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硃砂礦的捷報與三百無當飛軍的到來,如同在成都沉悶的冬日裡投入了一塊熾熱的火炭,引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人心浮動。未央宮中的劉禪(李世民)卻並未沉浸在短暫的喜悅中。硃砂是未來“赤焰雷”的根基,而無當飛軍是奇兵,但要正麵抗衡曹魏的鐵騎甲士,季漢還需要更堅實、更普遍的力量——一支披堅執銳、裝備精良的核心精銳。
這一日,劉禪攜蔣琬、費禕、董允等重臣,以及剛剛被任命負責整編無當飛軍的將領,一行人浩浩蕩蕩,悄然出城,直奔城西北的“天工院”而去。名義上是視察新軍整備,實則,劉禪心中期待著另一項或許能改變戰爭規則的突破。
天工院所在的峽穀,如今已大不相同。外圍設立了森嚴的哨卡,由神策軍士兵守衛,內部則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高大的水車依河而建,齒輪齧合的轟鳴聲、錘打金屬的叮噹聲、工匠們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充滿力量感的工業交響。
黃月英早已在院門前等候,她今日未穿華服,隻著一身利落的棉布工裝,髮髻簡單挽起,臉上帶著忙碌留下的些許煙塵,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與自豪的光芒。
“陛下,諸位大人,請隨我來。”她簡單行禮後,便引著眾人向峽穀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空氣中的灼熱感和金屬撞擊聲越發強烈。最終,眾人來到一座倚靠山壁、利用水力驅動的大型工坊前。工坊大門敞開,裡麵爐火熊熊,熱浪撲麵。
“陛下,此乃依您所繪草圖,經臣妾與諸多工匠反覆試驗、改進,終於建成的‘水力鍛錘坊’。”黃月英的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以壓過現場的噪音。
眾人步入其中,頓時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隻見一座巨大的水輪通過複雜的連桿機構,帶動著十數柄沉重的鐵錘,此起彼落,精準地砸落在燒紅的鐵料上。每一次錘擊,都沉重無比,火星四濺,地麵為之微微震動。與傳統鐵匠鋪裡依靠臂力、效率低下的手工鍛打完全不同,這裡的鍛打力量更大、頻率更高、而且不知疲倦!
“此錘力…恐有千鈞!”蔣琬驚歎道,他雖是文臣,也能看出這機械力量的可怕。
“非止於此。”黃月英引著眾人來到工坊另一側。這裡,經過初步鍛打的鐵片被送入一係列更小、更精密的錘具下進行二次加工,形狀被快速塑造成型。
然後,這些成型的甲片被工匠們熟練地穿孔、編綴…最終,在眾人眼前,一副副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結構嚴謹、看起來無比厚實堅固的板甲胸鎧,以驚人的速度被生產出來!
“日鑄板甲五十副?”費禕難以置信地拿起一副剛剛完工的胸鎧,入手沉甸甸的,敲擊之下聲音沉悶結實,“這…這如何可能?尋常匠戶,一旬也難成一領鐵甲!”
“全賴陛下奇思,水力無窮儘也。”黃月英笑道,指向那巨大的水輪,“且此甲並非全鐵,乃是以精鐵為表,內襯熟牛皮,關鍵部位加厚,非關鍵處鏤空減重,既保防禦,又不至過於沉重。陛下稱其為…‘複合甲’。”
劉禪(李世民)滿意地看著這一切。這水力鍛錘的理念,自然源自他記憶中的唐代工藝,經黃月英這絕世巧匠之手,竟在這季漢時代提前綻放出光彩。效率的提升是顛覆性的,這意味著他可以在短時間內,武裝起一支裝備水平碾壓同時代任何軍隊的重裝部隊!
“好!月英,你與天工院眾工匠,立下大功了!”劉禪朗聲道,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所有參與工匠,賞賜加倍!”
他走上前,親手拿起那副最新製成的板甲。甲片冰冷,結構嚴謹,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充滿了力量感與工藝美。
“取朕的筆墨來!”劉禪興致高昂。
內侍連忙備好筆墨絹帛。劉禪略一沉吟,揮毫潑墨,在絹帛上寫下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貞觀”
他提起絹帛,親自將其披掛在那副板甲之上,手指用力拍了拍冰冷的甲葉,發出鏗鏘之聲。
“此甲,便命名為——‘貞觀甲’!”他的聲音穿透工坊的喧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朕要以此甲,護持季漢忠勇之士,開創如‘貞觀’般的太平盛世!”
“貞觀?”蔣琬、費禕等人麵麵相覷,對這個陌生的名號感到疑惑,卻又能從那兩個字中感受到一種恢弘磅礴的氣象。他們雖不解其深意,卻能感受到陛下此刻勃發的雄心與氣魄。
“陛下聖明!”眾人齊聲躬身,工坊內的工匠們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激動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他們親手打造的甲冑,竟能得到天子親賜名號,這是何等的榮耀!
黃月英看著劉禪,眼中閃爍著異彩。她越來越覺得,這位年輕的皇帝,腦海中似乎藏著另一個浩瀚無垠的世界,總能拿出令人驚歎的奇思妙想。
然而,在這片因技術突破而帶來的振奮之中,唯有禦史中丞董允,在激動之餘,眉宇間仍存著一絲隱憂。他敏銳地注意到,工坊內勞作的主力,除了原本的官營工匠,竟多了許多麵容稚嫩、甚至略帶惶恐的少年學徒,以及一些…行動舉止並不似尋常匠人的青壯。
視察完畢,返回宮城的禦輦上,董允尋了個機會,低聲向劉禪稟報:“陛下,天工院效率大增,實乃國之大幸。然…臣方纔觀察,院內工匠,似有半數以上為新募之人,其中不少恐是…近期查抄涉案之家奴、佃戶乃至部分罪囚充入。彼等心中懷怨,技藝生疏,讓其接觸如此緊要之軍工…臣恐日久生變,或有泄密之危。”
劉禪聞言,神色不變,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彷彿早已瞭然於胸。
他掀開車簾,望著窗外成都街景,那些高門大宅的匾額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董允,你可知,為何朕要以雷霆手段,處置楊儀,查抄豪強,又將其依附之人口充入工坊?”劉禪的聲音平靜無波。
“臣…臣以為,是為懲戒,亦為充實官營匠戶…”
“懲戒?充實?”劉禪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卻毫無溫度,“你說對了一半。更重要的,朕是要…奪其人口,斷其根基。”
董允渾身一震,驀然抬頭。
“世家大族,何以稱雄?非獨田連阡陌,更在其蔭庇之下,掌控著大量不向國家納稅服役的佃戶、部曲、奴仆!此乃國之大蠹!”劉禪的語氣陡然轉冷,“朕將這些人充入官營工坊、礦場、或是編入軍屯,他們便不再是某家某族的私產,而是國家的匠戶、軍戶!他們創造的價值,歸入國庫;他們掌握的技藝,服務於王師!”
“至於懷怨?泄密?”劉禪放下車簾,車廂內光線黯淡下來,唯有他目光灼灼,“嚴刑峻法足以畏其心,優厚工酬足以安其家,層層監管足以杜其奸!久而久之,他們及其後代,隻會記得是朝廷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活路,而非那些將他們視為私產、盤剝壓榨的舊主!”
“朕,不僅要奪他們的地,分他們的利,還要徹底挖掉他們賴以為生的牆腳——人口!”
董允聽得後背發涼,冷汗涔涔而下。他直到此刻,才真正完全明白了皇帝這一係列組合拳的終極目標!這已遠遠超出了一般的政治鬥爭或經濟改革,這是要從根本上摧毀世家大族存在的社會基礎,完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社會結構變革!其深遠程度,遠超商鞅變法!
“陛下…深謀遠慮…臣…臣愚鈍…”董允聲音乾澀,他終於明白,為何像張裕那樣的老牌豪強會感到絕望和瘋狂,皇帝這是要絕他們的根啊!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劉禪閉上眼,靠在車壁上,語氣恢複平淡,“董允,做好你分內之事,監察百官,確保新政推行,無人從中漁利。其他的,朕心中有數。”
禦輦緩緩駛入宮門,將外麵喧囂的世界隔絕開來。
而在那深深的宮牆之外,張裕的府邸中,一種絕望的瘋狂正在醞釀。家族田產被分,商業觸手被斬,如今連世代依附的佃戶、匠奴都被朝廷強行征走…他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要將他,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徹底絞殺。
“劉禪…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他枯坐在黑暗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剛剛收到的、來自南中的密信。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激動,充滿了不甘和誘惑…
“雍闓雖死,但其舊部猶在,皆感念我昔日資助之恩…”
“硃砂礦利,豈容漢人獨吞?若公能助我…”
“東吳使者已秘密抵達,願提供兵甲…”
張裕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他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但坐以待斃,同樣是死路一條。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點燃油燈,顫抖著手,開始書寫回信。字字句句,都浸透著孤注一擲的毒液和背叛的寒意。
風暴,已在咫尺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