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邊緣有新鮮磨損痕跡,顯然近期有人開啟過。
“大人,”暗衛低聲道,“有動靜。”
厲鋒點頭,示意繼續監視。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宵禁巡邏隊。幾乎是同時,石板下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暗號。有人在裡麵。
厲鋒當機立斷,讓巡邏隊繞道,自己帶人圍住石板四周。
叩擊聲又響了一遍,隨後石板被從下方頂開一條縫。
一隻手伸出來,試探著摸了摸邊緣。
就是現在!
兩名暗衛猛地撲上,一人按住石板,一人扣住那隻手。石板下傳來悶哼,隨即是掙紮聲。
厲鋒快步上前,掀開石板——下麵果然是個洞口,僅容一人通過,深不見底。
被抓住的是個瘦小男子,三十來歲,麵黃肌瘦,眼中卻閃著凶光。
厲鋒按住他:“南宮霆在哪兒?”
男子咬緊牙關不答。
厲鋒冷笑,從他懷中搜出一枚前朝舊幣——與之前那賬房先生手中的一模一樣。
“帶走。”厲鋒起身,看向洞口,“留五人守住這裡,其餘人跟我下去。”
密道內潮濕陰冷,石壁上生著青苔。
火把隻能照亮方寸之地,前方黑暗如墨。
厲鋒打頭,二十名精銳緊隨其後。
通道蜿蜒向下,走了約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岔路。
“兵分兩路。”厲鋒低聲道,“若有發現,以哨音為號。”
他選了左邊的路。又走半炷香,通道漸寬,竟出現一間石室。
石室中有床榻、桌椅,甚至還有未吃完的乾糧——這裡有人住過,而且剛離開不久。
厲鋒在桌上發現一張地圖,湊近火把細看,心頭一凜——是皇宮的平麵圖,重點標註了椒房殿和東宮。
“不好!”他轉身疾奔,“回宮!”
幾乎同時,右邊通道傳來三聲急促哨音——遇敵了。
當厲鋒趕到時,戰鬥已結束。
五名暗衛圍著一具屍體,正是南宮霆。
他胸口插著三支弩箭,仰麵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手中還握著一把淬毒的匕首。
“他反抗,不得已殺了。”一名暗衛稟報。
厲鋒蹲下檢查,在南宮霆懷中摸到一封未寄出的信。
信是寫給齊王的,隻有一句話:“京中已備,待北疆捷報,即可起事。”
“搜他全身。”厲鋒起身,“所有東西都帶回去。”
回到地麵時,天已微亮。
厲鋒直奔皇宮,將密道中所獲儘數呈給謝流光。
“南宮霆死了?”謝流光看著那封信,眉頭緊鎖,“他說的‘京中已備’,指的是什麼?”
“臣審問了那個抓到的男子,他招供說,南宮霆在京城還有三處暗樁,都是齊王早年佈下的。”厲鋒遞上名單,“但他說,南宮霆最近頻繁往宮中傳遞訊息,收信人……他不知道是誰。”
宮中還有內應。謝流光心往下沉。
她以為清理了許選侍、林才人,宮中就乾淨了。現在看來,齊王的網比她想的更深。
“加強東宮守衛。”她起身,“從今日起,太子身邊十二個時辰不能離人。還有……”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喧嘩聲。
王選侍臉色煞白地衝進來:“娘娘!太子……太子不見了!”
謝流光腦中嗡的一聲,險些站立不穩:“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纔……殿下晨起要去禦花園練劍,乳母和侍衛跟著,轉過假山就不見了人影,地上隻留下這個……”王選侍遞上一枚玉玨。
是承曦隨身佩戴的平安扣。
“搜宮!”謝流光聲音發顫,“封鎖所有宮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娘娘,”厲鋒急道,“若是宮中內應所為,此刻封鎖宮門,反可能逼他們狗急跳牆。不如明鬆暗緊,引他們現身。”
謝流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厲鋒說得對,對方擄走承曦,必有所圖。若是要命,當場就可以下手。既然留了平安扣,就是想要交換什麼。
“傳本宮令,”她深吸一口氣,“太子突發急症,需靜養,東宮暫閉。各宮不得探視,違者以謀逆論處。”
這是對外說法,爭取時間。
“厲鋒,你帶皇城司的人暗中搜查,重點查……冷宮、廢殿、還有水井。”謝流光指尖冰涼,“他們不敢把太子帶出宮,一定還藏在宮裡某處。”
“是!”
厲鋒匆匆離去。
謝流光獨坐殿中,看著手中那枚平安扣。玉質溫潤,還帶著孩子的體溫。
“錦書,”她喚道,“去請林太醫。”
林清泫很快趕來。謝流光屏退左右,直截了當:“林太醫,本宮需要一種藥——能讓人暫時假死,脈息全無,但十二個時辰後能醒過來的藥。”
林清泫一驚:“娘娘這是……”
“本宮要賭一把。”謝流光眼神冰冷,“對方擄走太子,無非兩個目的:要麼以太子要挾本宮和陛下,要麼……讓太子‘病故’,動搖國本。若是後者,他們一定會讓太子‘死’得自然。”
所以她要在那之前,先讓承曦“死”。
假死藥能爭取十二個時辰,足夠她找出真凶。
“此藥凶險,”林清泫猶豫,“殿下年幼,萬一……”
“萬一有事,本宮陪你一起死。”謝流光看著他,“林太醫,本宮彆無選擇。”
林清泫沉默良久,終是點頭:“臣這就去配藥。但娘娘需答應臣,無論太子在何處被找到,服藥前必須讓臣診脈,確定可用藥才行。”
“本宮答應你。”
林清泫退下後,謝流光走到窗邊。
晨曦已灑滿庭院,秋海棠開得正盛。可她的心卻像浸在冰水裡,一點點下沉。
承曦,你在哪裡?
而此時,冷宮最深處的地窖裡,承曦睜開了眼。
他躺在乾草堆上,手腳被綁,嘴裡塞著布團。
地窖陰暗潮濕,隻有頭頂縫隙漏下一點微光。他記得,早上在禦花園練劍時,假山後突然冒出兩個太監,用沾了藥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醒來就在這裡了。
他冇有哭,也冇有叫。母後說過,遇事要冷靜。
他豎起耳朵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