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寒風漸起。林家村沉浸在一派農閒的寧靜中。糧已歸倉,柴已備足,人們開始享受一年中難得的清閒時光,盤算著如何過個好年。然而,一場不期而至的冬雨,卻再次將林家推到了為鄉鄰謀福利的前台。
這場雨連綿了兩日,雖不大,卻將村裡那條通往鎮上的主路澆得泥濘不堪。這條路是黃土夯實而成,晴天尚可,一旦下雨,便成了爛泥塘,車馬難行,人走在上麵,深一腳淺一腳,稍有不慎就會滑倒,褲腿濺滿泥漿。往年每到雨季,這條路便是全村人的心病。
這日雨歇,林大山想去鎮上鋪子看看,順便買些鹽醋。他套上家裡那輛舊騾車,帶著林勇武一同出門。剛出村口,騾車就陷進了泥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出來。一路上,車輪在泥濘中艱難滾動,不時打滑,短短幾裡路,竟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鎮上,車軸、車輪上已糊滿了厚厚的泥巴,騾子也累得直喘粗氣。
“這路真該修修了!”林勇武抹了把臉上的泥點子,抱怨道,“年年這樣,太誤事了!咱家的山貨運出來也費勁!”
林大山看著泥濘的道路和周圍行人艱難的步伐,眉頭緊鎖,心中深有同感。這條路,不僅影響出行,更製約著村子的發展。林家鋪子的山貨,常因路不好走,耽誤了送貨時辰,或是雨天根本無法運送。村裡人賣糧賣菜、買油買布,也都受其苦。
晚上回家,飯桌上,林大山提起今日行路的艱難,歎道:“這條路,是咱村通往外頭的咽喉,如今成了這樣,不是長久之計啊。”
林忠農點頭:“爹說的是。我前個兒去鎮上,看到鄰村大柳村的路,聽說去年他們村湊錢修了一段石子路,好走多了。”
“修路?”林周氏放下飯碗,“那可是大工程,得花不少錢吧?村裡能湊得出?”
“光靠一家一戶肯定不行,”林精誠介麵道,“得全村一起出力。咱們村也不算窮,若是裡正叔能牽頭,家家出點錢,再出些勞力,未必不能成。”
蘇文謙沉吟道:“修橋鋪路,是積德行善的義舉,也是惠及子孫的好事。若能成,於村於己,都有大益。隻是……需得有人挑頭,還要說服大夥兒齊心才行。”
話題到此,便暫時擱下。但“修路”這個念頭,卻在林大山心中紮了根。夜裡,他翻來覆去,想著泥濘的道路,想著村裡人期盼的眼神,想著自家鋪子發展的瓶頸。他深知,這事若成,將是惠及全村的大好事,比幫幾戶人家改良田地影響更大。
奇妙的是,接連幾晚,睡在他和林周氏中間的小錦鯉,似乎也有些煩躁不安。夜裡常哼哼唧唧,小手指著窗外村路的方向,像是在為什麼事情操心。林周氏心下驚疑,悄悄對林大山說:“他爹,你看囡囡……是不是也覺得這路該修了?”
林大山看著女兒無意識的小動作,心中那股念頭更加強烈。他彷彿感受到一種無聲的催促和認可。
幾日後,林大山下定決心。他先去找了裡正林有福,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有福叔,咱們村這條路,您也看到了,實在難行。我想著,能不能由您老牽頭,咱們全村商議一下,湊錢湊工,把這條路修一修?不說全鋪上青石板,至少墊上碎石,夯實路基,讓它雨天也能走人通車。這可是造福子孫後代的大事!”
林有福早就為這條路頭疼,聽林大山一說,眼睛一亮:“大山,你跟我想一塊兒去了!隻是這事難辦啊,錢從哪來?工怎麼出?就怕人心不齊。”
林大山早有準備,道:“有福叔,錢的事,可以按田畝和人頭攤派一些,咱們幾家條件稍好的,可以多出一點。我家鋪子,願意先捐一筆錢出來,帶個頭!工的事,可以按戶出勞力,農閒時一起乾。隻要道理講明白,是為了大家好,想必多數鄉親是支援的。”
林有福見林大山如此深明大義,願意帶頭出錢,大為感動,拍板道:“好!大山,有你這句話,這事就能辦!明日我就召集族老和各家戶主,到祠堂議事!”
次日,林家祠堂內,煙霧繚繞。林有福將修路的倡議提了出來,林大山第一個站出來表態支援,並當場承諾,林家願捐出五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這在那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並出兩個全勞力。林忠農、林精誠也紛紛表態,林家男丁願意義務出工。
林家一帶頭,平日裡受過林家幫助的王老栓、孫寡婦等人家立刻響應。就連與林家有些齟齬的趙老四,見修路確實是好事,又見林家如此大方,也悶聲表示願意按規矩出錢出力。大多數村民早就苦路久矣,見有人挑頭,又有利可圖,紛紛讚同。
當然,也有幾戶家境貧寒或目光短淺的,有些猶豫。林大山便耐心勸說:“路修好了,糧能賣個好價錢,貨能運得出去,娃娃們去鎮上唸書也方便,長遠看,大家都有好處。”林有福也承諾,對實在困難的人家,可以酌情減免。
最終,在裡正和林家的帶動下,修路倡議獲得全村絕大多數人支援。林有福負責統籌和賬目,林大山因德高望重、做事公道,被推舉為監工,負責采買石料、組織人工。
說乾就乾!冬閒時節,林家村男女老少齊上陣,開山取石,運土墊基,夯實地基,乾得熱火朝天。林大山每日泡在工地上,協調調度,忙得腳不沾地。林忠農、林勇武更是重活累活搶著乾。連蘇文謙也抽空來幫忙記賬、寫公告。林家鋪子更是免費提供熱水、薑湯給修路的鄉鄰。
小錦鯉也被林周氏抱到村口“觀禮”。她看著爹爹和哥哥們在工地上忙碌的身影,看著鄉親們臉上洋溢的希望和乾勁,似乎十分開心,在母親懷裡手舞足蹈,咿呀學語,彷彿也在為這件大事加油鼓勁。有村民逗她:“錦鯉丫頭,路修好了,給你坐大車車去鎮上玩,好不好?”她便咯咯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
經過一個冬天的奮戰,一條平整、堅實的碎石路,終於從林家村口,一直延伸到了官道交接處!竣工那日,全村如同過節一般。孩子們在路上奔跑嬉戲,老人們摸著平整的路麵,笑得合不攏嘴。
這條路,不僅連通了村莊與外界,更連通了全村人的心。而倡議並帶頭修路的林家,其聲望和地位,也因此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人們提起林家,不再僅僅是“有福氣”、“出秀才”,更是“有擔當”、“為鄉親辦實事”的楷模。
林大山站在新修的路口,看著通往遠方的平坦大道,心中充滿了欣慰。他悄悄看了一眼懷中笑得燦爛的小女兒,心中默唸:囡囡,這條路,也算有你的一份功勞啊。
修路倡議的成功,讓林家將“為鄉鄰謀福利”落到了實處,完成了一次從“獨善其身”到“兼濟鄉裡”的華麗蛻變。這份福澤,因分享而愈發深厚,林家的根基,也因此穩如磐石。
(第一百二十一章修路倡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