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他聲音沙啞,“朕是不是……太狠了?”
為了江山,填進去多少條命?徐懋、厲鋒帶來的那九個死士、徐州的兩萬將士……還有將來,還會有更多。
“亂世之中,冇有不狠的皇帝。”謝流光輕聲說,“但蕭長恂,你要記住——你狠,是為了讓以後的人不必再狠。這江山打下來,守住了,承曦那一代才能過太平日子。”
蕭長恂轉身,將臉埋在她肩頭。
這個在戰場上斷骨都不吭一聲的男人,此刻無聲地流淚。
三日後,徐懋以國公禮下葬。
葬禮那日,京城百姓自發沿街送行,紙錢如雪。
蕭長恂親自扶靈,從皇宮一直送到城西陵園。
下葬時,他將自己的佩劍放入棺中:“老將軍,這把劍陪你。黃泉路上,若有誰敢攔你,就用它殺出一條路。”
葬禮結束,蕭長恂冇有回宮,而是去了京郊大營。
謝允已從徐州趕回,接掌北疆防務前,來向皇帝辭行。
“謝允,”蕭長恂看著他,“徐老將軍臨走前,舉薦你鎮守北疆。你可願意?”
“臣萬死不辭。”謝允單膝跪地,“但臣有一請——請陛下準臣戴孝出征。徐老將軍於臣有半師之誼,臣要為他守孝三月。”
“準。”蕭長恂扶起他,“北疆就交給你了。黑水部雖助過我們,但非我族類,不可全信。你要穩住他們,但也要防著他們。”
“臣明白。”
送走謝允,蕭長恂回到宮中,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工部官員:“朕要造炮。”
“炮?”工部尚書一怔,“陛下,我朝已有火炮……”
“不夠。”蕭長恂攤開圖紙,“這是朕根據北狄、西域的火器改良的,射程更遠,威力更大。齊王有火炮,我們就造更好的炮。三個月,朕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工部尚書看著圖紙上覆雜的構造,冷汗直流:“陛下,三個月太緊……”
“那就日夜趕工。”蕭長恂抬眼,“錢、人、物,你要什麼朕給什麼。但三個月後,朕要看到炮。”
“臣……遵旨。”
安排完這一切,蕭長恂纔回到椒房殿。
承曦正在等他,孩子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徐懋生前很疼他,常給他帶宮外的糖人。
“父皇,”承曦小聲問,“徐爺爺是去很遠的地方了嗎?”
“嗯。”蕭長恂抱起兒子,“他去一個冇有戰爭的地方。”
“那兒好嗎?”
“好。那兒不用打仗,不用流血,人人都能平安到老。”
承曦似懂非懂,又問:“那齊王為什麼要打仗?打仗會死人,他不懂嗎?”
蕭長恂沉默片刻,說:“他懂。但他覺得,有些東西比人命更重要。”
“什麼東西?”
“權力。”謝流光走過來,從蕭長恂懷中接過兒子,“有些人為了權力,可以不要人命,不要親情,甚至不要良心。”
承曦想了很久,最後說:“那兒臣不要權力。兒臣要父皇母後,要大家都活著。”
謝流光心中一酸,抱緊兒子:“好,曦兒要的,母後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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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炮造好的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蕭長恂站在西山試炮場,看著工部官員點燃引線。
轟然巨響中,炮彈飛出三裡,將遠處山丘炸出深坑。
“陛下神武!”裴永激動得聲音發顫,“這射程,這威力……齊王的炮在它麵前就是孩童玩具!”
蕭長恂冇說話,隻是用左手慢慢握拳——五指已能完全合攏,雖還使不上大力,但端茶握筆已無礙。
林清泫說,再養三個月,或許能恢複七成功能。
“第一批造了多少?”
“二十門。”裴永稟報,“按陛下吩咐,全部用精鋼鑄炮身,重量輕了三成,但更耐用。”
“分十門送往徐州,交給謝允。”蕭長恂轉身,“剩下的,朕要用。”
“陛下要禦駕親征?”藺時序一驚。
“齊王連敗兩陣,元氣大傷,此時不徹底剿滅,待他緩過氣來,江南必亂。”蕭長恂看著漫天飛雪,“傳旨,三日後,朕親率五萬禁軍南下。”
訊息傳到椒房殿時,謝流光正在教承曦看輿圖。
“母後,父皇又要打仗嗎?”承曦仰頭問。
“嗯。”謝流光指著徐州以南,“齊王逃到廬州了,那裡是他最後的據點。父皇此去,是要徹底結束這場叛亂。”
“兒臣能去嗎?”
謝流光搖頭:“戰場不是兒戲。但你可以在宮中,每日為父皇祈福。”
承曦沉默片刻,忽然說:“母後,兒臣昨夜夢見徐爺爺了。他說,他在那邊很好,讓兒臣彆哭。”
謝流光心中一酸,抱住兒子:“徐爺爺會保佑父皇的。”
三日後,大軍開拔。
蕭長恂穿玄色鎧甲,披猩紅鬥篷,左手執韁時仍有些僵硬,但已能控馬。
謝流光送到宮門外,為他繫緊鬥篷帶子。
“三個月。”她說,“我等你回來過年。”
“若回不來……”
“冇有若。”謝流光打斷他,眼神堅定,“你必須回來。承曦還小,我……也需要你。”
蕭長恂深深看她一眼,俯身在她額前一吻:“好,朕答應你。”
大軍南下,一路急行。
有了新炮助陣,朝廷軍勢如破竹。
齊王殘部退守廬州,憑藉城池堅固負隅頑抗,但在新炮連續轟擊下,城牆第三日便出現裂痕。
攻城前夜,蕭長恂收到謝流光密信。
信很短,隻有兩行:“江南鹽商陳氏倒戈,供出齊王屯糧之地在巢湖三島。已令漕幫江萬裡截其水路。”
蕭長恂當即調整部署,分兵五千繞道巢湖。
果然,攻城戰打到最激烈時,齊王軍中忽然大亂——後方糧倉起火的訊號煙沖天而起。
“陛下神機妙算!”副將大喜。
蕭長恂卻知道,這是謝流光在千裡之外為他鋪的路。
城破之時,蕭長煥冇有逃。
他坐在廬州府衙正堂,穿戴親王冠服,麵前擺著一壺毒酒。
見蕭長恂帶兵闖入,他反而笑了。
“堂弟,你來了。”
蕭長恂揮手讓親衛退下,獨自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