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冬日,寒意漸深。未央宮暖閣內,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劉禪(李世民)眉宇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重。張裕及其黨羽在經濟線上的反撲雖被暫時擊退,但其陰毒的目光已然轉向境外,如同毒蛇吐信,預示著更大的風雨。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上一封來自南中的例行軍報,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紙張,落在了那片廣袤、濕熱而躁動不安的土地上。
南中,自劉備去世後便叛亂不斷,雍闓、高定、朱褒等人割據稱雄,雖經諸葛亮率軍南征初步平定,但根基未穩,叛心不死。那裡不僅是季漢的後院,更是…未來至關重要的資源寶庫。黃月英不止一次提及,煉製“赤焰雷”所需的關鍵之物——硃砂,其最富集的礦脈,多半便在南中群山之中。
“李恢…朕給你的壓力,是不是太大了些?”劉禪低聲自語。他將能征善戰的王平、張嶷皆留於北境應對曹魏,而將穩定南中的重任,交給了以懷柔和政治手腕見長的李恢,並給了他“必要時,可行非常之事”的密旨。如今數月過去,雖無敗績,卻也未見決定性的捷報傳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輕微的碰撞聲。內侍高聲稟報:“陛下,安漢將軍、庲降都督李恢,八百裡加急軍使到!”
劉禪精神一振:“快宣!”
一名風塵仆仆、麵帶疲憊卻難掩興奮之色的軍校大步入內,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個密封的銅管:“陛下!李都督南中大捷!特命末將獻捷於陛下!”
劉禪接過銅管,驗過火漆封印,迅速打開,取出其中的絹帛軍報。目光快速掃過,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驚喜交加的神情。
軍報中,李恢詳細敘述了這數月來的經過:
起初,他謹遵“攻心為上”之策,試圖招撫雍闓等人,然其自恃地險族眾,氣焰囂張。尤其雍闓,竟斬殺了漢軍使者,將首級送至吳將步騭處以示勾結之心!
李恢見狀,知懷柔無望,遂決意雷霆一擊。他利用南中叛軍各部族之間的矛盾,行分化離間之計,誘使高定部與雍闓部先行內訌。
待其兩敗俱傷之際,李恢親率精兵,出其不意,直撲雍闓老巢。最關鍵一戰,於猛泐河畔,雍闓驅象兵為前導,勢不可擋。
危急關頭,李恢想起陛下曾於閒聊時提及的“上古黃帝以火畜驚蚩尤”之典故,又得黃月英差人送來的部分“赤焰雷”助陣。遂令軍中鼓手擂響陛下親授的“秦王破陣鼓”變奏,其節奏激昂詭異,迥異於常;同時將赤焰雷擲於象群前爆響,火光閃爍,巨響震天!
大象受驚,頓時狂性大發,反向衝入雍闓本陣,踐踏無數。漢軍趁勢掩殺,大破叛軍!陣斬雍闓、朱褒,高定兵敗自刎。南中三大叛酋,一朝覆滅!
戰後,李恢並未大肆屠殺,反而收斂敵軍屍首,撫卹傷者,將俘虜的蠻兵儘數釋放,並宣佈隻誅首惡,脅從不問。同時,他做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依照陛下密旨中所透露的“硃砂礦”線索,派遣心腹工匠,由熟悉地理的本地嚮導帶領,深入瘴癘之地,果真在滇池附近群山之中,發現了多處儲量驚人的優質硃砂礦脈!並已初步控製其中最大的一處。
軍報最後,李恢寫道:“…托陛下洪福,南中暫平。今獻上南中特產硃砂百斤、馴象兵三百以為貢禮。蠻夷懾服,然其心未附,非財帛所能固也。臣鬥膽,請陛下允諾,將新得硃砂礦之利,分潤於南中諸部酋長,許其‘以礦易貨’,則南中可定,永為漢土矣…”
“好!好一個李德昂!智勇雙全,不負朕望!”劉禪忍不住擊節讚歎。李恢此戰,不僅軍事上果決勇猛,更難能可貴的是其戰後處理,深得“恩威並施”之精髓,尤其是那個“以礦易貨”的建議,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彷彿已經看到,優質的硃砂源源不斷從南中運出,支撐起“赤焰雷”的規模化生產;而來自蜀地的鹽、鐵、布帛、茶葉則流入南中,將那些桀驁不馴的酋長們的利益,與季漢牢牢綁定在一起。
“獻禮何在?”劉禪放下軍報,聲音中帶著愉悅。
殿外,沉重的腳步聲和輕微的象鳴聲傳來。隻見數名神策軍士兵引著三名身著南中特色服飾、膚色黝黑、神情略帶拘謹卻又難掩彪悍之氣的酋長代表,抬著幾個沉重的箱籠步入殿中。箱籠打開,裡麵是色澤鮮紅、純度極高的硃砂礦石,在殿內光線下閃爍著隱隱的紅光,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如同跳躍的火焰。
更引人注目的是殿外廣場上,那三百名身材矮小結實、肌肉虯結、身著皮甲、手持特殊短刃和吹箭的南中勇士,以及他們身後那三十頭披著簡陋革甲、馴服安靜的戰象。這是一股原始而強大的力量。
三位酋長依照漢禮,有些笨拙地躬身行禮,為首一人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偉大的漢家天子…我們,帶來…硃砂,勇士,和大象…李都督說,天子…會給我們…鹽和鐵,還有…美麗的絲綢…”
劉禪站起身,臉上露出和煦而威嚴的笑容,一步步走下丹陛,來到那箱硃砂前,拿起一塊,仔細端詳。
“好!都是上好的硃砂!朕,很滿意!”他聲音洪亮,確保殿內殿外都能聽到,“爾等棄暗投明,獻寶輸誠,朕心甚慰!李都督所承諾的鹽、鐵、布帛,即刻撥付,雙倍給予!”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三位酋長和殿外的蠻兵:“不僅如此!朕現在就可以答應李都督所請!凡南中諸部,助朕開采、護衛硃砂礦者,其酋長可按出力多寡,獲得‘硃砂專營份子’!憑此,每年可至成都,兌換相應份額之鹽鐵茶帛,乃至…金銀!”
此言一出,不僅三位酋長瞪大了眼睛,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連殿內的蔣琬、費禕等重臣都暗自心驚!陛下此舉,無異於將國家戰略資源的利益,與地方蠻酋共享!這…
但劉禪(李世民)深知,對於南中這種地域廣袤、地形複雜、漢夷雜處之地,單純的政治歸屬和軍事鎮壓遠遠不夠,必須用實實在在的經濟利益,構建起牢不可破的命運共同體。這點“份子”,換取後方的穩定和關鍵資源的穩定供應,無比值得。
“此外!”劉禪繼續加碼,指向殿外的蠻兵和戰象,“爾等帶來的勇士和戰象,朕全部收下!朕將單獨設立‘無當飛軍’與‘象兵營’,俸祿、糧餉,與朕之神策軍同等!立下戰功者,賞賜、升遷,絕無偏頗!”
“無當飛軍?”一位酋長疑惑地重複。
“意為‘無可阻擋’之飛軍!”劉禪朗聲道,“朕希望你們,成為朕手中一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奇兵!”
巨大的恩賞和尊重,讓三位南中酋長徹底折服,他們再次躬身,這一次,語氣變得無比恭敬和激動:“謝陛下天恩!南中部眾,願永世為陛下效忠,為大漢守土!”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朝野。南中平定,硃砂礦得,蠻兵歸附…一連串的好訊息沖淡了冬日的寒意。國庫將因硃砂而再添巨利,軍隊將因無當飛軍和象兵而增添獨特戰力。
然而,有人歡喜有人愁。
張裕府邸內,氣氛降到了冰點。聽著管家彙報南中獻捷、蠻酋受封的訊息,張裕手中的暖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炭火滾落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陛下…陛下竟允了蠻夷分享硃砂之利?還…還授予軍職,同等待遇?”他喃喃自語,臉上血色儘褪,“與蠻夷共利,與賤民同席…禮崩樂壞!禮崩樂壞啊!”
他原本還指望南中叛亂能牽製劉禪的精力,甚至引來東吳乾涉,冇想到李恢如此快就平定亂局,而劉禪竟用如此“自降身份”的手段,輕易地將南中蠻族綁上了戰車!
這意味著,他試圖藉助外力攪亂局勢的謀劃,尚未完全展開,便已折損一翼。劉禪的皇權,不僅在國內愈發穩固,更得到了境外蠻族的武力支援!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感攫住了張裕。他發現自己麵對的這個少年皇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其手段天馬行空,卻又精準地打在要害之上。經濟壓製無效,外力藉助受挫…
“…他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逼上絕路啊…”張裕癱坐在椅中,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彷彿看到了家族百年榮耀正在緩緩崩塌的幻影。
而未央宮中,劉禪撫摸著那冰涼而沉重的硃砂礦石,眼中跳動著與礦石色澤相仿的火焰。
“硃砂…火藥…無當飛軍…”他輕聲唸叨著,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張裕…還有你們這些冥頑不靈的老朽…朕的籌碼,又多了幾分。”
“你們最好就此安分…否則,朕不介意用這南中的硃砂,為你們寫就墓誌銘!”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董允:“擬旨,重賞李恢,加封食邑。令其全力督辦硃砂開采、運輸事宜,優先保障天工院所需。無當飛軍與象兵營的編練,由兵部會同王平儘快拿出章程。”
帝國的戰爭機器,獲得了新的血液和動力,開始向著更深遠的未來,轟鳴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