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慈寧宮走水了!”
尖銳的呼號聲撕裂了宮城的夜空,遠遠傳來,帶著一種末日般的恐慌。乾清宮距離慈寧宮不算近,但陳默推開殿門的瞬間,已然能看到東北方向那片被映成暗紅色的天空,濃煙如同猙獰的巨蟒,翻滾著升騰而起!
慈寧宮!偏偏是慈寧宮!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那裡有神誌不清的先帝,有崩潰絕望的太後,更有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這場火,來得太巧,太詭異!
“救火!全力救火!太後若有閃失,朕要你們全部陪葬!”陳默的聲音如同寒冰炸裂,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他一邊厲聲下令,一邊已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慈寧宮的方向疾衝而去!王德發和一群侍衛內侍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緊隨其後。
越靠近慈寧宮,灼熱的氣浪和刺鼻的煙味便愈發濃烈。火光沖天,將周遭的宮殿樹木都映照得如同白晝鬼域。無數太監宮女如同冇頭蒼蠅般亂竄,提桶的、端盆的,哭喊聲、呼救聲、器物倒塌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水龍隊嘶吼著將水柱射向火焰,但那火勢極其凶猛,尤其是內殿方向,已然是一片火海!
“太後呢?!太後何在?!”陳默一把抓住一個滿臉菸灰、驚慌失措的管事太監,厲聲喝問。
那太監嚇得語無倫次:“奴婢……奴婢不知!火……火是從佛堂那邊燒起來的!太快了!一下子就……”
佛堂靜室!果然是那裡!
陳默眼中血色一閃,再不顧其他,推開攔阻的侍衛,就要往火場裡衝!
“陛下!不可!火勢太大!危險啊!”王德發死死抱住他的腿,涕淚橫流。
“滾開!”陳默一腳將他踹開,奪過一名侍衛手中的濕棉被往身上一披,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那片灼熱的地獄!
“陛下!!”
身後傳來一片驚恐的尖叫。
火場之內,熱浪逼人,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呼吸艱難。梁柱燃燒發出劈啪的爆裂聲,不時有燒斷的木頭帶著火星轟然墜落。陳默用濕袖子捂住口鼻,憑藉著記憶和對地勢的熟悉,艱難地朝著內殿靜室的方向突進。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個秘密,那個人,絕不能就這樣被一場大火吞噬!無論那是他的“父皇”,還是一個巨大的陰謀核心,他都必須親眼確認!
終於,他衝到了那間靜室附近。這裡已然是火海的核心,門窗皆被烈焰吞噬,熱輻射烤得人皮膚刺痛。然而,就在這滔天火光中,陳默竟看到太後如同瘋魔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想要往那燃燒的殿門裡衝,被幾個強壯的嬤嬤死死抱住,她嘶喊著,掙紮著,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
“放開我!讓我進去!陛下還在裡麵!陛下啊——!”
她的瘋狂,印證了陳默最壞的猜想——先帝,果然還在裡麵!
“攔住太後!”陳默對那幾個嬤嬤吼道,自己則一咬牙,將濕棉被裹得更緊,瞅準一個火焰稍弱的間隙,猛地撞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殿門,衝了進去!
靜室內,已是一片火海煉獄。熱浪扭曲了空氣,佛龕、桌椅、帷幔都在熊熊燃燒。陳默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那張拔步床——帷幔早已燒燬,床架也在燃燒,然而,床上……空空如也!
先帝不見了?!
陳默心頭巨震!是已經被燒成了灰燼?還是……被人提前轉移走了?!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瞥到燃燒的床榻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金屬光澤。他冒險上前幾步,忍著灼痛,用腳踢開一些燃燒的雜物,看清了那東西——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邊緣似乎有些燒融變形,但主體依舊完好的……玄鐵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篆文,隱約是個“影”字!
這不是宮中製式之物!陳默心中一動,也顧不得燙手,飛快地彎腰將其撿起,揣入懷中。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一根燃燒的柱梁在他身後不遠處斷裂坍塌,火星和焦木四濺!
“陛下!快出來!房子要塌了!”外麵傳來侍衛聲嘶力竭的呼喊。
陳默知道不能再停留,他最後掃視了一眼這即將徹底毀滅的靜室,咬緊牙關,轉身衝出了火海。
他剛衝出殿門,身後就傳來了更加劇烈的坍塌聲,烈焰和濃煙徹底吞噬了那裡。
“陛下!您冇事吧!”侍衛們連忙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拍打著他身上濺上的火星。
陳默劇烈地咳嗽著,推開眾人,目光第一時間尋找太後。
太後已然癱軟在地,望著那片徹底化為火海的靜室,眼神空洞,麵如死灰,彷彿魂魄都隨著那場大火一同燒儘了,連哭都不會了。
陳默走到她麵前,聲音因為吸入煙塵而沙啞:“母後,靜室已毀。”
太後緩緩抬起頭,看著兒子被煙火燻黑、卻依舊冷峻的麵容,嘴唇哆嗦著,最終,隻是發出了一聲如同歎息般的、微不可聞的聲音:“……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這話,像是在哀悼先帝,又像是在哀悼彆的什麼。
陳默冇有追問,他知道,此刻的太後,問也問不出什麼了。他示意宮人將太後扶下去好生照料(實則是看管起來),然後立刻下令:
“全力撲救,控製火勢,勿要蔓延他處!火勢熄滅後,給朕仔細清理火場,一磚一瓦都不許放過!”他要確認,先帝的屍骨,到底在不在裡麵!也要看看,這場“意外”的大火,到底還掩蓋了什麼!
這場大火,直到天光微亮時才被徹底撲滅。昔日莊嚴肅穆的慈寧宮內殿,已然化為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散發著難聞的焦糊氣味。
初步清理火場的回報很快傳來:在靜室廢墟中,發現了一具幾乎燒成焦炭、無法辨認身份的屍骸,從位置和殘留的衣物碎片來看,極有可能就是一直藏身於此的“先帝”。
訊息傳出,舉國皆驚!太後宮中竟藏有身份不明的男屍?這簡直是驚世駭俗的醜聞!
陳默聽著稟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握緊了袖中那枚滾燙的玄鐵令牌。一具焦屍?就這麼巧?偏偏在他闖入,並且發現令牌之後,就找到了一具“先帝”的屍骸?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滅口和毀證!有人不想讓他繼續查下去,不想讓先帝(無論死活)再開口,所以乾脆一把火,將慈寧宮的秘密徹底埋葬!而那具焦屍,不過是用來坐實“先帝已死”、平息外界猜測的替身!
好狠辣的手段!好周密的計劃!
他立刻密令程無雙,加派人手,暗中排查近日所有出入宮廷、尤其是靠近慈寧宮範圍的人員,特彆是那些有特殊背景、或者與宮外聯絡密切的。他要找到那個縱火者,或者,那個在火起之前,可能轉移了真正先帝的人!
同時,他拿著那枚刻著“影”字的玄鐵令牌,反覆摩挲。這令牌材質特殊,絕非尋常之物。“影”字,代表著什麼?是一個組織的代號?還是某種身份的象征?
他隱隱覺得,這枚從火海中僥倖得來的令牌,或許纔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鑰匙。它指向的,可能是一個比安王更深、更隱蔽的黑暗勢力。
安王李玹……真的是一切的主謀嗎?還是說,他也隻是一枚棋子,一個被推在前台的傀儡?
陳默站在滿是焦糊氣味的慈寧宮廢墟前,晨光熹微,照在他沾滿煙塵的臉上,晦暗不明。
慈寧宮的大火,看似燒燬了一切,卻也讓隱藏在水麵下的冰山,露出了更加猙獰的一角。
他收起令牌,眼神恢複了一片冰封的平靜。
這場棋局,越來越有趣了。
隻是,他不知道,就在他全神貫注於慈寧宮大火和那枚令牌之時,坤寧宮內,剛剛得知“慈寧宮走水、太後受驚”訊息的蘇玉衡,正準備依照禮製,前去探望安撫太後。
而她身邊一名看似忠厚老實的掌事宮女,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小包新得的、無色無味的藥粉,抖入了皇後即將服用的安神湯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