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281章 薔薇1

我叫phuwin，是個靠畫筆和顏料維持生計的畫家。每日對著羊皮紙與木板，用鵝毛筆蘸著自製的顏料，小心翼翼地塗抹，為貴族畫像，便是我全部的生計所繫。

我滿心嚮往自由藍天，嚮往大自然。草地無邊無際地鋪展開來，嫩綠的草尖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星星點點的野花肆意綻放。

晨曦推開窗，看著成群的鴿子掠過頭頂去往遠處，追逐那抹新生的光芒，我知道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終於，我坐上馬車，啟程前往薔薇城。它在國度的最東邊，我不曾去過這個地方，隻是一次偶然從書中瞭解到這個城鎮。

書中記載，五月是薔薇盛開的季節，各色花朵肆意綻放，爭奇鬥豔。纖細的藤蔓帶著尖銳的刺，攀附古老的圍牆之上，像是守護寶藏的衛士，阻止一切想要靠近的人。

我陷入幻想，不自覺被這景色吸引靠近，我想要奔跑向那片花田，卻發覺原來是夢。手中的畫筆悄然滑落，濺起一小片泥土，渾然不覺，我要奔赴這座城鎮——薔薇城，去穿越這段文字，親眼見到這美好。

從三月等到五月，從晴日盼至雨天，馬蹄聲漸漸停歇。

我走下馬車，眼前是大簇薔薇花香浸透的草地，瞬間，我被眼前景象牢牢釘在原地。

呆立許久，我才如夢初醒般地在胸口劃著十字，低聲呢喃：“親愛的主啊，您創造的這一切，實在是太美了。”

我緩緩蹲下身子，手指輕輕觸碰花瓣，感受著它細膩的紋理，彷彿觸摸到了大自然最溫柔的脈搏。

隨後，我迫不及待地掏出隨身攜帶的畫本與炭筆，想要留住這份美好。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他——站立於花叢中的男人。他就那麼靜靜的佇立著，與薔薇融合在一起，似乎他是這片天地的主宰，我竟覺得薔薇的美也不過如此。

我慌亂地翻開畫本，手指顫抖著蘸取顏料，眼睛一刻也不敢從他身上移開，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然而，再一次抬頭時，他卻消失不見了，彷彿化作一縷花香，隨風飄散。

我滿心懊惱，為什麼不再快些，再快些就能將這一刻的美好封印於畫裡，永不消散，或許，最美好的隻存留於眼底和記憶裡吧。但我篤定，這一幕，我永生難忘。

頭頂的光芒忽然被遮擋，薔薇上投下一片黑影，緊接著，我聽見身後傳來低沉清冷的嗓音:“你是誰？剛剛……你在乾什麼？”那嗓音像一把古老的大提琴輕輕彈奏。

我回頭，瞬間驚歎，竟是剛剛那個男人。他身著一襲黑色天鵝絨長袍，領口與袖口皆用銀絲繡著繁複的薔薇花紋，細膩的針法仿若能嗅見花香。我一眼便知，他定是貴族。

他似乎冇什麼耐力，微微皺著眉，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儘管他極力掩飾，但我還是輕易看穿了他的情緒。

我趕忙回答:“抱歉，我是一名畫家，今日剛到這座城鎮，便被這遍野的薔薇深深吸引，無意中看到您站在花叢之中，那景象美極了，你真該親眼瞧瞧。”

“哦？”他似乎被我的話勾起了興趣，挑眉向我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我有些侷促地撓了撓頭，懷著一絲忐忑，雙手將畫本遞給他，解釋道：“我感到很抱歉，隻匆忙畫下了這大簇薔薇，還未來得及畫下您的樣貌。”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接過畫本，動作優雅且自然。

見他這般認真，我莫名緊張起來，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手腳都不知該如何安放，像一個在嚴厲導師麵前犯錯，等待斥責的孩童。

他像是在確認什麼，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聲音低沉卻清晰：“畫得不錯。”說罷，他又將畫本遞迴給我。

在他抬手的瞬間，我好像聞到了他衣袖上殘留的薔薇花香，沁人心脾。

我的喉嚨像是被急切的渴望哽住，望著他，心裡呐喊著：“請留下吧，幫幫我這個無助又可憐的畫家，完成那幅尚未完成的畫作。”可麵對這位還不知姓名的貴族，那些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並未看向我，目光沉浸在這片薔薇花叢中，喃喃自語：“薔薇很美，不是嗎？隻可惜它無法四季盛放，幾個月後，這美景便會消逝不見。”我能感受到他話語裡的落寞，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即便我明白自己的安慰或許微不足道，即便我們不過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但我還是想儘一份力。可最終，那隻想要搭在他肩頭的手，還是緩緩垂落。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呼喊：“薔薇子爵，公爵正等著您呢，我們或許該出發了，等回到薔薇府邸，恐怕都日落了。”

聽完，我內心猛地一震，眼睛不自覺瞪大。原來身旁這位男士竟是子爵，這是何等尊貴的地位！瞬間，我在腦海裡瘋狂回溯，擔憂自己是否言行有失。

循聲望去，一個人影由遠及近跑來，氣喘籲籲地站在他麵前，抬起衣袖擦拭著額頭的汗珠——是侍從。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熾熱，他轉過頭看向我，身體微微前傾，低頭行了一個標準的鞠躬禮，禮貌詢問：“您好，閣下，請問您是……”

我一下愣住了，完全冇想到他會用貴族禮儀對我。畢竟我不過是個平凡的畫家，哪能擔當得起如此大禮。我急忙回以鞠躬禮，一邊擺手解釋：“不不不，您誤會了，我隻是一個從國度遠方來的畫家。”

他似乎也冇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憨笑著說：“抱歉抱歉，是我一開始冇問清楚。”隨後，他又看向子爵，詢問道：“子爵，馬已經喂好草料了，要讓馬伕把車趕來嗎？”

他似乎並未在意我們的交談，隻是靜靜地凝視著薔薇花，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不用了，走著過去吧，也不辜負這一路盛放的薔薇。”他的嗓音低沉悅耳，彷彿為這五月的晴日添了一抹彆樣的色彩，與這薔薇相得益彰，倒真配得上他薔薇子爵的名號。

他朝著城牆的方向走去，我對著他的背影行了個鞠躬禮，說道：“今日多有冒犯，還望子爵海涵，能認識子爵是我的榮幸，祝您一路順風。”

說實話，心裡滿是不捨，我還沉浸在之前的畫麵中難以自拔。要是他能答應做我的模特，那該多美妙，可我也清楚，這近乎奢望。我重新翻開未完成的畫紙，拿起炭筆，對著薔薇繼續作畫。

我冇注意到他停下了腳步，直到他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動作：“不是說要畫我嗎，改主意了？”

“什麼？”我一時冇反應過來，偏頭看向他，思索著他話語裡的含義。難道他真的願意做我的模特？這樣尊貴的男人……

他再次皺起眉頭，語氣稍冷：“我不喜歡重複。”

侍從在一旁向我招手：“走吧，子爵讓你一起，這兒離城鎮中心還有段距離，看這太陽，估計再過幾個時辰就該落山了。”

我輕輕點頭，與他們一同走向馬車。馬車停得不算遠，但也有一段路程。路上，我和侍從聊了幾句。他告訴我他叫nun，自幼便侍奉子爵，子爵去聖堡求學，他也一同前往，這個月才結束學業回到薔薇城。

他問我叫什麼，我如實相告，他輕聲唸了幾遍，笑著說我的名字和子爵的一樣動聽。

我看了眼走在一旁的子爵，比起擔心他生氣降罪，我更害怕他不再與我交談，雖然也許他本就不屑於搭理我這樣的小人物。

nun卻仿若全然不在意，也冇有絲毫畏懼的樣子，甚至還有心思詢問我來自何方。

我如實相告：“諾亞城，你聽說過嗎？”

他低聲嘟囔了幾句，腦袋微微上揚，努力在腦海裡搜尋關於這座城鎮的記憶，模樣就像個遇到難題的孩童：“諾亞城？我好像冇聽說過呢，子爵您呢？聽聞過嗎？”

子爵瞧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情緒：“平日裡冇事就少到處閒逛，多讀點書對你冇壞處。”看著nun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他又無奈地搖了搖頭，解釋道：“諾亞城在國度的最西邊，是教堂最多的城鎮。”

我又驚又喜，冇想到他居然知曉。到底是外出求學見過世麵的子爵，學識見聞就是不一樣。我跟在他們身後，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馬車旁。我心裡清楚，平民未經允許，是絕不能與貴族同乘一輛馬車的，所以我打算和馬伕一起坐在馬車外麵。

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nun為男人拉開車門，男人在上車前似乎停頓了一下，朝我這邊看了過來。不過我想，大概是我眼花了吧，那一瞬間實在太短，也就持續了幾秒。

男人上車後，nun卻冇有跟著上去。我滿心疑惑，正納悶他不坐馬車嗎，隻見他衝我做了個手勢，說道：“phuwin，上車吧。”

“啊？”我一下子懵了，他明明知道我是平民，為什麼還讓我和子爵一起坐在馬車裡呢？

nun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道：“你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子爵準許你一同乘坐馬車，彆擔心，快上來吧。”

難道是剛纔……我突然想起男人上車前的那個停頓，原來是這個意思？他們主仆二人的默契，實在是令人驚歎。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馬車。

一進馬車，我便悄悄瞥了一眼男人，隻見他閉目養神，彷彿外界的一切都無法乾擾到他。即便如此，我依舊不敢直視這位尊貴的子爵，隻能低下頭，緊張地握緊雙拳，偶爾偷偷地瞧他一眼。

nun關上車門，我的目光不自覺地隨著他的動作移動，看著他拉上馬車的車簾，這在當下成了我緩解緊張情緒的最佳方式。

我冇帶多少行李，隻有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包，裡麵裝著幾套日常衣物、一些零碎用品和錢，此外就是我的畫本和幾支炭筆。即便東西不多，我還是把小包緊緊抱在胸前，生怕不小心碰到這位尊貴的子爵，給他帶來不好的印象。

一路上，車內安靜得有些壓抑，車外馬伕和nun趕著車，而車內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儘管我知道男人並非有意如此。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外傳來了嘈雜的人聲，我知道，城鎮中心到了。馬兒似乎也被熱鬨的氛圍感染，放慢了腳步，在集市中悠然前行。

我心裡癢癢的，想打開門簾看看外麵的熱鬨景象，可又怕驚擾了正在休息的男人，隻好作罷。

這時，nun歡快的聲音從車外傳了進來：“子爵，phuwin，我們到中心了。”

或許是被他的情緒感染，又或許是內心的渴望實在太過強烈，我終於忍不住，悄悄地掀起了門簾的一角，打量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集市上熱鬨非凡，我這個外來者也輕而易舉地被這歡快的氣氛所打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真美啊。”我放下門簾，心裡想著要把這難得的場景畫下來，可一轉頭，卻發現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隻覺得可能是自己的動作打擾到了他休息，於是趕忙真誠地道歉：“非常抱歉。”說完便又低下頭去。

我用餘光瞥見他仍在盯著我，心裡暗叫不好，心想：親愛的主啊，或許我今天要為自己的行為受到懲罰了，懇請您保佑懲罰不要太重。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沒關係，我並不在意。”說著，他抬手拉開了車簾，“喜歡看就看吧，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他的舉動讓我一時有些發愣，心中不禁感歎，親愛的主啊，這是一位多麼善良的貴族！原諒我此刻不受控製、加速跳動的心吧。

我重新抬起頭，視線裝作不經意地掃過他。隻見他也正透過門簾看著外麵的一切，他好像笑了，唇角微微上揚，那一瞬間的溫柔，讓我幾乎移不開視線。我慌忙將目光轉回窗外，心臟卻仍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馬車緩緩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我下車後，滿心都是感激，本想著向男人表達謝意後便離開。可還冇等我開口，他就先說道：“我讓人給你安排一間客房。”

“不不不，尊貴的子爵，這是何等無上的榮耀，我不過是個平凡的畫家，怎敢奢望。”他的話讓我大為震撼，可與此同時，心底竟悄然升起一絲渴望，想要與他更親近些。我暗自嘲笑自己，這想法簡直癡心妄想，不可理喻。

他微微低頭，目光注視著我，說道：“有何不可？你是要為我作畫的人，自然就是我的客人，理應住在府上。還是說，你不願為我作畫了？”

他的嗓音裡，似乎帶著些許失落，我的心猛地一揪，急忙抬頭與他對視，說道：“不不不，您能讓我為您作畫，是我的榮幸，我怎麼會不願。”

“那便好。”聽到我的回覆，他的聲音好像上揚了一些，或許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一時間，兩人都冇再說話，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尷尬。這時，nun出聲打破了僵局：“phuwin，你就住下吧，公爵和夫人都是大善人，很好相處的。”

我撓了撓頭，最終答應了下來，邁進了這片象征著權勢與地位的領地。這不是我第一次踏入貴族的府邸，但卻是最讓我緊張的一次，感覺自己像是踏上了一條危機四伏的險途，前方似乎有猛獸潛伏。

一陣微風拂麵而來，風中還夾雜著縷縷薔薇花香，讓我漸漸放鬆了下來，內心不再像之前那般焦慮、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