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右前線的烽火與朝堂經濟的算盤聲,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季漢的神經中樞。劉禪(李世民)自白帝城巡邊歸來,風塵未洗,便立刻投入更為繁雜的政務之中。他深知,外部的威脅暫緩,內部的疥癬之疾卻可能因國力的空前消耗而化膿潰爛。
這一日,夜已深沉。成都皇宮,簡稱“未央宮”的偏殿內,依舊燈火通明。劉禪批閱完最後一卷關於在鍵為郡試行“雇役法”成效的奏疏,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案頭另一側,堆放著則是墨冶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密報,詳細說明瞭“震天雷”在略陽防守中的實戰數據、暴露的缺陷以及改進的方向。
“威力可控,聲光懾敵…然懼潮懼水,引信延時不易精確…需專用防潮油紙…”劉禪輕聲念著墨冶筆記上的關鍵詞,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這纔是國之乾城,即便在戰火最激烈處,亦不忘精益求精。
侍立在一旁的中常侍黃皓,敏銳地捕捉到了皇帝這片刻的鬆弛,立刻趨前一步,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聲音又輕又柔:“陛下,夜已深了,龍體為重。奴婢已命尚食局備好了燕窩羹,是用南中新進獻的血燕所燉,最是滋補安神。”
劉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放著吧。”對於這個曆史上臭名昭著的宦官,他始終保持著最高級彆的警惕。之所以仍將其留在身邊,一是因其伺候劉備多年,暫無大錯,驟然貶斥恐寒了舊人之心;二來,他也想看看,這條毒蛇在自己眼皮底下,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又可藉此牽出哪些暗中勾結的勢力。此為帝王術中的“養蠱”之道,凶險,卻有時能收穫奇效。
黃皓小心翼翼地將玉碗呈上,見劉禪並無立刻用的意思,也不敢多言,乖覺地退到一旁陰影中,低眉順眼,彷彿一件無聲的傢俱。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寂靜中,一種源自李世民靈魂深處的、曆經無數次沙場喋血與宮廷陰謀淬鍊出的直覺,猛地敲響了警鐘!
殿外夜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似乎夾雜了一絲極不協調的、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摩擦聲?像是夜行人的衣角刮過廊柱?而遠處宮牆上報時的刁鬥聲剛剛響過,此刻應是守衛交接後最為疲憊鬆懈之時…
幾乎是本能反應,劉禪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動作!他看似隨意地伸手去端那碗燕窩,手腕卻猛地一抖!
啪嚓!
玉碗摔落在冰冷的金磚地上,碎裂開來,羹湯四濺!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廢物!”劉禪佯裝惱怒,嗬斥道,“連個碗都端不穩!”
黃皓被嚇得一哆嗦,連忙跪地:“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心中卻疑竇叢生,皇帝今日似乎心氣格外不順?
就在這碗碎聲響起、吸引了殿內外所有人短暫注意力的電光火石之間——
咻!咻!咻!
數道極其輕微的、幾乎被碗碎聲掩蓋的機簧彈動聲從殿外不同方向的黑暗中響起!
緊接著,是數點寒星穿透窗欞上糊著的輕紗,以極高的速度直射向禦座之上的劉禪!目標精準,分彆指向他的咽喉、心口等要害!
刺客!有埋伏!
劉禪在摔碗的瞬間,身體已然借勢向後一仰!多年的戎馬生涯讓他的反應快得驚人!幾枚烏黑的、明顯淬過毒的短矢擦著他的鼻尖和胸前龍袍飛過,“奪奪奪”地釘在了他身後的屏風之上,尾羽劇顫!
“護駕!!!”劉禪就勢翻滾下禦座,口中發出雷霆般的怒吼,同時一把抽出始終置於案下的鎮嶽劍。
殿外的龍淵衛反應亦是極快,幾乎在弩箭射入的同時,怒吼聲和兵刃撞擊聲便已爆發開來!顯然,刺客不止一人,且與外圍侍衛交上了手!
黃皓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然而,刺客的準備遠比想象的更為周密!就在劉禪翻滾落地、尚未站穩的刹那,禦座旁一座巨大的、用於擺放香爐的青銅燈樹之後,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出!
此人竟早已潛伏殿內!其隱匿氣息的功夫堪稱恐怖!
黑影手中是一柄細長、泛著幽藍光澤的破甲錐,避開鎮嶽劍的鋒芒,毒蛇般直刺劉禪毫無防護的側頸!時機、角度、狠辣程度,均顯露出這是經驗極其老道的死士,絕非普通刺客!
劉禪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那毒錐就要及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陛下小心!”
一聲嘶啞卻充滿決絕的呐喊從殿門方向響起!伴隨著這聲呐喊,一個身影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齡和身份的敏捷,合身撲了上來,竟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撞偏了那柄致命的破甲錐!
噗嗤!
淬毒的錐尖狠狠紮入了來人的肩胛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是墨冶!
他本該在宮外的將作監事衙署休息,隻因心中惦記著“震天雷”防潮工藝的幾個關鍵難點,想連夜入宮向陛下稟報新想到的解決方案(以蠟封代替油紙),這才恰好趕上了這驚魂一刻!他遠遠看到殿內異動和陛下遇險,想都未想便衝了進來!
“墨卿!”劉禪目眥欲裂!
那黑影死士眼見一擊失手,毫不猶豫地棄錐,反手拔出一把短刃,再次撲向劉禪,竟是對重傷的墨冶看都不看一眼,其目標始終唯一——皇帝!
但墨冶這捨身一撞,已為劉禪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更是讓殿外的一名龍淵衛隊長得以衝破阻攔,搶入殿內!
“逆賊受死!”那隊長怒吼一聲,橫刀直劈死士後腦!
死士被迫回身格擋。叮噹聲中,兩人瞬間交換數招。
劉禪得此空隙,鎮嶽劍挽起一道寒光,直刺死士肋下!君臣二人合力,那死士雖悍勇,卻也瞬間落入下風。
然而,這死士竟全然不顧自身安危,拚著硬受龍淵衛隊長一刀,也要強行突破,短刃再次遞向劉禪!其狀若瘋魔,完全是一命換一命的打法!
劉禪劍勢如虹,精準地盪開短刃,劍尖順勢一撩,在那死士胸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死士踉蹌後退,鮮血狂湧,卻發出夜梟般的怪笑,猛地一咬口中毒囊,黑血瞬間從七竅流出,倒地氣絕。
殿外的戰鬥也接近尾聲。數名黑衣刺客或被格殺,或自儘,無一活口。
危機暫時解除。
“墨卿!”劉禪立刻拋下劍,撲到倒在地上的墨冶身邊。
墨冶臉色已然發黑,那破甲錐上的劇毒見血封喉,已然迅速蔓延。他艱難地喘息著,看到劉禪無恙,眼中露出一絲欣慰的光芒。
“陛…下…無…恙…就…好…”他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防…潮…蠟…封…可…試…”
他的手顫抖著,似乎想從懷中掏出什麼,卻最終無力地垂落。這位將畢生精力奉獻給技藝、最終又以生命扞衛了君主的匠作大師,頭一歪,在未央宮冰冷的金磚上,溘然長逝。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卷畫滿了蠟封工藝草圖的絹帛。
劉禪跪坐在墨冶的屍身旁,一動不動。殿內燈火跳躍,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極其恐怖的寒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讓剛剛經曆廝殺的龍淵衛們都感到不寒而栗。
他輕輕掰開墨冶的手,取下那捲染血的草圖,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萬載寒冰,先是掃過地上那名服毒自儘的死士屍體,最後,落在了依舊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黃皓身上。
今夜當值侍衛是他安排,能如此精準把握巡邏間隙、將死士潛入路線摸得如此清楚、甚至可能調開部分守衛的…內應,還能有誰?
“黃皓。”劉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一絲波瀾,“你,很好。”
黃皓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陛下!陛下明鑒!奴婢不知情!奴婢冤枉啊!”
劉禪根本不聽他辯解,目光轉向龍淵衛統領:“徹查!所有今夜當值侍衛、宦官,全部下獄候審!封鎖宮門,許進不許出!給朕挖!挖出這隻膽敢在未央宮伸出來的黑手!朕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他們這麼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到最後,已然帶上了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來自玄武門之夜的猙獰殺氣。
“至於你,”劉禪最後看了一眼黃皓,“押入詔獄,好好‘伺候’。朕要他知道,動朕身邊的人,是什麼下場!”
這一夜,成都未央宮的燈火徹夜未熄。宮牆之內,血雨腥風剛剛開始。而劉禪(李世民)心中那根因玄武門之變而始終緊繃的、關於背叛與暗殺的弦,被徹底撥動了。一場遠比戰場廝殺更為冷酷、更為黑暗的清洗,悄然拉開了序幕。
墨冶的身死,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將激起千層巨浪,徹底改變季漢內部權力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