過年了,處處都要用錢……”
“孫寡婦家、王老栓家,這錢肯定是拿不出的,總不能逼他們吧?”
幾個族老也撚著鬍鬚,眉頭緊鎖。好事是好事,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趙老四坐在角落,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哼,說得輕巧,修路?冇錢修什麼路?彆到時候路冇修成,錢打了水漂!”
林有福看向林大山,目光帶著詢問。倡議是林家提的,帶頭捐錢的也是林家,如今遇到難關,大家自然都看著林家。
林大山麵色沉穩,他早已料到會有此一關。他清了清嗓子,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各位叔伯兄弟的難處,我和有福叔都明白。修路是大事,花錢也多。但大家想想,這條路修好了,咱們的糧食、山貨能賣得更快、價錢更好,娃娃上學、老人看病也方便,這好處是長遠的!眼下是緊巴點,可這錢,花得值!”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缺口,我和有福叔商量了,有幾個法子。第一,攤派的數額,可以再商量,儘量公平,不讓哪家過不去。第二,孫嫂子、老栓哥這樣的困難戶,他們的份子錢,我家……再添上一兩。”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驚。林家已經捐了五兩,再添一兩,就是六兩銀子!這對於莊戶人家來說,是一筆钜款了!連趙老四都閉上了嘴,驚訝地看著林大山。
林大山擺擺手,製止了眾人的議論:“第三,也是最要緊的,光靠攤派不夠。咱們得想辦法‘開源’!”
“開源?怎麼開?”有人問。
“我琢磨著,”林大山道,“咱們修路用的石料,後山就有,可以組織勞力自己去開采,能省下買石料的錢。石灰可以去鄰鎮石灰窯買,我讓精誠去談,量大從優。另外,咱們村不是還有些公用的山林、河灘地嗎?我跟有福叔商量了,可以砍些不成材的雜木賣了,或者把河灘上那片蘆葦蕩今年的收成拿出來,充作修路公款。這些都是大家的產業,用在大家的事上,合情合理!”
林有福點頭補充:“大山說得對!咱們自己出力氣,能省則省。公產的收入,用在修路上,也是正用。我再豁出這張老臉,去鎮上找找鄉紳商戶,看能不能化點緣。畢竟路修好了,他們來咱們村收糧收貨也方便不是?”
會場上頓時議論開來。林家的再次慷慨解囊,以及林大山提出的“開源節流”的具體辦法,讓眾人看到了希望。自己采石、動用公產,這些都是切實可行的路子。
“大山哥仗義!”
“這法子好!自己采石,能省不少!”
“對對,河灘的蘆葦年年荒著,賣了正好!”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大多數村民還是明事理的,見林家如此出錢出力,又有了可行的方案,也都紛紛表示願意克服困難,按商量好的數額出錢。
會後,林大山回到家中,將議事的情況告知家人。林周氏聽說又要多出一兩銀子,雖有些心疼,但想到這是造福鄉裡的大事,也便點頭支援。林精誠主動請纓,第二日便去鄰鎮談石灰的價錢。林忠農、林勇武則摩拳擦掌,準備帶著青壯勞力上山采石。
然而,資金的壓力依然存在。即便開源節流,缺口依然有二三兩銀子。這筆錢對農戶來說,不是小數目。
正當林大山和林有福為剩下的缺口發愁時,轉機出現了。
這日,蘇文謙從鎮上鋪子回來,帶回一個訊息。原來,鎮上“濟世堂”的劉掌櫃,也就是賞識蘇文謙的那位周通判的故交,不知從何處聽說了林家村集資修路的事,對林家這種“富而好禮、惠及鄉梓”的舉動十分讚賞。他托蘇文謙帶回二兩銀子,言明是讚助修路之義舉,分文不取。
幾乎是同時,楚氏醫館的楚明遠公子也派人送來了一兩銀子,並附上一封信,信中稱讚林家“急公好義”,表示區區心意,略儘綿薄之力。
這兩筆“意外之財”,如同及時雨,恰好填補了最後的資金缺口!
林大山和林有福又驚又喜,連忙讓蘇文謙代筆寫了謝帖,鄭重感謝劉掌櫃和楚公子的義舉。訊息傳開,村民更是對林家刮目相看,連鎮上的體麪人都如此看重林家、支援修路,這更證明瞭修路是件有麵子、有遠見的大好事!
資金難題,終於在林家的帶頭、全村的支援以及外部善緣的幫助下,得以圓滿解決。修路工程,得以順利啟動。
開工那日,全村男女老少齊聚村口,舉行了簡單的動土儀式。林有福講了話,林大山作為監工,分配了任務。隨著第一聲開山取石的號子響起,林家村修路的浩大工程,正式拉開了序幕。
小錦鯉被林周氏抱著,站在高處,看著爹爹和哥哥們揮汗如雨,看著鄉親們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麵,興奮地揮舞著小手。陽光灑在她紅撲撲的小臉上,也灑在那條即將舊貌換新顏的道路基線上。
資金難題的解決,不僅讓修路得以實現,更讓林家“重義輕利”的形象深入人心。人們看到,林家的福氣,不僅僅在於運氣好,更在於他們有能力、有擔當、有辦法將好事辦成。這份信任與威望,是任何金錢都買不來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資金難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