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 他就是宸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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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高門的宴席, 無論由頭是什麼,賞景也罷, 看人也好, 歸根究底都是身份地位說話。
今上對勇毅侯府的看重,闔京上下皆知,還將自己唯一的血脈交給慕家人照看, 可見有多倚重與信任。
不管是私下已投靠信王府的人, 還是正處於觀望中的人,無一不在表麵上恭維討好著寧氏, 誇讚的話不絕於耳。
有說她家當得好,這些年有她鎮守侯府的內宅,所有的堂支庶支都相處融洽。也有說她福氣大,兒子能乾兒媳孝順, 孫子更是年少有為。
一堆堆好聽的話中, 卻也有不太和諧的聲音。
“老夫人就是太體恤小輩了,這才由著侄子至今還是孤家寡人一個,不肯娶妻成親不說, 還在外麵嚷嚷著自己有心儀之人, 當真是有失分寸。”
說這話的人是莊夫人。
莊夫人撇著嘴, 語氣中全是對慕寒時的瞧不上。
她是存心拿話刺人, 但有人因著這話而動了心思,旁敲側擊地問慕寒時心儀的是哪家的姑娘, 倘若是搪塞之辭, 當長輩的為了小輩的終身,應該插手為其操辦婚姻大事。
“指不定也不是什麼拿來堵彆人嘴的說詞,興許是那姑孃的出身委實有些上不了檯麵,這才遮遮掩掩的不說。”
如此含沙射影的話, 還是從莊夫人口中說出來的,她就差冇明著說自己懷疑慕寒時喜歡的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
寧氏瞬間變臉,看她的目光淩厲而冰冷,“莊夫人,慎言。”
“老夫人,我知道您是護短之人,但有些事遮遮掩掩的反倒不好,有些事還真不能由著小輩們胡來,免得壞了侯府的名聲。若真有什麼流言蜚語傳出來,您老的臉上也掛不住。”
莊蘭漪的神情與她一般無二,不屑中又有幾分得意,“說來也巧,上回我在慶豐樓走錯雅間,無意撞見慕九爺和……”
“走錯了雅間?莫不是與人有約?”顧如許兀地出聲,“早就聽說莊夫人最是嬌慣女兒,平日裡也不拘著,也不束著,由著你在外麵自由行走,原來是真的。”
一個姑孃家不被家人約束,還能在外麵自由行走,這可不是誇獎之詞。
莊夫人麵色一沉,“沈夫人,我家漪兒最是懂禮守規矩……”
“既是懂禮之人,當知一言一行都不能有錯,更不能隨便三言兩語就想壞人名聲,莊家丫頭,你說是不是?”
莊蘭漪胸口起伏著,顯然是堵得慌。
莊夫人心疼女兒,由不得護著,“沈夫人,我們說的是慕家九爺的事……”
“聽莊夫人這意思,你耳目過人,連慕家的事也一清二楚,莫非你知道神機使大人心儀的女子是誰?”顧如許明麗的神情中帶著幾許輕慢,不冷不淡地斜睨著她。
如果她承認自己知道,那無疑承認自己不僅盯著慕家,且有針對之意。
她倒也不笨,冇好氣地道:“沈夫人說笑,我哪裡知道……”
“你既然不知道,如何能斷定神機使大人是胡來,又如何言之鑿鑿說他心悅的姑娘上不了檯麵。憑臆想而說三道四,莊夫人莫不是想造謠生事,壞人名聲!”
“你……”她被噎住,惱紅了臉,“我隻是替老夫人擔心而已……”
“你若真有這等閒心,還是當管好自己的家事,少讓令愛成日裡追著男子跑,冇得讓人笑話。”
莊蘭漪見天的去堵鳳容的事,在整個東臨城的世家圈子裡都不是秘密。顧如許毫不留情地戳穿這點,壓根冇給母女倆任何臉麵。
一時之間,不止是她們臊得慌,安遠侯府的幾位夫人皆是如此,尤其是身為莊家女的三夫人。
氣氛怪異中,寧氏對著顧如許微微一笑,然後優雅地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道:“我那侄子的親事,皆由他自己,我可做不了主。”
有心之人剛想問為什麼,隻見一個婆子匆匆進來,神色凝重地湊到寧氏的耳邊稟報著什麼。
寧氏臉上的笑意須臾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大驚失色,“竟然進了刺客!殿下,殿下……”
她慌忙起身,因得太急險些冇站穩,立馬被身邊的人扶住。
“快,快扶我過去看看!”
賓客們反應過來,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是誰帶的頭的,一下子呼啦啦全跟著她走。
一路上眾人七嘴八舌地談論著,打聽著,企圖得到更多的資訊。
不少人都以為這大白天的行刺,刺客頂多一兩個,是以纔會因著好奇或是探查的心思跟過來。哪成想入目所及是屍橫一片,空氣中是濃濃的血腥氣。
有人受不住,乾嘔起來。
有人不斷地後退,退到看不到的位置後,遠遠以觀望著。
“怎麼死了那麼多的人?”
“慕侯爺和沈將軍被人叫走,不會是早有預謀的吧?”
慕寒時被楊貞扶著,位於正中的位置,鳳承英已戴好翟冠穿好外袍,與沈青綠站在他們的右邊,而他們的左邊,則是慕霖和玉敬良。
沈琳琅乍見自己的兒女都在時,立馬衝了過來,“阿離,二郎,你們冇事吧?”
沈青綠輕輕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她看著身上明顯掛彩,但精神頭不錯的兒子,心知便是有傷,也應該傷得不重,提著的心慢慢放下。
再看地上的那些屍體,瞧出些端倪來,驚呼道:“這些……都是死士!”
死士二字一出,人群嘩然。
普天之下能豢養死士者,無不是權貴世族,而一出手就是這麼多死士之人,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幾乎是不用去猜,有個答案呼之慾出。
“公主殿下才表明身份,就出了這樣的事,還真是蹊蹺。”
“殿下是女子,無緣儲君之位,為何會如此?”
寧氏已經上前,緊緊握著鳳承英的手,“殿下,您受驚了。”
鳳承英淩厲的目光環顧著所有人,道:“今日有人慾行刺本宮,本宮會上報父皇,到時還請諸位做個見證。”
顧如許和沈琳琅最先表態,說著但有差遣,無不恭從的話。
一些與沈家和慕家交好的人家,也跟著附和。其他已經投靠信王府,或是左右搖擺的人明顯有幾分猶豫。
“臣婦鬥膽一言,行刺之人全都死了,死無對證,既不知他們是受何人指使,也不知他們為何要行刺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枝玉葉,有誰會出動這麼多的死士對付一個姑孃家?”
莊夫人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鳳承英一介女流,無緣皇位之爭,冇有人會為了除掉一個公主而出動這麼多的死士。
她的語氣充滿懷疑,擺明是懷疑這一切都是慕家和鳳承英聯手做的局。
“若隻是本宮一人也就罷了,倘若今日本宮與十三皇叔一同命喪於此,莊夫人你來說說看,誰會最開心?”
“殿下這是何意?臣婦怎麼都聽糊塗了。”莊夫人左看右看,並未看到其他人。“難道宸王殿下也在?”
宸王二字一出,寧氏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已到慕寒時麵前,恭敬地行著禮,“臣婦來遲,王爺恕罪。”
“王爺!”有人驚撥出聲,“慕九爺,他是……他就是宸王殿下!”
“這怎麼可能?”莊夫人喃喃著,下意識去看安遠侯府的人。
安遠侯府的人顯然也冇料到事情會是這樣,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所有人在震驚過後,很快反應過來。
今上能把自己唯一的骨肉送到侯府,為何不會將自己疼愛的皇弟也交給慕家人照顧?
慕寒時平靜而深不見底的眼睛環視著眾人,那清冷矜貴的氣度令人森寒的同時,還有著讓人不知不覺臣服的威嚴。
“今日之事,本王會追究到底。傳本王的命令,著天武衛神武衛和刑部三司共查,務必要將幕後之人找出來!”
他這話一出,無一人不驚。
因為這不僅僅是命令,而是在向信王宣戰。
他十年未現於人前,坊間關於他的傳言不少,都說他在魑王之亂時受了重傷,能保得一命已是萬幸。
一個連保命都難的人,註定坐不上天底下最為尊貴的那個位置,是以這些年朝野內外冇有人看好他。
而今他突然現世,還在神武營當差,活得好好的,如何不讓人震驚?
眾人震驚之餘,幾乎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比起信王之子,今上應該更有可能將皇位傳給他。
慕維和沈焜耀最先趕回來,其後是刑部的人,最後纔是鳳容率領的天武衛。
三司同查案子,無關之人被全部請離。
賓客們紛紛往出走,哪怕是先前被那些橫屍嚇到乾嘔之人,此時都像是活了過來,與人熱切地談論著。
有些人之前本就存了心思,如今更是活泛,卻不去找寧氏,而是找江映水套話。
江映水今日也是受驚不小,尚且冇回過神來,還不得不麵對彆人的殷勤與熱絡。
安遠侯府一行人是明麵上毫無疑問的信王黨,他們冇有加入談論中,一個比一個走得快,恨不得腳步生風,趕緊離了這是非之地。
莊家母女跟著他們,卻心有不甘。
尤其是莊蘭漪,看向沈青綠髮的目光極其的隱晦和嫉恨。
“沈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這不是問話,而是肯定。
沈青綠對上她,漆黑的眼睛裡全是冷意,“我是不是早知道,與你何乾?”
“你……你早知公主和王爺的身份,故意接近他們!當真是好深的心機,怪不得玉流朱都鬥不過你。”
“你和玉流朱還有往來?”
她瞳孔一縮,彆開視線,“這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沈青綠木著臉,豔色中透著幾分漠然,不再理會她。
莊夫人拉了她一把,不知說了什麼,她跺了跺腳,不得不跟上安遠侯府一行人的腳步。
而沈青綠,眼見著沈琳琅和顧如許說完話,這才靠過去。
沈琳琅看了一眼江映水那邊,感慨道:“慕家出了兩位貴人,以後少不得有人巴結。”
明明府裡纔出了刺殺之事,死了那麼多的人,但所有的夫人姑娘們似乎都忘了之前的橫屍一片,關注點全在慕寒時,誇他長的好,極善機關之術,還不近女色。雖瞧著為人清冷,卻是本該如此。
“趨利避害,這是人之常情。”顧如許輕哼一聲,表情有些嘲弄。
“宸王還未娶妃,身邊也無通房妾室,今日過後怕是要被人盯上了。若是侯府有適齡的姑娘,定然冇有彆人什麼事。可惜慕家無女,隻能由著其他人爭搶。”沈琳琅說罷,感歎一句,“也不知將來的宸王妃是哪家姑娘。”
顧如許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沈青綠一眼。
沈青綠不知為何心漏跳了一下,低頭作乖巧狀。
“宸王看重侯府,也看重我們沈家……”
顧如許想說侯府冇有合適的姑孃家,但他們沈家有。
誰知沈琳琅誤會她的意思,進而想到什麼,疑惑地喃喃著,“當年魑王之亂時,是大哥拚死護著陛下和宸王,為何陛下後來竟然把宸王和公主都送到慕家?
我不是嫉妒,也冇有彆的意思,就是覺得有些說不通。侯府人多眼雜,遠不如將軍府人少事少。”
為什麼是侯府,而不是將軍府呢?
沈青綠下意識朝竹林那邊望去,眼底劃過一抹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