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的血腥氣尚未散儘,一場更大的政治風暴已然在成都上空醞釀。墨冶的殉職,如同在一鍋即將沸騰的油中潑入冷水,瞬間炸裂開來。劉禪(李世民)的震怒並未隨著刺客的屍體被拖走而平息,反而化為了冰冷刺骨的殺意和徹查到底的決心。
詔獄,這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地方,一夜之間人滿為患。所有昨夜當值的侍衛、可能途經事發區域的宦官、乃至與黃皓有過密切往來的大小官員,皆被龍淵衛毫不客氣地“請”了進去。一時間,成都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與黃皓或有利益輸送、或曾通過他走門路求官的益州本土官員,更是如坐鍼氈,度日如年。
審訊由龍淵衛都督直接負責,手段淩厲高效。劉禪給了他們最大的權限,隻要求結果。線索很快清晰起來:那幾名死士並非職業軍人,而是重金招募的遊俠兒與亡命徒,通過一個隱秘的地下渠道潛入成都。其兵器雖被磨去銘文,但鍛造工藝帶有明顯的河洛地區特征。而宮內接應、提供巡邏路線圖、並利用職權在特定時間調開部分守衛的,正是中常侍黃皓的心腹小宦官。
所有的矛頭,最終都指向了那個癱倒在詔獄濕冷草堆裡、早已嚇得失禁的前中常侍。
劉禪並未親自去詔獄,他隻是在自己的書房,聽著龍淵衛都督的密報。當聽到黃皓在酷刑之下,涕淚橫流地供出,指使他並提供資金的,是光祿大夫杜瓊府上的管家,並通過管家與“洛陽來的豪商”接觸時,劉禪的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杜瓊…譙周的門生,益州清流的領袖…”劉禪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語氣平靜得可怕,“好,很好。朕給了他機會,他卻自己選擇了死路。”
他立刻下令,龍淵衛即刻包圍杜府,搜查罪證,逮捕杜瓊及其一乾核心黨羽。同時,命尚書令董允、度支尚書樊建,立刻徹查與杜瓊往來密切的益州籍官員,尤其是其在推行《九章稅律》、發行“鹽金券”等政策中的抵製和貪腐行為。
這已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刺殺案調查,而是演變成了一場針對以杜瓊為代表的、頑固抵抗中央政策的益州本土保守勢力的全麵清算!
杜府被圍得水泄不通。龍淵衛如狼似虎地衝入府中,杜瓊試圖以士大夫的尊嚴斥責“鷹犬”,卻被毫不客氣地反剪雙手押走。在他的書房暗格內,搜出了大量與曹魏方麵秘密通訊的帛書,以及記錄著收受地方豪強賄賂、用以在朝中為他們爭取利益的賬冊。更有一封密信,隱約提及若“大事”不成,可助其家族遷往洛陽,魏主必厚待雲雲。
鐵證如山!
訊息傳出,整個成都的益州士族圈層如同發生了一場大地震。與杜瓊交往密切者惶惶不可終日,與其有隙者則暗自慶幸,或開始主動向朝廷揭發檢舉,以求劃清界限。
然而,杜瓊畢竟是名滿蜀中的大儒,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就在他被下獄的第二天,以太學為中心,一場風波驟然掀起。
數百名太學生,在許多在職或致仕的益州籍官員的暗中鼓動和支援下,聚集在皇宮門前。他們並未衝擊宮禁,而是采取了文人抗議的方式——素服跪諫。
時值深秋,寒雨淅瀝。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學子們單薄的衣衫,他們跪在宮門前的青石板上,鴉雀無聲,卻自有一股悲壯的氣勢。為首者,正是杜瓊的幾名得意門生。
“陛下!”一名年輕的學生代表,聲音因寒冷和激動而顫抖,卻努力挺直脊梁,“杜師乃海內大儒,一生清譽!即便有小過,豈可如鷹犬般鎖拿下獄,辱及斯文?求陛下明察秋毫,念及杜師年老,予以薄懲即可,勿傷天下士子之心啊!”
“求陛下寬宥杜大夫!”
“勿因小過,寒了益州士民之心!”
附和聲此起彼伏,在寒雨中顯得格外淒清。
宮牆之上,劉禪在董允、費禕等人的陪同下,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人群。雨水順著他的冕旒滴落,他的臉色如同這天氣一般冰寒。
“寒心?”劉禪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幕,傳入下麵每一個人的耳中,“是朕寒了你們的心,還是你們,寒了前線浴血奮戰將士的心,寒了為國庫殫精竭慮的度支官的心,寒了朕推行新政、欲強季漢的一片苦心!”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杜瓊之罪,豈止小過?勾結敵國,謀刺君王,貪墨國帑,阻撓國策!哪一條不是十惡不赦之大罪!爾等熟讀聖賢書,可知‘忠君愛國’四字何解?可知‘大義滅親’何解?今日跪在此地,為一個國賊求情,這就是你們讀的聖賢書教你們的道理嗎?!”
一席話,如同重錘,砸得許多太學生臉色發白,低下頭去。但仍有人梗著脖子反駁:“陛下!空口無憑!焉知不是構陷?!”
“要憑證?”劉禪冷笑一聲,“好!朕就給你們看看憑證!董允!”
“臣在!”董允上前一步,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將杜瓊與魏諜往來密信的部分內容,及其貪墨賬冊的摘要,念給他們聽!讓這些未來的‘國之棟梁’們聽聽,他們口中的‘海內大儒’,背地裡都做了些什麼!”
董允深吸一口氣,開始高聲宣讀。那些隱藏在風雅詩詞背後的陰謀暗號,那一筆筆觸目驚心的金銀數目,那一條條試圖破壞新政、裡通外國的計劃…在冰冷的秋雨中,被一字一句地公之於眾。
起初還有竊竊私語和質疑,但隨著念出的內容越來越具體,越來越駭人聽聞,宮門前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窒息。許多太學生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羞愧、乃至信仰崩塌的神情。他們可以接受老師政見不同,甚至可以接受一些官場上的貪墨,但勾結敵國、謀刺君主…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底線。
唸誦完畢,全場死寂,隻剩下淅瀝的雨聲。
劉禪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年輕而迷茫的臉龐,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聖賢書,要讀。但更要明是非,辨忠奸!朕知道,你們當中許多人,是受了矇蔽,是一腔熱血被人利用!現在,真相在此,爾等還要跪在這裡,為一個國賊張目嗎?”
噗通、噗通…
開始有學生羞愧難當,默默地站起身,退到一旁。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起身。最終,隻剩下杜瓊那幾名核心弟子,還失魂落魄地跪在雨水中,麵色慘白如紙。
“將他們帶下去,好好審問,看受何人指使。”劉禪對龍淵衛下令,隨即不再看宮門下的一幕,轉身對董允和費禕道,“杜瓊一案,證據確鑿,依律嚴辦,絕不姑息!其黨羽,按罪責輕重,或流放南中,或削職為民,家產抄冇,充入國庫!”
他的目光投向陰沉沉的天空,彷彿要看透這雨幕之後的更多東西:“藉此機會,給朕狠狠地查!將朝堂之上、地方郡縣之中,所有陽奉陰違、阻撓新政、甚至心懷二誌的蠹蟲,都給朕揪出來!朕要用他們的鮮血和家產,告訴所有人,什麼是順朕者昌,逆朕者亡!什麼是新政不可阻,國策不可違!”
這場由刺殺案引發的政治風暴,迅速席捲了整個季漢官場。杜瓊被定為謀逆大罪,賜死獄中,其家族及主要黨羽或斬或流,家產儘數抄冇。一場大規模的肅清運動展開,大量益州本土派的保守官員被清洗出朝堂,空出的位置,迅速被劉禪提拔起來的寒門子弟、荊州及東州派的實乾官員,以及少數在《九章稅律》中表現合作的開明益州士族所填補。
經此一役,劉禪的皇權得到了空前的鞏固,推行新政的阻力大為減小。朝堂的風氣為之一肅。
秋雨依舊寒冷,但清洗之後的成都,空氣卻彷彿清新了許多。劉禪站在未央宮的高台上,看著被雨水沖刷乾淨的宮磚,手中摩挲著墨冶留下的那張染血的蠟封工藝圖。
“墨卿,你的血不會白流。”他低聲自語,“你開創的道路,會有人走下去。而這清掃乾淨的朝堂,將是他們最好的舞台。”
他轉身,對恭立在身後的新任將作監丞(墨冶的大弟子)道:“即日起,集中所有資源,按墨卿遺法,全力攻關‘震天雷’防潮及量產工藝。朕,要它在下一個雨季來臨前,能真正用於野戰破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