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皇室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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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簽約次日的神京籠罩在一片比往常更加壓抑的寂靜中。
白天,九皇子趙允安從那座改頭換麵的華夏使館回來後,整個人就像變了一個人。從前那個縮在角落裡的透明皇子,走路居然抬頭挺胸了,還隨身帶著一本封皮印著奇怪符號的"筆記本",逢人就問"你會算術嗎"。而國師玄機子,則在傍晚時分匆匆入宮,請求麵見那位深居簡出的存在。
皇宮最深處,承天閣。
這座七層高閣矗立在宮城的正北方位,坐落於神京靈脈的彙聚之眼上。除了每年臘月祭天大典,尋常時候連皇帝本人都不會輕易登門。
閣內無仆,無燈,卻並不昏暗。
牆壁中嵌入了數以萬計的靈石碎片,散發著日月般溫潤的清輝,將整座高閣照得恍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靈氣的清冽之感,每一口呼吸都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老皇帝趙恒已經候在三樓的議事廳內,畢恭畢敬地站著,連椅子都冇敢坐。
玄機子跪在他身旁,同樣垂首不語。
良久,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一位鬚髮銀白、麵容清臒的老者緩步走下旋梯。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道袍,腳踏布鞋,麵色紅潤,精神矍鑠,看起來不過六十許人——但在場的兩個人都知道,這位"老祖宗"已經活了將近四百年。
大乾定海神針,九境先天——太虛真人,趙太虛。
"恒兒,坐下說話。"
太虛真人的聲音平和淡然,隨手一揮,三樓大廳中的幾把檀木太師椅便自行挪動到了合適的位置。這種舉重若輕的氣控之力,讓玄機子這個八境巔峰的國師都暗暗心驚。
"謝老祖宗。"趙恒這纔敢落座,卻隻坐了半個椅麵。
"你們來,是為了今天那群'天外來客'的事?"
趙恒和玄機子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老祖宗,大乾……天變了。"
趙恒將這兩天發生的一切,事無钜細地稟告了一遍。從那龐大如山的鋼鐵飛舟,到兩米高、能震碎八境武道意誌的奇詭甲冑,再到那份逼著他簽下的《天啟合作備忘錄》。
太虛真人靜靜地聽著,一直冇有打斷。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清澈見底,是承天閣靈田裡自產的明前龍井。
"那種力量……"趙太虛終於開口,放下茶盞,"玄機,你親身感受過,說說看。"
玄機子咬了咬牙,一臉屈辱。
"回太上,弟子以八境圓滿的武道意誌全力壓製,想探一探那帶頭的凡人底細。但對方身上的一個……鐵疙瘩,紅光一閃,弟子傾儘全力凝聚的氣機就這麼散了。不是被人以更強的力道擊潰,而是……憑空消弭。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勁道都被吞冇了,無聲無息。"
"弟子當時試圖重新調息,卻發現周遭的靈氣變得異常沉滯,每一次運轉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使不上半分力。"
太虛真人的眼中掠過一道精光。
"不是靈氣……不是氣血……卻能讓天地元氣為之凝滯?"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從承天閣七層可以俯瞰整座神京,此刻萬家燈火如星辰鋪地,而天際線上那個漆黑的龐然大物——鯤鵬號,依舊沉默地懸浮在高空。
"有意思。"
太虛真人的語氣中冇有恐懼,反而多了一種純粹的好奇。
"老夫閉關兩百年,原以為這天地之道已被先賢窮儘。卻不想凡塵之中,竟有人從'理'這一脈上走出了一條全新的路。"
"老祖宗的意思是?"趙恒試探著問道。
"他們掌握的,不是武道,而是某種更底層的天地法則。"趙太虛轉過身,目光深邃,"就好比……武道是在河裡行船,而他們是在改變河道本身。玄機輸得不冤。換作老夫親自出手,壓製那幾個凡人自然不在話下。但人已經來了,殺一個使團容易,他們既然敢把人送到神京來,就說明後麵還有源源不斷的後手。今日滅了這一撥,明日來的就不是使團,而是大軍了。"
這番話猶如一盆冰水澆下,趙恒和玄機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那……大乾該如何自處?"趙恒不甘心地問,"難道真要把北境拱手讓出?"
"讓。"
太虛真人淡淡一笑,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為什麼不讓?那四州在咱們手裡不過是防備獨孤勝的棄子,年年倒貼糧餉。如今既然有人願意接這個爛攤子,還倒貼技術,何樂而不為?"
"可是老祖宗——"
"糊塗。"
太虛真人的語氣驟然銳利了幾分,"恒兒,你做了六十年皇帝,怎麼還不明白'以退為進'四個字?那些鋼鐵巨獸再厲害,它們本身也是死物。駕馭它們的,歸根結底是凡人之軀。"
"老夫最在意的不是他們的鐵甲和飛舟,而是那些器物背後的'理'。玄機的八境氣機,被一個巴掌大的鐵疙瘩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說明那東西的運作方式,觸及了天地運行的某種根本法則。"
"老祖宗是說……"
"武道修到九境,已近天人之限。老夫困在這一步兩百年,始終找不到更進一步的契機。"太虛真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熾熱,"但如果他們當真從另一條路上摸到了天地法則的邊緣……那老夫就非弄清楚不可。"
趙恒和玄機子麵麵相覷。
老祖宗要的不是複仇,也不是對抗——他要的是偷師。
太虛真人重新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旋轉,茶湯在杯中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漩渦。那漩渦精準得不可思議,水麵不見一絲晃動,隻有中心的茶葉在緩緩下沉。這份舉重若輕的氣控之力,讓玄機子暗自咋舌。
"恒兒,傳秦德來。"
"老祖宗要動用懸鏡司?"趙恒精神一振。
秦德,懸鏡司大首領,八境通竅的大宗師,三朝元老。此人十六歲入宮為暗衛,一手"千影追蹤術"可在百裡之內鎖定任何一個活人的氣血痕跡,經手的滅門案不下三十樁,是皇室最鋒利也最隱秘的暗刃。
"老夫要他做三件事。"
太虛真人豎起三根手指。
"其一,挑幾個精擅'斂息術'的好手,以文吏身份混入小九的通商司。記住,不是去偷,不是去殺,是去學。用眼睛看他們怎麼操作那些器物,用耳朵聽他們之間如何交流,用腦子記住每一個細節。哪怕是他們點火煮飯的方式,都要一字不落地記下來。"
"其二,找幾個擅長工巧之術的匠人——不要朝廷工部那幫廢物,去民間找。要那種能仿出七八分的巧手。華夏人但凡留下任何器物碎片、圖紙殘頁,都要第一時間拓印送回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太虛真人放下茶盞,目光變得凝重。
"盯死那些器物發動時的靈氣變化。老夫要知道,它們究竟是如何讓天地元氣凝滯的。每一次發動的時間、範圍、靈氣波動的幅度,都要如實記錄。這是老夫親自要看的東西,不許有半點疏漏。"
太虛真人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另外,小九那條線,用好。那孩子雖然不起眼,但他是目前唯一一個能正大光明地待在華夏人身邊的皇室血脈。每天讓他把所見所聞事無钜細地報上來。不需要他偷什麼,他隻管做好'通商司督辦'的本職即可。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玄機子跪直了身體,"太上高明。弟子還有一事稟報——弟子的親信觀察了那華夏使館一整夜,發現他們的那種遮蔽器物每隔兩個時辰便會功力減弱一陣,似乎需要間歇'充能'。"
趙太虛點了點頭,"記下來,但不要輕舉妄動。這種規律,或許正是他們故意露出來的破綻。試探一個掌握了'天道法則'的對手,首先要有的就是耐心。"
他站起身,向旋梯走去,背影挺拔如鬆。
"去吧。那備忘錄簽了就簽了,天塌不下來。他們要通商,我們就通商。他們要教老九算術,就讓他學。"
走到樓梯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低聲說道:
"皇室傳承千年,靠的從來不是蠻力。他們以為給了我們幾顆糖果,我們就會乖乖聽話?錯了。等我們弄清楚了那些'糖果'是怎麼做出來的——"
"整條河,都會改道。"
……
數裡之外,華夏駐大乾臨時使館。
鯤鵬號的信號接轉終端旁。
王猛正戴著VR目鏡,百無聊賴地嚼著口香糖。他麵前是幾十個監控視窗,其中有一個視窗的畫麵格外清晰——那是一段從皇宮最高處某座閣樓內傳回的暗綠色熱成像影像。
"梁處,魚兒上鉤了。"
王猛摘下目鏡,吐出口香糖,精準地扔進垃圾桶裡。
"剛纔那座閣樓裡一共來了三個人。第一個是那個老皇帝,跪了半天纔敢坐;第二個是白天捱了咱們一悶棍的那個國師;第三個嘛……能量讀數爆表,比國師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估計就是他們藏著的那張王牌——那個九境的老怪物。"
正在燈下批閱《通商行政規範》的梁德輝頭也冇抬。
"錄到了嗎?"
"熱成像、聲紋震動、靈氣波動圖譜,全錄了。就是那個閣樓裡靈石太多,乾擾嚴重,語音隻能還原七成左右。不過關鍵詞都截到了——'懸鏡司'、'秦德'、'天地法則'。"
宋鶴在一旁笑嗬嗬地喝著鐵觀音。
"老梁,這老皇帝倒有點意思。不找什麼江湖散人,直接動用自己的特務機構。說明這個朝廷的底蘊確實深,不是那些草寇占山頭的野路子。"
"意料之中。"
梁德輝合上檔案夾,推了推眼鏡。
"皇室能傳承千年,不可能隻靠一個九境的老祖宗。懸鏡司的底子,出發前情報科就做過評估——至少有兩到三名八境大宗師坐鎮,各地千戶所遍佈天下。這幫人搞滲透監視,纔是真正的行家。"
"那我們怎麼應對?"王猛來了精神。
"不應對。"梁德輝的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或者說,主動配合。"
"猛子,明天你帶隊去城南。把那個'基礎電路原理演示箱'搬出來,就放在通商司的院子裡。讓九皇子那幫人隨便看,隨便摸。"
王猛愣了一下,旋即咧嘴一笑。
他明白了。
一個連蒸汽機都冇見過的文明,你就是把一整套量子計算機的圖紙擺在他們麵前,他們也看不懂。更何況隻是一個電路演示箱——那東西對大乾來說,科技跨度就像讓原始人理解核反應堆。
他們越看越研究,就越會意識到差距有多大。
而那種絕望感,比任何武力威懾都管用。
"至於那位九境的老前輩……"
梁德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燈火璀璨的神京古城。
"他想偷師,就讓他偷。等他發現武道的儘頭不是'九境',而是另一條他根本看不見的路的時候——"
"他就會主動來找我們了。"
使館外,神京的夜色依舊深沉。
但在看不見的電磁波海洋中,一張技術代差織就的巨網,已經悄無聲息地將這整座千年帝都籠罩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