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寒林的訊息也到了。
她成功抵達徐州,將密信交給謝家舊部。
“斷流”計劃,正式啟動。
又過五日,江南傳來急報——鹽價暴漲,百姓搶鹽,多地發生暴亂。
齊王為鎮壓民變,調走部分兵馬,北上速度減緩。
機會來了。
蕭長恂在禦書房徹夜未眠,最終拍板:“傳令徐懋,三日後發動總攻。朕要在他調回的兵馬趕到之前,吃掉他留在徐州的主力。”
“陛下,”裴永憂心忡忡,“我軍兵力不占優,強行進攻恐……”
“顧不上了。”蕭長恂看著地圖,“江南民變不會持續太久,齊王很快就能穩住局麵。必須趁現在,打他個措手不及。”
軍令傳出,戰鼓擂響。
這一戰,將決定江山歸屬。
而此時的椒房殿內,謝流光正教承曦讀《孫子兵法》。讀到“兵者,詭道也”時,承曦忽然問:“母後,父皇會贏嗎?”
“會。”謝流光斬釘截鐵。
“為什麼?”
“因為正義在你父皇這邊。”謝流光摸著兒子的頭,“也因為……母後不會讓他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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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城外的廝殺,持續了三天三夜。
徐懋帶著箭傷指揮作戰,老將軍白鬚染血,鎧甲上插著三支斷箭,仍站在最前沿的土坡上嘶聲督戰。
朝廷五萬大軍對陣齊王三萬精銳,兵力占優,但齊王軍背靠城池,又有火炮助陣,打得異常艱難。
第三日黃昏,朝廷軍終於攻破東門。但衝進去的士兵立刻陷入巷戰——齊王早把徐州變成了陷阱,每條街巷都設了埋伏,每座房屋都可能射出冷箭。
“將軍!西街頂不住了!”滿身是血的副將跌跌撞撞衝來。
徐懋一刀劈翻一個偷襲的齊王兵,吼道:“頂不住也得頂!陛下有令,今日必須拿下徐州!”
“可弟兄們死傷太多了……”
“那就死!”徐懋眼睛血紅,“你死,我死,大家都死在這兒!但徐州必須拿下!”
正廝殺間,後方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支玄甲騎兵如利刃般切入戰場,為首者銀槍白馬,槍尖所過之處,齊王兵如割草般倒下。
是謝允到了。
他本該在隴右養傷,但接到京城急令,帶著五千謝家舊部日夜兼程趕來。這些老兵雖年歲已長,但戰力不減當年,尤其擅巷戰——當年謝老將軍訓練他們時,專門練過如何在街巷中以少勝多。
“徐老將軍!”謝允勒馬,“末將來遲!”
“不遲!”徐懋大喜,“謝大人,你帶人攻縣衙,擒賊先擒王!”
“得令!”
謝允率部直撲縣衙。
那裡是齊王在徐州的指揮部,守衛森嚴。
謝家老兵結成三人小隊,互相掩護,一步步推進。有人倒下了,後麵的人立刻補上,陣型絲毫不亂。
縣衙大門被撞開時,謝允看見了一個熟人——齊王麾下大將韓猛,曾是謝家軍舊部,七年前投了齊王。
“謝允,”韓猛橫刀而立,“你我也算舊識,今日各為其主,不必留情。”
“你既知各為其主,”謝允握緊長槍,“就不該擋我的路。”
兩人交手。
韓猛正值壯年,刀法狠辣;謝允重傷初愈,但槍術精妙。戰了二十回合,謝允一槍刺中韓猛右肩,韓猛刀脫手,跪倒在地。
“殺了我吧。”他閉目待死。
謝允槍尖抵著他咽喉,最終卻收了回來:“你走吧。替我帶句話給齊王——謝家冇有叛徒,隻有戰死的忠魂。”
韓猛怔住,深深看了謝允一眼,捂著傷口踉蹌離去。
縣衙攻破,齊王軍心潰散。但就在朝廷軍以為勝券在握時,城西忽然火光沖天——齊王竟下令焚城!
“他瘋了!”徐懋目眥欲裂,“城中還有數萬百姓!”
大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哭聲、喊聲、房屋倒塌聲混成一片地獄之音。
朝廷軍不得不分兵救火,攻勢驟緩。齊王殘部趁亂從北門突圍,逃往下一座城池。
徐州拿下,卻成焦土。
戰後清點,朝廷軍折損兩萬,徐懋傷勢加重,被連夜送回京城。
謝允留在徐州善後,看著滿城廢墟和百姓痛哭,這位鐵漢也紅了眼眶。
訊息傳回京城時,蕭長恂正在練劍。他用右手執劍,左手試著輔助握劍柄——五指已能勉強合攏,但使不上力。
“陛下,”裴永跪呈軍報,“徐州大捷,但……”
蕭長恂看完軍報,沉默良久。
兩萬將士的命,一座城池的毀,換來的隻是擊退齊王,而非殲滅。
“徐老將軍傷勢如何?”
“箭傷感染,高燒不退,林太醫說……可能撐不過三日。”
蕭長恂手中的劍“哐當”落地。他閉了閉眼:“朕去看看他。”
徐懋躺在太醫院廂房裡,麵色如金紙,呼吸微弱。
林清泫用儘方法,高熱仍不退。見皇帝來,老將軍掙紮著想坐起,被蕭長恂按住。
“陛下……老臣……有負所托……”徐懋聲音嘶啞,“冇能全殲齊王……還丟了……兩萬弟兄……”
“不怪你。”蕭長恂握著他枯瘦的手,“是朕太急,是朕……”
“陛下冇錯。”徐懋打斷他,眼中忽然有了光,“亂世……當用重典。齊王這等狼子野心……就該早除。老臣隻恨……恨自己老了……不能再為陛下……多打幾年仗……”
他說著,忽然劇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
林清泫臉色大變——那是臟腑受損的征兆。
“陛下……”徐懋抓住蕭長恂的手,用儘最後力氣,“老臣走後……北疆……交給謝允……他雖年輕……但忠勇……可托付……還有……”
他看向站在門邊的謝流光:“娘娘……陛下脾氣倔……您多擔待……這江山……拜托了……”
手鬆開了。
蕭長恂怔怔看著那張再無生氣的臉,這個跟了他十五年,陪他打江山、守江山的老將,就這麼走了。
“陛下節哀。”林清泫跪地。
蕭長恂冇說話,隻是輕輕為徐懋闔上眼,然後起身,走出廂房。
謝流光跟出去,看見他站在廊下,背對著她,肩頭微微顫抖。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