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光眼神一凝:“密道?通向哪裡?”
“不知具體,但兄長聽南宮祁酒後說過,那密道‘可通宮禁,可出京城’。南宮霆失蹤前,曾頻繁出入城西一處廢棄宅院,那裡……可能是個入口。”
城西。
謝流光立刻想到永福寺——南宮祁藏密信的地方,也在城西。
“本宮知道了。”她看向周才人,“你兄長可還說了彆的?”
周才人猶豫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兄長憑記憶畫的南宮府暗道圖。他說南宮祁多疑,府中暗道縱橫,或許……南宮霆根本冇出城,就藏在城裡。”
謝流光接過圖紙,上麵線條繁雜,標註著七八處暗門和通道。
若真如此,那全城搜捕自然無果。
“你兄長有功。”她收起圖紙,“三日後,本宮安排你們兄妹離京。江南那邊已打點好,會有新身份,新生活。”
周才人眼眶泛紅,重重叩首:“謝娘娘恩典。”
送走周才人,謝流光立刻召來厲鋒。
兩人對著圖紙研究至深夜,終於找出三處最可能的藏身地——都在城西,且相距不遠。
“臣這就帶人去搜。”厲鋒道。
“且慢。”謝流光按住圖紙,“若南宮霆真在城裡,必有人接應。打草驚蛇,反而讓他跑了。本宮要你……守株待兔。”
她指著其中一處標註:“這裡是南宮祁一處私宅,緊鄰運河。若他要逃,水路最方便。你帶人守住運河各碼頭,但不要露麵。等他動了,再收網。”
“娘娘英明。”厲鋒領命而去。
窗外雨聲漸密。謝流光獨坐燈下,看著跳動的燭火。京城,皇宮,看似在她掌控之中,實則暗流從未停歇。齊王、南宮餘黨、北狄細作……這些人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咬上一口。
而她不能倒下。蕭長恂在北疆拚命,承曦需要她,這江山也需要她。
三更時分,急報送達——不是北疆,是東南。
齊王在封地祭天,告文裡用了“代天巡狩”四字。這是僭越,也是試探。隨急報附上的,還有齊王增兵邊境的訊息:東南五萬大軍,已向長江北岸移動。
“他想乾什麼?”王選侍聲音發顫,“莫非真要……”
“他在等。”謝流光放下急報,“等北疆戰事膠著,等京城生亂,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而這個時機,可能很快就要來了。
四更天,雨勢稍歇。謝流光毫無睡意,走到殿外廊下。夜色如墨,宮燈在雨中暈開昏黃的光。她忽然想起蕭長恂離京那日,回頭看她那一眼。
那時他說:“若朕能活著回來……”
她當時冇敢接話。可現在,在這寂靜雨夜,她忽然很想說: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不是為了這江山,不是為了承曦,隻是……為了他活著回來。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髮慌。她攥緊欄杆,指尖冰涼。什麼時候開始,他在她心裡,不再隻是君王,不隻是承曦的父親?
“娘娘,”錦書為她披上披風,“林太醫說,您再這麼熬下去,身子要垮的。”
“本宮知道。”謝流光攏了攏披風,“但這時候,誰都不能垮。”
天亮時,又有訊息傳來——北疆戰事初起,徐老將軍在雲州城外與北狄先鋒交鋒,小勝一場,斬首三千。但北狄主力未動,仍在陰山北集結。
蕭長恂的禦駕已至朔方,親臨前線。
謝流光看著軍報上“陛下親冒矢石”幾字,心頭一緊。他餘毒未清,如何經得起戰場勞頓?
“傳令太醫院,調集最好的傷藥、補藥,快馬送往北疆。”她吩咐王選侍,“再傳本宮口諭給林清泫,讓他寫一份陛下平日用藥的忌宜事項,一併送去。”
“是。”
早朝時,朝臣們顯然也收到了齊王異動的訊息。
殿內氣氛壓抑,有人主戰,有人主和,還有人提議與齊王談判。
謝流光坐在簾後,靜靜聽著。直到爭論聲漸歇,她纔開口:“諸卿可記得,陛下登基時為何將齊王封在東南?”
殿內一靜。
“因為東南富庶,魚米之鄉。”謝流光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陛下念手足之情,賜齊王世代榮華。可如今的齊王,要的不是榮華,是江山。”
她站起身,簾影晃動:“他要戰,那便戰。但這一戰,不是朝廷與藩王之戰,是忠奸之戰,是正邪之戰。諸卿若還認自己是大周臣子,便該知道如何選擇。”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良久,兵部尚書裴永率先跪地:“臣願誓死效忠陛下,效忠皇後!”
緊接著,百官齊跪:“臣等誓死效忠!”
謝流光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心中卻無半分輕鬆。
誓言易發,忠心難測。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
退朝後,她回到椒房殿。承曦正在等她,小手捧著一碗溫熱的粥:“母後,您冇吃早膳。”
謝流光心頭一暖,接過粥碗:“曦兒真懂事。”
“母後,”承曦看著她,“兒臣昨晚夢見父皇了。他騎著馬,很威風。”
“父皇本來就很威風。”
“那父皇會贏嗎?”
謝流光放下粥碗,將兒子摟入懷中:“會。因為父皇身後,有千千萬萬個大周子民。而北狄身後,隻有貪婪和野心。”
承曦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兒臣相信父皇。”
窗外,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漏下來,照亮了濕漉漉的宮簷。
謝流光望著那道光,心中默唸:蕭長恂,你一定要贏。
為了大周,為了承曦,也為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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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月圓之夜,京城宵禁。
厲鋒帶著皇城司的人埋伏在城西廢棄宅院四周,已蹲守三日。
按周才人兄長提供的線索,這裡應是密道入口之一。
秋露浸濕衣甲,無人敢動。
子時三刻,宅院後牆根處的雜草叢忽然動了。不是風吹,是有節奏的輕顫——底下是空的。
厲鋒打了個手勢,兩個暗衛悄無聲息地潛過去。其中一人用匕首輕輕撥開浮土,露出一塊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