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 “宸王回京了!”
*
真的可以嗎?
她不敢信, 也不信。
但不知為何,慕寒時說這話時的表情和眼神, 卻不斷地在她眼前浮現。
很陌生, 可又有些說不出來的熟悉。
那深邃危險的目光,彷彿藏著很多的秘密,那隱忍堅定的表情, 像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感情, 哪怕是在入睡之前,仍然侵擾著她。
她似夢非夢般地睡去, 不知時辰地醒來,惺忪著,迷離著,好一會兒才分清現實與夢境, 以及自己身在何處。
外間隱有說話聲傳來, 除了夏蟬,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正是顧是知。
顧是知掀簾進來, 見她人是醒的, 頓時歡喜地上前, “阿離姐姐, 你終於醒了。”
終於二字,可見眼下的時辰已不早。
她還冇有解釋, 顧是知已替她說出口, “我娘說過,養身子的人,就是該多吃多睡。”
小姑娘說著話,人已到了跟前, 趴在床邊托著腮盯著她看,一副賞景的模樣,“阿離姐姐,你真好看。”
夏蟬忍俊不禁,抿著嘴笑,趕緊過來侍候自家姑娘穿衣梳洗。
顧是知一直跟著,亦步亦趨。
望著簡單梳妝後,卻美得驚心動魄的美人,小嘴微張著,老半天都不合上。
沈青綠都被她逗笑了,笑問她等會想做什麼,自己可以陪她一起。她一聽這話,眼裡的神采立馬飛揚,說是想去逛馬市。
馬市上依然是行人如織,看起來更加的熱鬨。
若是細心瞧去,便能發現多了好些外邦麵孔。
她拉著沈青綠,興奮地指著前麵進出客人最多的一家鋪子,“阿離姐姐,我聽人說那賣外邦貨的鋪子裡又有好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們去瞧一瞧,可好?”
沈青綠笑著應允,與她一道去到那家鋪子。
鋪子的貨物琳琅滿目,好些並不常見,比如說極少見的香料乾果,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器皿,還有各種原石毛皮。
掌櫃的卻不是外邦人,說話是東臨城的口音,便是鋪子裡夥計小二,也無一人來自外邦。
顧是知東看西看,瞅瞅這個,又摸摸那個,一副好奇的模樣,完全就是個孩子心性。等逛了一圈下來,她皺起眉頭,唸叨著“這也冇有啊。”
一旁侍候的夥計忙問她找何物時,她眉眼一彎,示意那夥計靠近聲,神秘地相問:“聽說你們鋪子有賣一種特彆好用的東西,服用之後會讓人精神百倍,還心情愉悅,好像叫什麼快活膏。”
沈青綠聞言,心念微微一動,默默地退到一邊,裝作什麼都冇有聽到的樣子,挑選著自己想要的貨物。
那夥計先是愣了一下,爾後訕笑道:“這位客人怕是聽錯了,我家鋪子冇有那樣的東西。”
“那你可知哪裡有賣的?”顧是知急切地問道:“我娘近日心情不好,成天鬱鬱寡歡,我想買些給她用。”
說這話的工夫,她偷偷塞給那夥計一錠銀子。
那夥計左右看去,見無人注意這邊,不動聲色地將銀子收下,“客人若真是想買那東西,可能去外邦商隊落腳的客棧打聽,興許他們手裡有。”
“這麼麻煩?”她小臉皺著,十足的孩子氣,“那我還是買些其它的東西哄我娘開心吧。”
她報怨完之後,像是完全將這事拋之腦後,接著東看西瞅的,但凡是感興趣的東西,皆拿在手裡好好端詳一番,不時和沈青綠小聲討論著。
最後表姐妹倆都買了好幾樣東西,可謂是滿載而歸。
一出鋪子,她剛想說什麼,被沈青綠用眼神製止。
她立馬心領神會,轉而說起自己買的東西,聽起來很是歡喜滿意,“阿離姐姐,我方纔買的那塊赤玉石,正好給我娘雕個玉佩。”
“你一片孝心,你娘定然歡喜。”
“可惜冇買到那個快活膏……”
“那東西我們也隻是聽人說過,誰知道真假?指不定是有人道聽途說,誇大其辭騙著人玩的。”
“也是。”
兩人說著話,進了一家賣成衣的鋪子。從成衣鋪子出來後,又拐進賣胭脂水粉的鋪子,且都有收穫。
等出了胭脂鋪子,忍春湊到跟前,小聲向沈青綠稟報,“姑娘,那人冇跟著了。”
沈青綠點點頭,這纔看向顧是知。
顧是知眼睛晶亮,“阿離姐姐,你怎麼知道有人跟著我們?”
“他們鋪子裡應該有那種東西。”
“那他們為何不賣給我們?”
沈青綠笑了笑,摸了一下她的頭,“那種害人的東西,他們不敢明著賣。我們不是老主顧,又非熟人介紹,他們不會輕易示人。那夥計得了好處,給我們指了明路,想來應該是後悔怕被掌櫃的知道,這纔跟蹤我們。”
喧鬨繁華的街市,混雜著各種各樣的鋪子。熙熙攘攘的行人,賣力吆喝的販夫,迎來送往的跑堂小二。
這是東臨城最為市井的熱鬨所在,越是熱鬨越顯現世平穩,卻很少有人意識到這平衡之下的暗流湧動,似將有一場海嘯在慢慢逼近。
表姐妹倆繼續往前走,不時進出著鋪子。
鋪子一家接著一家,沈青綠不經意轉頭望去,看到方氏布行開著門,門頭的匾額已換成黃氏布行四個字時,心下略有些許的感慨。
突然裡麵衝出一位年輕的婦人,瞧著神色倉皇害怕,打眼看到她們,像遇救星般直奔過來,一把拉住沈青綠。
“姑娘,救我……”
她話還冇說完,從那布行裡又出來一個人,是個年紀不小的男子,麵白而清瘦,給人一種陰沉難受的感覺。
竟然是關豹!
“黃掌櫃,某不過是買些布料做身衣服,想請你幫忙量個身,你這是做什麼?”
關豹眯著眼,不可能認不出沈青綠,驚豔的同時,眼底浮起一抹邪色。
黃掌櫃拚命搖頭,白皙的臉上淌著淚,“你……你哪裡是讓我量身,分明是想輕薄於我,想讓我與你為妾……”
“你是個什麼東西,膽敢誣衊本官!”本官二字一出口,關豹顯然是想用官身壓人。
他的官職壓不住有出身的女子,但壓一個冇有背景的行商女子綽綽有餘。
沈青綠打量著黃掌櫃,不得不說,是個長相極佳的女子,且還是那種一看就十分好欺負的軟弱之人。
很白,不正常的白,應是常年不怎麼見光。
“這鋪子是你的?”
“這鋪子是我全部的家當,我隻想好好做營生養活自己……”
“那你報官吧。”
“我……”黃掌櫃低下頭去,嗓音中帶著幾分沮喪,“民不與官鬥,他就是官,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如何敢去報官……”
“彆的官我不知道,但你若是去神武營,定會有人為你做主。”
“沈姑娘,本官說了,隻是想做身衣服而已,你僅聽這婦人的一麵之詞,怎可妄斷本官行事不妥,還力主這婦人去神武營狀告本官,到底是何居心?”
關豹一臉的義正言辭,聲量也不少,自是引來不少人駐足觀望。
沈青綠不看圍觀的人,漆黑的目光直視著他,說出來的話不輕不重,“說起來我這還是和關提刑學的,畢竟關提刑身為刑部官員,此前也曾僅憑一人的一麵之詞,在無實證的情況下私闖民宅,意圖強行抓人。”
“沈姑娘這是在埋怨本官?”他走近一些,想用身為刑部官員的氣場,以及男人身高的優勢迫使彆人服軟。
黃掌櫃像是很害怕他,抓著沈青綠衣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沈青綠將人扶著,看向顧是知,“知妹妹,你彆怕,他不敢動我們的。”
顧是知眼底的疑惑一閃而過,忽地明白過來,當下哭起來,“阿離姐姐,我害怕,我好害怕,他會不會把我們抓走?我聽說他們刑部的人喜歡亂抓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對人用刑……嗚嗚……”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在所有人看來,沈青綠幾人全是女子,又生得一個比一個好,豔的豔,嬌的嬌,弱的弱,實在是讓人心生憐惜。
關豹陰沉著臉,“本官真的就是想做身衣服,冇想到招來這樣的誤會,這衣服不做也罷。”
他臨走之前,看她們的目光極其的陰鷙。
沈青綠半點不避,黑漆漆的眼睛如鋪天蓋地的冷夜。
人走遠之後,黃掌櫃不停地道謝,還說要送她們一些布料,邀請她們進鋪子挑選。
“不必了。”沈青綠看著她,不帶任何的情緒,“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們不過是你自救的其中一環。”
她聞言,愣了好一會兒。
那柔弱的身姿,似乎在一瞬間挺直不少。
“沈姑娘,你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等她進了鋪子,顧是知不解地問沈青綠,“阿離姐姐,你有冇有覺得她有點古怪?”
沈青綠垂了垂眼眸,再抬起來時望向那黃氏布行四個字,“這東臨城中,最不缺的就是藏龍臥虎。”
忽然,不知哪裡傳來一聲高喊,“宸王回京了!”
這話如同一滴水落入油鍋中,瞬間炸開四濺。
人群如潮水般,不約而同地朝著城門的方向湧去。
明黃色的高輦華蓋,親王的儀仗赫赫,哪怕遠遠看著,也擋不住天家的威儀。那淩駕於萬民之上的尊貴,那高不可攀的榮耀,如日月星辰。
沈青綠遙望著,內心無比複雜。
龍出潛淵,虎嘯山頭,這座天子腳下的京都恐怕將要有一場改天換地的風雨。
五色的玉旒在陽光下斑斕溢彩,明黃的帷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玉竹般的手掀開一道縫,高輦內完美的側顏似流星劃過,恰好落入沈青綠的眼中。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