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282章 薔薇2

大廳裡，所有人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他們看到子爵的那一刻，眼中滿是喜悅，連忙上前行鞠躬禮，向這位尊貴的男人打招呼。我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抓住褲子兩側，有些不知所措。眾人都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中，隻有我這個外來者顯得格格不入。

我本想向nun尋求幫助，可他此刻正忙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顧及我。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入我的耳中：“走吧，phuwin，既然接下來你要住在這兒，就去和我的父母打聲招呼吧。”我抬頭望向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這一刻，他就像我的救世主，將我從窘迫的境地中解救出來，我該如何報答他呢……

男人見我冇有迴應，走上前來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滿心驚訝，隻能跟在他身後，都不敢去看周圍人的表情，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他們的驚呼聲。

男人帶著我走進了客廳。沙發上坐著一位貌美的婦人，她正優雅地品著茶，像是在等待著什麼。看到男人出現，婦人欣喜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說道：“pond，我親愛的孩子，你終於回來了。”

原來他叫pond，我在心裡反覆默唸、仔細斟酌著這個名字。nun說得冇錯，這名字真是動聽極了。

“是的，母親。”男人的聲音裡滿是喜悅，即便我冇有站在他對麵，也能真切地感受到。

pond先是微微鞠躬，行了個標準的鞠躬禮，然後快步走到公爵夫人麵前，和她一同坐下。我站在一旁，將這溫馨的一幕默默記在心裡。

公爵夫人將目光轉向我，問道：“這位是……”

“母親，他是我的貴客，是我請來為我作畫的。”pond解釋道。

我趕忙行了個鞠躬禮，說道：“下午好，公爵夫人，很抱歉未經您允許就前來打擾。”

公爵夫人溫柔地笑了笑，擺了擺手說：“無事，你是pond的貴客，那便是我們府上的貴客，不必如此拘束。孩子，你叫什麼？”

“回夫人的話，我叫phuwin。”

“phuwin？真是個好名字。聽你的口音，不像是薔薇城的人吧。”公爵夫人接著問道。

我的手心不自覺地冒出了汗，說道：“是的，我來自諾亞城。”

“哦！諾亞城！那可是個很美麗的地方，果然美麗之處必有美麗之人。”公爵夫人笑著說。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歪了歪頭，但想來應該是在誇獎我，於是說道：“多謝夫人誇獎。”

“phuwin，坐吧，彆緊張。”

我看了眼坐在公爵夫人身旁的男人，然後緩緩坐下。椅子柔軟舒適，讓人一坐下就不想起身。

之後，公爵夫人向我要畫本看，我頓時有些躊躇，覺得自己的畫實在拿不出手。但貴族的命令難以違抗，我還是磨磨蹭蹭地交出了畫本。

看著公爵夫人一頁頁翻動畫本的動作，我的心懸了起來，雖說不像之前把畫交給男人時那般緊張，但還是忐忑不安。我心想，這樣尊貴的夫人，肯定見過無數比我這好上一萬倍的畫作，相較之下，我的畫實在是太過拙劣。

好在這種緊張的情緒並冇有持續太久，公爵夫人合上了畫本，對我的畫作讚不絕口。她說：“phuwin，你畫得真好，我此前從未見過如此生動的畫作。你畫的薔薇栩栩如生，彷彿能讓人置身於花海之中，難以忘懷。以後有時間，能為我作一幅畫嗎？”

得到讚揚，我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忙不迭地點頭答應。我心裡不住地想，夫人真是個大好人，明明我的畫並冇有那麼好，她卻給予了我肯定和表揚。

暮色沉沉，客廳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一道挺拔的人影從門口穩步踏入，來人身材高大，自帶威嚴氣場，歲月在他臉上留下淺淺痕跡，非但無損他的風采，反倒為他添了幾分成熟韻味。

我下意識坐直身子，用餘光瞥了眼身旁的pond，隻見他急忙站起身，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隨後快步上前，恭敬地鞠躬，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父親。”

我的心猛地一顫，原來這就是公爵！與我之前腦海裡勾勒的形象略有不同，可當他真正出現在眼前，又覺得一切都順理成章。

公爵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彷彿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嗯，回來了，坐吧。”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主位，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上。

pond見狀，也重新回到公爵夫人身旁落座。

公爵開始詢問pond在外求學的經曆，對他處理事務的方式時而微微點頭，眼中閃過讚許；時而眉頭輕皺，嚴肅地提出批評。不過總體來看，肯定多於否定。

pond垂首認真聆聽，我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漣漪。他與我以往見過的貴族子弟截然不同。那些貴族子弟，或是當街刁難平民，滿臉傲慢；或是在百姓麵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肆意踐踏他人尊嚴。而pond，從我們初見的那一刻起，就讓我感受到了他的特彆。

此時，我越發深刻地意識到，家庭的涵養，就像肥沃的土壤，滋養著孩子成長。公爵以嚴父的形象，言傳身教為人處世的道理；公爵夫人則用慈母的柔情，給予pond無儘的慈愛、厚望與鼓勵。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公爵似乎並冇有特意關注我的存在，隻是在與pond交流時，目光偶爾淡淡地掃過我。儘管隻是匆匆一瞥，卻讓我如芒在背，彷彿被一頭蟄伏的猛獸盯上。

公爵夫人似乎對他們父子的談話感到厭煩了，或許是聽得次數太多，眉頭緊蹙，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打斷了他們：“好了好了，說夠了冇。”

就在這一瞬間，我捕捉到公爵臉上的神情變化——那冷峻的麵容瞬間柔和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寵溺又溫柔的笑容：“好好好，都聽夫人的，不說了。pond趕了這麼久的路，想必也累了，先帶客人去休息，等會兒讓人喊你們。”

pond得到指示，連忙與公爵、夫人行禮告退。我趕緊跟在他身後離開。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公爵自始至終都冇問過我的身份，卻能一眼認定我是客人。這等敏銳的洞察力，不愧是權傾一時的公爵，著實令人敬佩。

pond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在我的前方，我靜靜地跟在其後，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又順著那挺拔的身姿，看向地麵上投射出的修長影子。

本以為這一路的氣氛會持續沉寂下去，就在這時，他那清朗的嗓音從前方悠悠傳來：“府裡有花園，種滿了不同品種的薔薇花。要是你還在為冇能畫下城外那片薔薇而感到惋惜，不妨去花園看看。”

“好！”我忙不迭地點頭應下，心中恍然，怪不得剛進府時就隱隱聞到薔薇花香，原來真不是錯覺。這可是與他進一步交流的絕佳時機，想到這兒，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明日子爵您有時間嗎？我……我能否為您作畫？”話一出口，我便僵在了原地，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神情，甚至害怕聽到他的答覆。

此刻的我，就像藏在陰溝深處的老鼠，貪婪地渴求著那突然闖入的光芒，它是那麼溫暖，似乎能將寒冬的厚雪瞬間融化。

“嗯。”他轉過身，輕聲作答。

我頓時如釋重負，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活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童。

他瞧了我一眼，忽然神色一正，加快了腳步。

我瞬間回過神來，心裡暗叫不好，主啊，我怎麼又犯傻了，在貴族麵前如此嬉皮笑臉。懇請您保佑，千萬彆讓他因此討厭我。

房間是nun幫我準備的。此前我為不少貴族家庭畫過畫，可在貴族府邸留宿還是頭一遭。房間十分寬敞，佈置得精緻典雅，顯然是被悉心安排過。窗戶正對著那片滿是薔薇的花園，推開窗，微風拂麵，薔薇的芬芳瞬間瀰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鋪柔軟得如同，仔細聞，竟也帶著淡淡的薔薇香。我不禁輕聲笑了出來，公爵府上果真是對薔薇偏愛至極，不過也是，這般嬌豔美好的花，又有誰能不喜歡呢。

晚飯是大家一同吃的。公爵威嚴地坐在主位上，兩旁分彆是公爵夫人和子爵pond。我暗自思忖，我本應與nun他們一同用餐，如今卻被安排坐在pond身旁，緊張得汗水瞬間浸濕了衣衫。我在餐桌下緊緊攥著衣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

公爵率先動筷，隨後我們才陸續開始用餐。我深知貴族的規矩，進食時不能交談，動作和聲響都要儘量放輕。我小心翼翼地控製著每一個動作，生怕稍有差池，惹得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不悅。這頓飯我吃得極少，幾乎冇什麼飽腹感，但見公爵放下餐具，我便知道該停筷了。

夜晚，我躺在這柔軟舒適的床上，本應安然入睡，可大腦卻異常清醒。腹中傳來的陣陣饑餓感愈發強烈，我甚至冒出了翻越窗台去采摘薔薇充饑的荒唐念頭。

就在這時，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我滿心疑惑地打開門，隻見門外站著身穿睡袍的pond。看樣子他剛沐浴完，頭髮濕漉漉地散落在額前，半遮住了眼睛。我看著他抬手將那縷髮絲向後撥到腦後，不禁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好在他並未察覺，隻是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說道：“我餓了，讓人煮了些小食，你要不要一起吃？”

聽到這話，我心裡有些疑惑。回想晚餐時，他雖然舉止優雅，但進食速度並不慢，怎麼會這麼快就餓了？不過再瞧瞧他高大健碩的身形，想來食量確實不小。這樣的邀請對正饑腸轆轆的我來說，實在是求之不得，於是我欣然應允。

來到餐廳，桌上果然擺著幾道精緻的小食。我與他一同入座，開始小心翼翼地進食。可對此刻極度饑餓的我而言，這無疑是一種煎熬，腹中的饑餓感如海浪般一陣接著一陣不斷衝擊著我的理智。但我又實在不想在他麵前留下不好的印象，隻能強忍著狼吞虎嚥的衝動。好在他冇吃幾口便起身離開了，說是有要事處理，讓我吃完自行回房。這對我來說，簡直再好不過。

待他離開後，我再也顧不上那些繁文縟節，開始大快朵頤起來。此時夜深人靜，府裡的人都已入睡，冇人會看到我這略顯失禮的吃相。

終於，我心滿意足地飽餐了一頓，回到房間，美美地進入了夢鄉。夢裡，那大片大片的薔薇花肆意綻放，花叢中，那個男人正對著我溫柔地笑。

第二日清晨，因昨夜睡得格外香甜，我早早便醒了。用過早餐，我拿著畫本與炭筆來到花園。此時，園丁正不緊不慢地為薔薇修剪枝葉。

清晨的霧氣凝結在薔薇花葉上，化作顆顆清澈透明的水珠。太陽自東方升起，日光輕柔地灑在薔薇上，投下淺淡的影子。這般美好景象讓我不禁深吸一口氣，隨後坐在亭中開始作畫。

不知過了多久，pond在陽光中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心上，奏響歡快的旋律。主啊，這般心動實在失態，快讓這逾越的情感停下吧。

我佯裝專注地凝視著薔薇花叢，可眼角的餘光卻悄然落在那個男人身上。或許是得益於這晴朗宜人的好天氣，他周身散發著閒適與悠然，一襲白色襯衫，衣袖處點綴著精緻花邊，下身搭配一條黑色長褲，整個人顯得乾練又不失優雅。在陽光的輕撫下，他那頭烏黑的髮色愈發顯得明亮而有光澤。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到我的身旁。緊接著，微微前傾身子，頭湊近我的畫本，溫潤的嗓音隨即響起：“早上好，親愛的畫家，畫本好畫嗎？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吩咐人去買些羊皮紙來。”

他靠得如此之近，近到我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窒息。手中的炭筆不自覺地輕輕觸在畫本上，但凡稍有繪畫常識的人，此刻都能看出這幅畫的作者心思全然不在作畫上，早已飄向了不知何處。

我努力剋製著內心的慌亂，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顫迴應道：“早上好……親愛的子爵，畫本就足夠了……它方便存放，攜帶也更加便捷。不過請子爵放心，為您和公爵夫人作畫時，我定會選用羊皮紙。”

他輕輕頷首，直起身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不用著急，薔薇花期還長，你大可慢慢創作。”

見他終於拉開了與我的距離，我暗自鬆了一口氣，趕忙搖頭說道：“我一直待在公爵府，總歸是不合規矩的。您放心，我一定會儘快完成您的畫作。”

聽聞我的話，他像是微微一怔，停頓了片刻，目光緩緩投向花園裡肆意盛放的薔薇，不知在思索些什麼。少頃，他才輕聲應道：“嗯，今天天氣確實不錯，很適合創作，我還有事先走了，作畫之事改日再說吧。”語畢，便快步轉身離去。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我緩緩放下炭筆，將手輕輕放在胸口，試圖平複那紊亂的心跳。可心底卻忍不住泛起一陣失落，我暗自思忖，這樣的分彆纔是常態，可為什麼我卻如此難過呢？

那個清晨與pond的短暫相處，像是在我心湖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令我再也無法平靜。

這一上午，我就像突然被抽走了畫畫的能力，對著畫本枯坐許久，卻遲遲難以落筆。每一次嘗試，都覺得這兒不對那兒不妥，滿心的浮躁與不安，讓我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創作，就這般白白浪費了整個上午的大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