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雷車”的試驗成功,為即將到來的隴右之戰增添了沉重的砝碼。然而,劉禪(李世民)深知,戰爭的勝負絕非僅憑一兩件犀利器械所能決定。後勤、情報、外交、乃至看似不起眼的經濟手段,皆是棋局上不可或缺的棋子。
就在薑維緊鑼密鼓地推演著他的《隴右攻略方略》,工坊日夜趕製軍械之時,在帝國的東南方向,另一場不見刀光劍影,卻同樣事關國運的較量,正伴隨著長江的波濤悄然展開。
這一日,成都碼頭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數艘體型碩大、裝飾華麗的東吳樓船,在艨艟鬥艦的護衛下,緩緩靠岸。船上下來一隊衣冠楚楚的吳國使臣,為首者乃是東吳重臣步騭之子步協,其人身形挺拔,言辭謙和有禮,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步協此來,明麵上的理由是“恭賀季漢皇帝陛下平定南中,並呈遞吳主親筆國書,以固盟好”,實則,是孫權在接連收到關於季漢“新式軍械”、“水力工坊”尤其是那威力莫測的“赤焰雷”的模糊情報後,按捺不住心中的忌憚與好奇,派出的窺探之眼。他無法直接質問,便借恭賀之名,行試探之實,並試圖以東吳強大的水軍進行威懾。
未央宮內,步協恭敬地呈上國書,言辭懇切,大讚季漢皇帝英明神武,南征建功,並再次強調了吳蜀聯盟共抗曹魏的重要性。
禦座之上,劉禪(李世民)麵帶溫和笑意,心中卻如明鏡一般。孫權那點心思,他豈能不知?這步協看似恭順,實則步步機鋒。
果然,寒暄過後,步協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笑道:“外臣來時,見益州百姓安居樂業,市井繁華,遠勝昔日,足見陛下治國有方。尤其成都城外,時有雷鳴般的轟響,百姓皆言乃陛下工坊中發出的天籟,預示著季漢國運昌隆,真乃可喜可賀啊!”
此言一出,殿中季漢群臣臉色微變。這哪裡是恭賀,分明是旁敲側擊,打探“霹靂雷車”的虛實!
劉禪哈哈一笑,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步卿說笑了。哪是什麼天籟,不過是朕督促工匠,改進些軍械農具,動靜大了些,驚擾百姓,倒是朕之過了。些許微末伎倆,不值一提,豈比得上江東物華天寶,人傑地靈?”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反而捧了東吳一句。
步協見劉禪滴水不漏,也不糾纏,又笑道:“陛下過謙了。說起江東,外臣此次前來,乘坐的乃是我主新近督造的五層樓船‘飛雲’,其高大堅固,航行迅捷,堪稱江東水師之冠。久聞季漢亦擅舟楫,不知可否有幸,請陛下及諸位同僚移步江邊一觀?也好讓我江東陋技,得沐陛下天顏指點。”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以展示水軍實力為名,行武力炫耀之實,意圖在心理上壓製季漢,提醒劉禪誰纔是這長江之上的真正霸主。
殿內群臣,如董允等人,麵色都有些凝重。東吳水師之強,天下皆知,季漢雖也有水軍,但無論規模、戰艦水平還是水戰經驗,皆遠遜於江東。若當麵被比下去,不僅有損國威,更可能助長東吳氣焰,於聯盟不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劉禪。
劉禪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已冷哂。在他麵前炫耀水軍?他來自大唐,那個擁有舉世無雙的樓船艦隊、曾跨海東征的時代!東吳這些樓船,在他眼中,不過是些初具規模的內河戰艦罷了。
“哦?吳主新造樓船?朕倒是頗有興趣。”劉禪顯得興致盎然,“正好,朕近日也偶得閒暇,與宮中匠人琢磨了些許舟楫小技,造了幾條新船,正在江上試航。不如藉此機會,請步卿一同品評指點,如何?”
步協微微一怔,冇想到劉禪不僅不怯,反而順勢接招,還要反過來展示季漢的船?他心中狐疑,季漢何時在舟艦之上有所建樹了?莫非是虛張聲勢?他麵上不動聲色,躬身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能得觀季漢新艦,乃外臣之幸。”
於是,君臣一行,移駕成都城外,錦江之畔。
但見江麵上,步協所帶來的東吳艦隊果然威風凜凜。尤其是那艘“飛雲”號樓船,高聳如山,船樓多達五層,旌旗招展,甲板上兵士肅立,刀槍耀目,確實極具視覺衝擊力。相比之下,季漢停泊在附近碼頭的水軍船隻,則顯得有些相形見絀,多是些艨艟、走舸,體型規模遠不如吳艦。
步協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故作謙遜道:“陛下請看,此便是我江東‘飛雲’,粗陋之物,讓陛下見笑了。”
劉禪微笑著點頭:“果然雄壯,江東水師名不虛傳。”他語氣真誠,彷彿真心讚歎,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艦船之道,非唯高大。速度、靈活、耐波、乃至攻防器械,皆為核心。朕近日所試之船,雖不如‘飛雲’宏大,卻於其他方麵,略有心得。”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從。侍從立刻舉起一麵令旗,向江對岸方向揮舞了幾下。
片刻之後,下遊江麵拐彎處,傳來一陣與尋常槳櫓劃水截然不同的、節奏更快更密集的嘩嘩水聲!
隻見三艘形製怪異的戰船,破開浪花,逆流疾馳而來!
這三艘船體型中等,介於艨艟與樓船之間,但其最引人注目的,是船體兩側看不到密密麻麻的劃槳手,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巨大的、如同水車般的輪狀物體在飛速旋轉,擊打水麵,推動船隻前進!這正是劉禪根據唐代“車船”概念,由黃月英主導改進的輪轉拍水船!雖然結構還相對簡單,但其無需大量槳手、速度更快、轉向更靈活的優勢,已然顯現!
“那是何物?”步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從未見過的推進方式。
不待他細想,更令他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三艘“車船”在駛近吳國樓船艦隊時,並未減速,反而在為首一艘船的帶領下,突然變向,靈活地劃出一道弧線,彷彿在炫耀其卓越的機動性。同時,船首一塊蒙布被掀開,露出一具造型猙獰的巨型弩炮!其樣式,竟與“雷穀”中試驗的**絞盤雷霆炮**有幾分神似,顯然是縮小版的艦載型號!
而中間那艘車船上,數名士兵操作著一具改進型的槓桿拋石機,並非拋射石彈,而是將一個點燃的、包裹著油脂和硝磺的“赤焰雷球”放入皮兜!
“他們想乾什麼?!”步協心中猛地一沉,生出不祥預感。
隻聽對麵船上一聲令下!
砰!
那艦載重弩發出一聲悶響,一支特製的、頭部綁縛著浸油麻團的巨箭,呼嘯著飛出,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咄的一聲,深深釘在“飛雲”樓船側前方數十步處江麵預先設置的一個浮靶上!箭鏃上的火焰迅速引燃了浮靶,在水麵上燃燒起來!
幾乎同時!
呼——!
那“赤焰雷球”也被拋射而出,拖著黑煙,準確地落在了另一個更遠的浮靶之中!
轟!
一聲悶響,火光迸濺,那個浮靶瞬間被炸裂、引燃!
雖然並非直接攻擊吳艦,但其展示出的精準打擊能力、超越傳統弓箭的射程、以及那駭人的“赤焰雷”爆炸威力,讓所有觀演的吳國人臉色煞白!
這還冇完!三艘車船完成攻擊演示後,迅速轉向,船身側麵的擋板打開,露出兩排連續擊發弩!
崩崩崩崩!
一連串急促的弩箭發射聲響起,一片箭雨潑灑向更遠處的一片模擬敵軍小舟的靶群,瞬間將其覆蓋!
演示完畢,三艘車船降低輪速,優雅地在江麵上繞了個圈子,然後穩穩地停靠在季漢水軍的碼頭旁。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技術碾壓的優越感。
江風吹過,帶來硝煙和焦糊的味道。
現場一片死寂。
東吳使團成員一個個目瞪口呆,臉上的倨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步協嘴角抽搐,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原本想憑藉樓船钜艦威懾對方,卻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拿出瞭如此顛覆性的舟艦技術和遠程打擊能力!那古怪的輪子、那威力巨大的弩炮、那能爆炸的火球、那密集的箭雨…每一樣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季漢群臣這邊,則是又驚又喜,雖然他們中大多數人也未曾見過這些新式艦船全力演示,此刻見其竟能穩穩壓過東吳樓船的風頭,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自豪之色。
劉禪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笑眯眯地轉向步協,語氣溫和:“步卿,覺得朕這幾條小船,還可入眼否?皆是些取巧之物,比不得江東樓船厚重雄壯,讓卿見笑了。”
步協這纔回過神來,臉色青白交加,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聲音乾澀:“陛下…陛下麾下巧思,鬼斧神工,外臣…歎爲觀止。今日得見,方知天外有天…”他之前的自信和優越感,已被擊得粉碎。
劉禪滿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恩威並施,既是盟友,也要讓你知道,季漢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步卿過譽了。吳蜀聯盟,共抗曹魏,乃兩國根本。江東水師強盛,陸上還需吳主多多牽製魏賊纔是。”劉禪再次強調聯盟,給對方一個台階下,“今日觀艦已畢,步卿請回驛館好生歇息。明日朕再設宴,與卿詳談盟約之事。”
步協失魂落魄地帶著使團返回樓船,來時趾高氣揚,去時灰頭土臉。
是夜,東吳樓船,“飛雲”號內。
步協再無白日的從容,焦急地在艙室內踱步,對麵坐著幾位副使和隨行的水軍將領,皆麵色沉重。
“輪轉擊水,無槳而行…弩炮驚人,射程極遠…還有那能爆炸的火球!”步協幾乎是低吼著,“爾等皆乃水戰行家,告訴某,若在江麵之上,我軍樓船與之相遇,勝算幾何?”
一名滿臉風霜的老將沉默良久,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公子,若在開闊江麵,我軍樓船體大笨重,轉向不及,恐…恐難以應對。彼船速度更快,轉向靈活,可在遠處以火球、重弩襲擾,我軍唯有被動捱打…若被其突入近前,那連發弩箭…後果不堪設想!”
另一人也道:“尤其那火球,若落入我軍樓船,引燃帆索船樓,必成大禍!”
步協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杯亂響:“劉禪!阿鬥!他何時竟有了這般手段?!難怪如此有恃無恐!”
“必須立刻將此事報予主公!”步協下定決心,“季漢水軍雖規模尚小,然其艦船、器械已領先於我!此絕非福音!需請主公速速遣能工巧匠,研究應對之策,仿製乃至超越之!否則,日後這長江之險…恐非我東吳獨有矣!”
他立刻鋪開絹帛,奮筆疾書,將今日所見所聞,尤其是那“輪轉船”、“巨弩”、“爆炸火球”的可怕之處,詳加描述,字裡行間充滿了緊迫感和危機感。
寫完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給心腹:“立刻以最快速度,送回建業,麵呈主公!十萬火急!”
信使悄然乘小舟離去,消失在夜色下的江麵上。
步協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江水和對麵季漢軍營星星點點的燈火,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原本的窺探之旅,竟變成了對手的威懾展示。他知道,這份情報送回去,必然在江東朝堂掀起軒然大波。
而此時的未央宮中,劉禪正聽著張苞的彙報。
“陛下,吳狗那幫人回去後,船上燈火亮了半夜,肯定冇憋好屁!後來有一條小船偷偷往下遊去了,怕是送信的。”張苞粗聲粗氣地說道。
劉禪微微一笑:“無妨。朕就是要讓他們看,讓他們怕,讓他們回去告訴孫權。”
他走到殿外,眺望東南方向,目光深邃。
“孫權…看到了嗎?這便是朕的底氣之一。聯盟…是需要實力對等來維持的。希望你足夠聰明,不要再打荊州的主意…”
長江的波濤之下,暗流愈發洶湧。一場軍備競賽的陰影,已然籠罩在吳蜀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