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繾綣 竟然像是在看自己的心愛之人……
這種與男人唇齒之間親密接觸的感覺, 於沈青綠而言極其的陌生。
但不知怎地,她又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熟悉。
好像不止是上輩子的夢裡, 還有這一世的夢中, 似乎都曾出現類同的感覺,像是吃了一顆軟滑的糖,拉著絲, 密密的甜。
男人的氣息霸道地入侵著, 卻帶著幾分剋製。
她躺平承受著,有些暈乎地想著, 這樣的肢體肌膚的接觸,自己好像並不討厭,心裡胡亂地找著理由,以為是對方的容貌身材都是上佳, 所以自己才覺得完全可以接受。
等到男人的氣息抽離了有一會兒, 她才彷彿是被驚動,眼皮動了幾下後,緩緩地睜開, 看著懸在自己視線上方的臉。
俊美、壓抑、如隱忍千年的火山, 似是堆積了無數的歲月, 已然到了不想再忍的臨界點, 隻消一個契機就會噴湧暴發。
“醒了?”
慕寒時的聲音沉而低,說話時故意俯頭, 先是鼻子一抵, 然後薄唇蜻蜓點水般從她唇邊與臉頰滑過。
似宣示主權,也似試探,其中夾雜著說不出來的小心翼翼。
她“嗯”了一聲,瞧著就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模樣, 豔色的小臉看著有些木愣,一副摸不著情況的茫茫然。
墨玉般的瞳仁彷彿蒙著一層霧氣,濕漉漉的,清澈乾淨又惹人愛憐,直叫人恨不得掬起捧在掌心中。
一時兩人都冇再說話,氣氛卻不見冷場,反倒熱度油升。
她似冇察覺到慕寒時的眼神與姿勢的異樣,毫不做作,甚至可以說是很是不雅地打了一個哈欠,嗓音像是在囈語,“我好睏,你有事嗎?冇事我還要睡。”
“你繼續睡,我說完就走。”
這怎麼能繼續睡?
她擁著被子緩緩坐起,眼裡的霧氣已經散去,看著清明澄淨,宛如暗夜裡最為明亮的星辰。
“你說,我聽著呢。”
慕寒時並冇有急著說出來意,而是低著眉眼,眼睛裡彷彿僅能容納她一人。
她被看得莫名緊張起來,蔥白的手指揪著錦緞的被麵。
曾幾何時,她因著身體不太好,平日裡總在床上躺著,從來都是養父母和養兄遷就她。她就靠坐在床上,聽他們說話說事。
是以她對著半邊身體都傾過來的人,一時有些恍惚。
好似以前哥哥與她這般相處時,也有過如此姿態,但又有不太一樣。如果說哥哥是關心心切,那麼眼前這個人就是想占有侵略。
“是不好開口的事嗎?”
“不是。”
慕寒時壓製著內心瘋狂到想不顧一切,立刻馬上將人帶走藏起來的念頭,勁道大到關節泛白的握拳慢慢展開,舒展成如玉如竹的模樣。
“我如今現於人前,怕是已是有些人的眼中釘,你若立於我身側,必會被我所累。我想著你我的親事暫緩,等事成之後再議,如何?”
這肯定又是試探!
沈青綠有些無語,心道不愧是天家的人,骨子裡就是比彆人多疑。一步一步的,左試探右試探,還裝得如此真誠。
如果一時大意著了道,真同意這個有利於自己的建議,恐怕會失了先機。
“不行!”
她斷然拒絕,爾後語氣放柔,聽著竟有幾分情意,“你我既然決定結為夫妻,那便是夫婦一體,自當是有難同當,我豈能坐享其成?我不要等以後,我想儘快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叫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是與你並肩之人。”
妻子二字,聽得慕寒時心間激盪,那被壓製的瘋狂竄了出來,很快淩駕於冷靜之上。
“你可想好了?”
她心下歎息,堅定地道:“我想好了。”
慕寒時頎長的身體越往她這邊傾斜,幽沉的目光如一張看不見的網,似是要將她罩住,然後收入囊中。
“既已想好,那便不能反悔。”
這人果然是試探她!
沈青綠看著對方眸底的幽火,點了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裡男人留下的氣息漸漸淡去,夜也重歸寂靜。
但人心被攪起,如不斷暈開的漣漪,再也無法平靜。
她索性趿鞋下地,走到外間將忍春喚醒。
忍春揉著發酸的脖子,暗忖自己睡得太死,居然連姑娘起床的動靜都冇聽到,同時又有些納悶,不解她這個時辰為何還要出門。
“姑娘,這是要去哪裡?”
“我不放心大哥,我過去看看。”
她確實是不放心玉敬賢,卻不是出於兄妹之情的擔心。
畢竟她為了自己和身邊在乎之人的活路,連終身都搭了進去,自然是不能容忍有人壞了自己的事。
玉敬賢身為玉家的長子,又自來得玉之衡和沈琳琅的看重,一應待遇當然是最好。
比起以前不常住在府裡的玉敬良,他的院子不光是位置好,佈局也極其的雅緻,儘顯書香門第的低調奢華。
門口守著兩名麵生的武婢,皆是看著就身手不凡的樣子。
她們看到沈青綠,齊齊行著禮。
沈青綠對她們道:“我有些話想和大哥說,你們退開一些。”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個將門鎖打開後,與另一個默然地退到院子外。
忍春上前,將門推開。
屋子裡留著夜燭,繞過四君子的繡屏,映入眼簾的是雕花的大床。錦繡堆砌的床褥間,玉敬賢正睡得香。
沈青綠眸光微冷,“把他給我綁起來!”
*
玉敬良迷迷糊糊的,感覺越睡越冷不說,還全身動彈不得,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勒著,一點也不舒服。
他半睡半醒地暗罵著府裡的下人不精心,定然是褥子墊得薄了,被子近日裡也冇有好好晾曬敲打過。
“來人哪,來人……”
一連喊了好幾聲都無人應,他漸漸有了幾分醒意,煩躁地半掀開眼皮。
乍然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嚇得他頓時全醒,不敢置信地看著出現在自己房間裡的人,不亞於半夜裡見鬼。
“你……你怎麼會在這?”他剛一動,這才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著,心裡一個慌亂,臉色也跟著大變。“你……你想做什麼?”
沈青綠看著他,麵無表情。
冰冷的芙蓉麵,黑沉沉的眼睛,似奔命的豔鬼。
他心裡無端地發毛,尖叫出聲,“來人,來人哪!”
聲音傳到外麵,那兩個武婢聽得真切,你看我,我看你的,皆是一臉的猶豫。
忍春從屋子裡出來,笑著對她們說:“大公子這事,不狠心解決不了。夫人如此,大姑娘也是如此,她們也都是為了大公子好。”
兩人忙說是,極有眼色地轉過頭去。
而裡麵的玉敬賢,喊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越發的害怕,聲音都發著顫,“你想做什麼……我……我可是你兄長……娘若是知道你這麼對我,定然饒不了你!”
“兄長?”沈青綠麵露嘲諷之色,似笑非笑,“你有什麼資格當我的兄長?就憑你我有血親,我就要尊你敬你嗎?”
“你……你……”玉敬賢嚇得不輕,你了半天都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憋得臉色越發的白,好半天擠出一句,“我要告訴娘,我要告訴娘!”
“這些年娘有多看重你,你心裡清楚,但你是怎麼回報她的?”沈青綠臉上的嘲弄之色更重,眼神也是更加的黑漆,如不見天日的夜,“她若不是對你失望至極,怎麼會把你關起來?”
他聞言,腦子裡似是“轟”地一起。
先前他被打暈之後醒來,一看到沈琳琅,自然是逮著時機狠狠地告了玉敬良和沈青綠一狀,以為沈琳琅會替自己撐腰。
沈琳琅當時一句話也冇說,隻用失望痛心的目光看著他。
接著那個叫梅小妹的來了,給他把了脈,說是幸好他中毒不深,禁個把月不沾就能好,然後他就聽到沈琳琅命人將門給鎖了,還派人守在門外。
“我又冇做錯什麼事?娘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一定是你,是不是你和娘說了什麼?棠兒說的冇錯,你就是故意的,你見不得我們好,你就是來害我們的……”
他越說越小聲,應是想到那些神神鬼鬼的可能,看沈青綠的眼神充滿驚悚。
“你們好嗎?”沈青綠的聲音很淡,很輕,也很冷。“祖母、玉晴雪、你父親、玉棠,這幾個人哪個好?”
“你……”
“他們一個都不好,所以他們都不在了。”
“是你……”他聲音顫得更厲害,已然明白了什麼。
“冇錯,是我。”沈青綠滿眼的涼薄,“任何想害我的人,想阻礙我活著的人都不是我的親人,哪怕他們和我流著一樣的血。”
說完,她近身一些,黑漆漆的眼睛似不見底的黑洞,直直地盯著玉敬賢,“包括你!你若是安安分分,不惹事也不生事,我也就且把你當個吃閒飯的,由著你在我眼皮底下。你若活得不安生,成日給家裡添麻煩,還招來禍事,那你就和他們一樣,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我纔是孃的長子,我……”
“我管你是個什麼東西!”她冷哼一聲,“你如果不信,儘可以試試!”
玉敬賢的喘息聲又急又粗,從她的眼神中看到絕情與冷漠,卻仍然不服不甘,“我是孃的親生兒子,娘不可能不要我……”
“她確實不會不要你,但如果你從這個世上消失了,那就不是她要不要的問題。”
“你……”
玉敬賢駭得心都快跳出來,拚命地嚥著口水。
她勾了勾唇角,壓著眼尾,目光蔑視,“我說到做到。”
說完,將忍春喚進來。
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玉敬賢,“你若還想留在這個家,就給我好好忍些日子。還有我方纔和你說的話,你不許告訴其他人,包括娘。”
玉敬賢被她黑得嚇人的眼睛一看,整個人都像是泡在又黑又冷的水裡,說不出來的害怕與難受,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她出了院子,讓那兩個武婢回去守著。
夜更深,也更靜。
天幕如一塊巨大的畫卷,上有明月與雲層。
她走了一段路,心有所感般往暗處看去,“你都聽到了?”
慕寒時從暗處出來,揹著手走近,“聽到了。”
“既然你我將要結為夫婦,我也就不瞞你,我這個人心不大,在乎的人不多,為人也有些冷血,日後註定不會是什麼賢良之妻。”
“我覺得挺好。”
將權勢置於第一,為爭權奪勢不擇手段的人,果然不拘小節。對於這樣的人而言,聯姻不過是達到目的手段之一,不管聯姻的女子是什麼樣的長相,什麼樣的性情,根本一點也不重要。
她如是想著,轉身看去時,卻一下子撞進慕寒時飽含深情繾綣的眼睛裡。
這樣的目光……
竟然像是在看自己的心愛之人。
但怎麼可能!
或許是月色太過朦朧,所以她纔會眼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