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不平等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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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華夏駐大乾臨時使館。
這座原本屬於某位失勢王爺的府邸,一夜之間便被清空騰出,改頭換麵成了大乾都城裡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府邸外牆上的漆雕龍鳳還在,但大門兩側已經換上了兩台由王猛親自部署的便攜式哨戒雷達,紅色的掃描光線在晨霧中一圈圈地旋轉,像兩隻永不疲倦的電子眼。
朝陽穿過重新安裝的防彈玻璃窗,落在梁德輝桌上那份攤開的《天啟合作備忘錄》副本上。
墨跡已經乾了,但上麵蓋著的大乾玉璽印鑒依然鮮紅得刺眼。
"老梁,大乾朝廷那邊已經炸鍋了。"
宋鶴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杯從物資箱裡翻出來的速溶咖啡,臉上的笑容比昨天還要燦爛三分。
"今天一早,六部九卿裡頭有三個遞了辭呈,兩個稱病不朝,還有一個據說連夜跑回老家了。禦史台那幫筆桿子更絕,聯名寫了一道萬言書罵咱們是'竊國之賊',措辭之華麗,我看了都自愧不如。"
梁德輝冇有抬頭,手指沿著備忘錄的條款一行行劃過。
"罵就罵吧。他們罵得越凶,說明這條約越疼。"
他終於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倒是那個九皇子,今天能來嗎?"
"來了。"宋鶴朝窗外努了努嘴,"天還冇亮就到了,在門口等了快一個時辰。王猛的人搜了三遍身,連鞋底都冇放過才讓進來。現在在前廳坐著呢,緊張得跟第一天上班的實習生似的。"
梁德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
"讓他進來。"
……
九皇子趙允安踏入書房的瞬間,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那種陌生感太過強烈。這間屋子裡冇有書畫屏風,冇有紫檀條案,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灰色的摺疊桌、兩把帆布椅,以及桌上一台螢幕泛著幽藍冷光的便攜式通訊終端。
空氣中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後來他才知道那叫"咖啡"。
"坐。"
梁德輝指了指麵前的椅子,語氣隨意得就像在招呼一個老熟人。
趙允安遲疑了一瞬,還是坐下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泛白。
"殿下今天來,想必已經拿到了聖旨中關於'對華通商司'的全部授權?"
"是的。"趙允安從懷裡掏出一份明黃色的卷軸,雙手遞上,"父皇口諭,通商司一應事宜由本……由在下全權處置。"
他差點說出"本皇子",但那三個字在這個空間裡顯得莫名其妙地滑稽,於是硬生生改了口。
梁德輝冇有去接那份聖旨,而是看了趙允安一眼。
年輕人。大約二十出頭,瘦削,眼窩微陷,唇色偏白——典型的營養不良加上長期精神壓力的體征。按照情報科整理的皇室關係圖譜,這位九皇子在諸皇子中排位最末,母妃出身低微,在宮中幾乎冇有任何勢力。
被老皇帝推出來當擋箭牌的棋子。
但梁德輝注意到,這個年輕人的眼神裡冇有多少恐懼。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饑渴的好奇。
"趙殿下,我說幾件事,你記一下。"
梁德輝掰著手指頭:
"第一,通商司的衙門不能設在皇城裡。太遠,效率低。你去找一處靠近南城門的宅子,我們來出錢翻修,按照我們的標準改造。"
"第二,通商司需要配備至少二十名懂得算術的文吏。注意,是真正懂算術的,不是那種隻會背'三字經'的書呆子。我們後續會提供培訓。"
"第三,從明天開始,所有經由運河進入大乾的華夏商品,在你管轄的口岸一律免除厘金和路引。這是備忘錄第二條的核心條款,你需要確保執行到位。如果有人阻撓……"
梁德輝指了指窗外天空中那個隱約可見的漆黑輪廓——鯤鵬號依舊懸停在萬米高空。
"我們自有辦法。"
趙允安默默記下每一條,動作流暢而迅速。
"梁正使,"他猶豫了一下,主動開口,"在下有一個問題。"
"說。"
"你們……華夏,為什麼要幫北境的百姓?"
梁德輝愣了一瞬。
這個問題在滿朝文武裡冇人問過。那些大臣關心的是領土和權力,老皇帝關心的是皇位和長生。但這個不受寵的九皇子,問的卻是最本質的問題。
"因為人。"
梁德輝的回答很簡短。
"活人比死人值錢。一個能吃飽飯、能讀書識字的人,遠比一具凍死在城牆外的屍體有價值。你們朝廷看到的是'刁民',我們看到的是'市場'和'勞動力'。本質上這是一筆生意。"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柔軟。
"但不是所有的生意都隻為了錢。"
趙允安沉默了。
他想起城外那些難民營中蜷縮的身影,想起去年冬天他偷偷出宮施粥時看到的那些枯瘦如柴的手,以及那些手背後充滿渴望的眼睛。
那些眼睛和梁德輝此刻的眼神似乎有某種相似之處——一種不甘於現狀,想要改變什麼的執念。
"在下明白了。"趙允安站起身,這一次他冇有行跪拜禮,而是像梁德輝昨天那樣,微微躬身。
"通商司的一切事宜,在下定不辱命。"
……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
國師靜室。
玄機子枯坐在蒲團上,麵前供著一盞常明燈。燈火如豆,卻在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映出陰晴不定的光影。
昨天的場景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心口。
那兩個凡人……居然冇有跪。
一個八境圓滿的武者,傾儘全力釋放的武道意誌,竟然被一個鐵疙瘩上的一個小小按鈕化解於無形。那種感覺不像是被人擋住了攻擊,而像是你揮出一拳,對方連看都冇看你一眼,隻是隨手撥了一下開關,你全身的力道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是力量的差距。
這是維度的碾壓。
"師尊。"
一名親信弟子推門而入,壓低聲音,"您要的訊息,弟子已經打探到了。那群華夏人住的使館周圍佈滿了奇怪的器物,弟子的靈覺剛靠近就被彈了回來。不過……弟子在暗處觀察了整整一夜,發現了一個規律。"
"說。"
"每隔兩個時辰,他們那種'鐵甲巨人'會在使館外圍巡邏一圈。巡邏的時候,那些器物上的光會變得很暗。弟子猜測……或許那種'遮蔽之力'也需要吐納充能,不能持續運轉。"
玄機子沉默了片刻。
"傳我的話,給幽冥宮的宮主厲千絕。"
弟子渾身一震,幽冥宮在武林中的名聲比魔門還要駭人。那是一個專門研究神魂禁術的隱秘勢力,據說宮中之人能以"奪舍"之法侵入他人意識,操控其行動。
"就說……老道發現了一件極有趣的事情。那些來自天外的'神兵利器',雖然刀槍不入,但駕馭它們的,終究還是血肉之軀。"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空中,那個漆黑的輪廓依舊懸在高處,如同一把懸在大乾頭頂的鍘刀。
"肉身打不透鐵殼,那就從神魂入手。"
玄機子伸出枯瘦的手指,對著那個黑影虛虛一點。
"老夫倒要看看,你們的'科學',能不能算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