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283章 薔薇3

我的腦海裡不斷浮現他離去時的背影，還有他望向薔薇花時那若有所思的模樣，我忍不住猜測，他那時是在難過嗎？可念頭剛起，我就覺得自己荒唐至極，不停地在心裡提醒自己隻是個平民，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卻幻想著童話故事裡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實在是可笑又不切實際。

到了中午，餐廳裡隻有我和公爵夫人一同用餐。我正暗自疑惑，公爵夫人便主動告知我，公爵和子爵因工作在外，中午都不會回來。

飯後，公爵夫人親切地邀請我一同去花園裡品下午茶。我本就出身平凡，哪懂得什麼品茶之道，隻覺得那茶香縈繞，入口回甘，搭配的甜品也十分美味。

當公爵夫人溫柔地詢問我感受時，我頓時有些侷促，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隻能紅著臉老實說道：“比我之前喝過的都好喝。”

我心裡想著，公爵夫人聽了怕是會嫌棄我粗俗，連茶的好壞都品不出來。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夫人聽完竟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phuwin你可真有意思，這話我倒是不常聽到。喜歡就多喝一些吧。”說著，她便吩咐仆人又給我倒了一杯，接著又關切地問道：“甜點呢？喜歡吃嗎？會不會不合胃口？我不太清楚諾亞城的口味偏好，要不下次我讓管家去尋一個從諾亞城來的廚師？”

我一聽，急忙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大口，邊嚼邊用力搖頭：“不不不，不用了夫人，糕點很好吃，平時的飯菜也都特彆美味，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公爵夫人真的十分和善，她的一舉一動都讓我感受到瞭如同母親般的慈愛與溫暖。隻是，在這溫馨的氛圍裡，我的思緒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男人……

那個下午，我和公爵夫人在花園裡待了很久。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我們暢快地聊了許多。具體聊了些什麼，如今我已記不太清，隻清楚地記得公爵夫人跟我講了很多pond小時候的趣事。那些生動的描述，在我腦海裡勾勒出一幅幅鮮活的畫麵，我彷彿能看到小小的他在花園裡嬉笑玩耍的模樣。想著這些，我的臉上不自覺地綻放出笑容，內心也被一種彆樣的溫暖填滿。

幾天過去，男人終於不再與公爵每日一同匆匆離開府邸。

得知這個訊息的瞬間，喜悅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上心頭，我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此時此刻，我滿心滿眼都是想要見到他的渴望，而作畫，自然而然成了我去找他最好的藉口。我緊緊握著炭筆和羊皮紙，懷著雀躍的心情，踏上了尋找他的路途。

走進客廳，隻見公爵夫人正優雅地坐在沙發上，一旁的仆人專注地為她整理著帽子。瞧見我進來，公爵夫人的眼中立刻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熱情地說道：“phuwin，跟我們一起去外麵逛逛吧？今天集市上可熱鬨了，大家都在籌備節日盛典呢。”

“節日？”我不禁心生疑惑，在我的記憶裡，今天並非什麼特殊的重要日子，更想不起有什麼節日。

“今天是薔薇城獨有的節日，每到這一天，人們都會歡聚一堂，共同歡慶薔薇花的絢爛盛放。”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輕輕一顫。即便還未轉頭，我也清楚地知道，來人正是pond子爵。

我連忙轉身，恭敬地行了一個鞠躬禮，說道：“您好，子爵。”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畫具上，開口詢問道：“你是準備去作畫嗎？”

我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聽聞您今天有空，我正打算去找您完成畫作呢。”

他微微歎了口氣，抬手輕輕撫上眉頭，帶著幾分疲憊說道：“我這幾天實在太累了，今天想先好好休息，咱們改日再作畫，你看可以嗎？母親，您覺得呢？”

公爵夫人笑著接過話茬：“我覺得pond說得在理，phuwin你第一次來我們薔薇城，都還冇好好遊玩過呢。要是傳出去，彆人該說我們公爵府招待客人不周了。一起出去走走，怎麼樣呀？”

在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輪流勸說下，我竟有些恍惚，彷彿置身夢中。還冇等我完全反應過來，就稀裡糊塗地答應了下來，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登上馬車的。

此刻，坐在馬車上的我，思緒又開始飄散。我不過是一個籍籍無名的畫家，身無分文，也毫無權勢，真的配得上得到這些善意和溫暖嗎？

在公爵府生活的這些日子裡，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裡獨特的氛圍。大家相處得如同親密無間的朋友，輕鬆又自在。而公爵府中最為尊貴的三位，對待每一個人都一視同仁，溫和友善。或許，這就是薔薇城處處洋溢著愛與溫暖的根源所在吧。

我好像不想那麼快離開了……

坐在馬車上，我透過車窗，望向街道上忙碌的人群。他們的臉上，無一不綻放著燦爛的笑容，恰似我初來那天見到的模樣。

中央廣場的雕像周圍聚滿了人，他們正跳著歡快的交際舞，用薔薇城獨特的語言，唱著節奏明快的歌謠，歌聲此起彼伏。我雖聽不懂歌詞的含義，可此刻，也深深被他們的歡樂氛圍所感染，恨不得立刻跳下馬車，加入他們的行列，儘情舞蹈。然而，我心裡明白，這並非我能擅自決定的，一切都得看車上兩位貴族的意思。

馬車臨近廣場時，接到指令停了下來。男人率先下車，隨後轉身看向我，說道：“下車吧，不是想跳舞嗎？”

“子爵您怎麼知道？”我滿心好奇，他似乎總能輕易洞悉我的心思。

他微笑著說：“你的表情太明顯了，它把你的心思都泄露出來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原來，我內心的想法一直都如此不加掩飾嗎？真是太丟人了。

這時，公爵夫人在一旁輕輕推了推我的手臂，和藹地說：“去吧，孩子，和pond一起好好玩，我去找其他夫人喝茶聊天。”

我沉浸在與男人共舞的美好幻想中，不知不覺下了馬車，跟隨著他的腳步走到廣場中央。

周圍的人紛紛為他讓出一條路，他就那樣站在陽光之下，驀然轉身，向我伸出了手。我看著他的嘴唇輕啟：“來吧，phuwin，請允許我邀請你跳一支舞。”

我陷入了糾結與猶豫之中。我並不擅長跳舞，在諾亞城時，就曾有人打趣說我把自己的手腳都獻給了畫作，所以肢體纔會如此不協調。可是，眼前這個人的邀請，對我來說實在是難以抗拒的致命誘惑。

主啊，我究竟該如何抉擇？

身旁的人輕輕推了推我的後背，將我送到他的麵前，我的手不自覺地搭在了他的手上。就在這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溫度，溫暖而寬厚。我似乎聽到周圍的人在鼓掌歡呼，可我已無暇顧及，雙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麵前的男人。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的眼睛泛著迷人的褐色。他溫柔地笑了笑，隨後拉住我的手，帶我走進跳舞的人群。

我察覺到自己身體的僵硬，滿心抗拒與尷尬，隻能低下頭，小聲說道：“抱歉，子爵，我不會跳舞。”

他微微俯身，湊近我的耳畔，輕聲說道：“那我教你，好嗎？”

我的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我記得他教得極有耐心，十分細緻。其間，我無數次踩到他的腳，不停地說著抱歉，可他始終隻是微笑，神色絲毫未變，繼續耐心地教我跳舞。

或許，在他眼中我是特彆的？我不禁在心底暗自思忖。但我又害怕，一旦有了這樣的念頭，最後卻發現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那可就糟糕了。

我們下午抵達這裡時，陽光還很熾熱，此時太陽卻已有落山的跡象。廣場周圍的燈一盞盞陸續亮起，跳舞的人們換了一批又一批，開啟新一輪的歡舞。

pond拉著我的手，再次加入這歡樂的隊伍。大家圍繞著雕像，載歌載舞，一旁還有歡快的音樂伴奏。我漸漸放鬆下來，不再糾結自己的舞步是否正確，完全沉浸在這喜悅的氛圍之中。

夜幕籠罩，街邊華燈初上，燈光透過夜色，在地麵灑下一片片暖黃。我與Pond並肩坐在廣場邊的長椅上，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空氣中瀰漫著一絲難以言說的侷促，我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子爵，我們是不是該去找公爵夫人了？我們已經在這兒待了好一陣子。”

“你說得對。”他利落地站起身，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角，隨後向我伸出一隻手，動作優雅而自然，“走吧，出來這麼久，你想必餓了。”

“嗯？”我坐在長椅上，愣愣地盯著那隻手，思緒飄回到不久前曾與他相牽的瞬間，掌心殘留的溫度似乎仍未消散。刹那間，我的臉頰滾燙，像被火燒過一般，緩緩將手再次放入他的掌心，囁嚅道：“我們不去找公爵夫人了嗎？”

他輕而易舉地將我拉起，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篤定：“不必了，父親會去找母親，說不定他們此刻已經回府邸了。”說著，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帶著我巧妙地穿梭在人群中，向著遠方走去。這時，我聽見他輕聲詢問：“你有冇有特彆想吃的東西？”

我認真思索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不太清楚薔薇城有什麼特色美食，子爵，您能給我講講嗎？”

他沉吟片刻，目光中帶著一絲溫柔：“我直接帶你去，好不好？”說著，他轉過頭，深深地看向我。

我下意識地點點頭，突然意識到我們的手還緊緊相握著。我有些羞赧地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他的聲音沉穩而平靜，臉上神色如常：“彆動，街上人太多，我牽著你能走得快些，不然你很容易走散。”我靜靜地跟在他身後，望著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心頭。原來，這就是春心萌動的滋味，多年來在心底的疑惑，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答案。

我們就這樣手牽著手，穿過一條又一條幽深的小巷。最後，停在了一家餐廳前。這家餐廳從外觀上看就儘顯奢華與高貴，是平日裡身為平民的我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奢望的地方。

Pond拉著我便要往裡走，我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我身上樸素的衣著，無一不彰顯著我的平民身份，就這樣進去，會不會給他丟臉？我甚至彷彿已經能預見到那些貴族們在背後偷偷嘲笑的模樣。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遲疑，轉過頭，聲音輕柔地詢問道：“怎麼了？是擔心這家餐廳的飯菜不合口味嗎？彆擔心，我打聽過了，這是薔薇城裡頗有名氣的餐廳，菜品相當美味。走吧，我們進去。”說著，他又拉著我往餐廳裡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店內突然傳來有人呼喚他名字的聲音，不是“薔薇子爵”，也不是簡單的“子爵”，而是“pond”。那人興奮地叫嚷著：“oh，天啊，瞧瞧這是誰，這不是我親愛的朋友pond嗎？”

刹那間，我緊張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聽著那聲音越來越近，我滿心恐懼，生怕對方看到男人正牽著我的手。要是那樣，對方臉上該是怎樣的震驚與詫異，又會在心裡怎樣編排pond。或許用不了多久，說不定明天整個薔薇城就會傳遍薔薇子爵與一個賤民牽手走進餐廳的訊息，那簡直糟糕透頂。

終於，我使出渾身力氣，甩開了男人的手，儘管我深知這樣做有多麼的失禮。隨後，我猛地衝出餐廳，一頭紮進黑暗之中。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才停了下來，混在人群裡。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可我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彷彿逆著人群的方向，艱難地在人潮中獨行。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廣場。此時廣場上跳舞的人群早已散去，隻剩下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行人。

我再次坐到那把椅子上，仰頭望向天空。今晚的星星似乎都將光芒藏進了雲層裡，唯有月亮的清輝透過雲層灑在地麵上，為歸家的人照亮道路。透過那層層雲朵，我的思緒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

我記得那是一個聖誕節的夜晚，我和父親坐在門口的草垛上，一起仰望著天空。那時的天空和今晚竟如此相似。我清楚地記得，除了月亮，隻有一顆星星孤零零地掛在天邊，卻格外明亮。

我指著那顆星，好奇地問父親：“爸爸，為什麼天上隻有這一顆星星呢？其他星星都去哪兒了？它又為什麼這麼亮呀？”

父親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向那顆星，過了片刻，他微笑著轉過頭，輕輕摸了摸我的髮梢，溫柔地說道：“每一顆星都代表著人們的親人，那顆最亮的星星代表媽媽。媽媽想讓phuwin一抬頭就能看見她，所以纔會這麼亮。”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我看見媽媽了，那媽媽也能看見我嗎？”

“當然了，媽媽肯定在天上看著我們phuwin呢，所以我們phuwin要乖乖地、好好長大才行……”

遠處傳來的聲音驟然打斷了我的回憶。我從往昔的記憶中掙脫出來，循聲望去，隻見pond正朝著我飛奔而來，月光下的他，身姿矯健，宛如一位英勇善戰的騎士。隻可惜，我既不是王子，也不是公主。他跑到我麵前，微微喘著粗氣，急切地說道：“你怎麼突然跑出來了？是不是不喜歡那家店？對不起，我真該早點察覺到。我們去吃彆的，好嗎？這次你看到想吃什麼就跟我說，不管是什麼都可以。”

我看著我們重新交握的雙手，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子爵，您為什麼要道歉呢？明明都是我的問題，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您這樣，我又怎麼……”話到嘴邊，我卻突然停住，在心裡默默唸著，我又怎麼捨得放下您，又怎麼能夠不喜歡您。

“不，是我的問題。請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好嗎？”

我低下頭，思索片刻後說道：“子爵，您能陪我去買畫畫用的顏料嗎？”

他似乎完全冇料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請求，愣了一下，才連忙回答：“當然可以，明天我就陪你去商鋪看看。今天太晚了，商鋪恐怕都已經關門了。”

聽到他的回答，我抬起頭，臉上揚起一抹笑容，說道：“謝謝您，子爵，您真是個好人。”

隨後，他領著我走進一家酒館。一踏入，熱鬨歡騰的氛圍便將我們包裹，人們圍坐一處，推杯換盞，談天說地，時不時還齊聲高歌。這般輕鬆愉悅的場景，讓我很快就把那些煩心事拋到九霄雲外，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簡單吃了些東西後，我們一同走出酒館，肩並肩朝著公爵府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涼風輕輕拂過臉頰，帶著絲絲寒意，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就在這時，身旁的男人突然停下腳步，動作利落地解下那件象征著尊貴身份的披風，輕柔地披在我身上。

我驚愕地抬起頭望向他，隻見他正專注地替我係著披風上的繩索，一邊係一邊說道：“真該讓你多穿點，這樣是不是暖和些了？”他抬起頭，恰好對上我滿是驚訝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笑著伸出手摸了摸我的發頂，接著說：“走吧，時間不早了。”

披風裹在身上，暖意瞬間襲來，上麵似乎還殘留著男人獨有的氣息，令我有些恍惚沉醉。不過片刻，我的臉便紅透了。

此後一路，我們都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沿著回去的路前行。不經意間仰頭，發現雲層已然稀薄了許多，在月亮身旁，兩顆明亮的星星閃爍著柔和的光芒，與月亮相互映襯，共同照亮我們回公爵府的道路。

次日，pond果真信守諾言，一大早便帶我前往商鋪購置顏料。他興致勃勃，挑選了許多，即便我再三表示無需這麼多，他也隻是笑著搖頭，依舊自顧自地挑選。

到了下午，我們便開始作畫。他像我們初次見麵時那樣，身姿挺拔地站在薔薇叢中，極目遠眺著遠方，可又好似有什麼不一樣了，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笑意，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彆樣的柔和氣息。

我全神貫注地臨摹著他的一舉一動，沉浸在繪畫的世界裡。不知過了多久，男人輕輕坐到我身旁，拿起手帕，擦拭著臉上的汗水，輕聲說道：“phuwin，這幅畫你能不能畫得慢一點？我希望它能無比完美，好拿去精心裝裱起來。”

我的手瞬間停頓了一下，其實我本打算儘快完成這幅畫，最好一天就能大功告成。因為一旦畫完，我就再冇有藉口留在公爵府，或許到那時，我這顆因他而波瀾起伏的心就能徹底平靜下來。

我張了張嘴，想要拒絕，可當看到他那滿含期待望向我的眼神時，拒絕的話語怎麼也說不出口，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應道：“嗯，好。”

那一刻，心底有個聲音清晰地響起，你永遠都無法拒絕他，彆再徒勞掙紮了。

我親愛的主啊，您是不是也這般認為，覺得您的信徒已然無藥可救，徹底沉淪在這份難以言說的情愫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