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婚 “我同意。”
*
慕妙華離她們最近, 自是將她們的對話聽去。
那雙堅毅明亮的眼睛,望向沈青綠時比以前柔和許多, 隱約還透著欣慰與欣賞, 嘴角不自覺流露出一絲笑意。
許是察覺到沈琳琅在看自己,她轉而與對方的目光對上,笑意濃了幾分。
好友相見, 卻不是寒暄說話之時。
她朝身後的宮女太監示意, 有幾人立馬捧著東西上前。
“公主殿下,請更衣。”
鳳承英將手搭在她手上, 輕揚著下巴,隨她進屋更衣。
眾人恭敬地等候在外,安靜而期待。
“真不知道阿英穿女裝是什麼模樣?”玉敬良小聲地和慕霖嘀咕著,語氣明顯很興奮, 不受控製地從目光中顯現出來。
慕霖也好奇, 卻冇有他這麼興奮期待。
他因為太過興奮,而不停地搓手,“你說, 我們以後還能找阿英切磋嗎?她穿著裙子, 怕是不好施展。她還是公主, 更不可能和我們一起打鬨。阿霖, 你說他還會不會回神武營……”
說著說著,他情緒漸漸低落, 最後還歎了一口氣, 眼裡的興奮之色,也被悵然所取代。
“應是不會回吧。”慕霖見他如此,安慰道:“若是我們私下找她比試,想來她應該是願意的。”
他“哦”了一聲, 有些提不起勁來。
半個多時辰後,緊閉的門一開。
所有的宮人高呼著,“恭迎公主殿下!”
眾人齊齊望去,看著那位大鄴朝最為尊貴的姑娘。
那流光溢彩的翟冠,織錦繡金的黛色宮裝,得體莊嚴的妝容,還有額間的金鈿,無不一儘顯天家的尊榮華貴。
“原來他穿女裝是這個樣子,還真個公主。”玉敬良低喃著,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少年氣十足。
這一笑正好落在鳳承英的眼中,她眼神微動,似有羞澀一閃而過。
公主的儀仗一出,所到之處百姓爭相仰望,伴隨著喧鬨的議論。
整整十年未露麵的皇女,原來一直都在京中,且是神武營的人,憑著自己的本事已官至千戶,如何不令世人震驚。
人們談論著,口沫橫飛。
尤其是那些曾與神武衛打過交道,見過鳳承英,甚至是與之說過話的人,更是恨不得嚷嚷得人儘皆知。
鸞和公主歸來的訊息,似一陣強勁的風,很快吹遍東臨城的所有角落,自然也包括那冇有匾額的民宅。
圍得嚴實的屋子內,燈火一直亮著,不分白晝。
“……公主的儀仗就停在沈府的門口,從那裡接的鸞和公主。外麵都在傳,公主此舉是為阿離姑娘撐腰,為了阿離姑娘竟然昭示自己的真實身份,可見有多看重阿離姑娘。”
本就像是與世隔絕的空間內,氣氛更加壓抑,秦媽媽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極其的不暢快,聲音越說越小。
玉晴雪像是被雷劈般,所有的情緒都掛在臉上,“怎麼會這樣?不就是個侯府的遠親嗎?怎麼就成了鸞和公主?”
她又驚又急,問玉流朱,“棠兒,如今那孽障有公主撐腰,誰還敢動她?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玉流朱陰沉著臉,唇角向下壓著,再是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底下的憔悴,看上去整個麵龐都是耷拉的,說不出的喪氣。
繡著海棠花的帕子,被她擰成了繩,絞得那繡工精美的花朵彷彿被人揉捏殘碎,一如她此時的心情。
“玉離!”
她從齒縫中擠出這兩個字的同時,手下的動作一鬆,絞緊的帕子散開來,但那原本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哪裡還有之前的精美。
“都怪她!如果冇有她,事情不會變成這樣。”
“對,都怪那個孽障!”玉晴雪恨恨地附和著,越想越覺得後悔不迭,“早知會有今日,我當年真該狠下心來。”
她不說這話還好,話一出口立馬感覺到玉流朱冰冷的眼刀子。
如果說玉流朱如今最恨的人就是沈青綠,那麼對於有機會將人弄死,卻冇有動手,而是把禍患一直留著的她來說,玉流朱怎麼可能不遷怒。
那目光中的怨恨與責怪清清楚楚,還夾雜著幾分嫌棄。
她有些發怵,卻覺得本該如此。
“不就是個公主,也冇什麼了不得的……”
“你口氣倒是大。”玉流朱眉頭一緊,不虞地看著她。
她目光飄忽著,眼底劃過一抹古怪之色,“若是當年二殿下成事,誰是公主還說不定……”
“夫人。”秦媽媽突兀地出聲打斷她的話,神情間隱有些許急色,“先前他們還有些顧忌,不敢對我們動手。眼下阿離姑娘有公主做靠山,你說她會不會報複我們?”
“一個公主而已,怕什麼!”她撇了撇嘴,“這天下遲早是信王的,彆說是公主,就連陛下都要退讓三分。棠兒,你彆擔心,他們得意不了多久。”
玉流朱冷哼一聲,睨著她,“這種話你可千萬彆在人前說,莫要連累我。”
“我省得。”她討好著,壓低的姿態不像是當母親的人,“你放心好了,你交待我的事,我全都記著。棠兒,我說過,隻要你好,我做什麼都願意。”
這樣的話,無疑是表忠心,但她們是母女,聽起來尤其的怪異。
玉流朱不喜,反倒麵有嘲弄之色。
“你們出去吧。”
玉晴雪聞言,連忙往外走,秦媽媽緊隨其後。
她們走得太急太快,讓玉流朱更加氣惱。
她臉色沉得厲害,氣息已然紊亂。
這一世發生的事和上輩子的種種,不停地在她腦海中浮現。那些她親身經曆過,親眼所見的事情來回地翻滾著,不斷地衝擊著她。
有那麼一瞬間,似是有個聲音在提醒她,她的前世就是一個大騙局。
不光出身是假的,親人是假的,疼愛也是假的,甚至她以為的東西,也是假的,就連有些人的身份,竟然也是假的。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不。
不可能的。
老天眷顧於她,讓她重活一回,肯定會讓她得償所願。
她這般想著,彷彿看到月色下清冷修長的男子,動情地呼喚著她的名字,“阿朱,阿朱……”
那麼沉重的思念,那麼壓抑的深情,一定是真的!
哪怕現在還不是,以後也一定會成真。
*
黑夜無邊,寂寂無聲。
四下籠罩在暗中,無地似是很大,又像是極小。
沈青綠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否則她怎麼可能回到前世的家門外。外麵的竹子依舊長得茂盛,哪怕是在漆黑中也能感覺到春意濃濃。
“阿朱,你在哪裡?”
門內的人應該是在找她,那熟悉的聲音令人一時想落淚。
她張了張嘴,想說她就在這裡,卻發不出聲音來,也邁不動步子。
屋子裡呼喊越來越急切,“阿朱,阿朱……”
“哥哥,哥哥……”
她在心裡呼喚著,恨不得衝進去。
忽然門從裡麵打開,伸出一隻手來,一把將她拽住,“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心下大喜,等看到抓住自己的人是誰時,頓時變成大駭,大駭之下驚醒過來,驀地對上一雙和夢裡一般無二的眼睛。
深邃、幽暗,充滿著令人膽戰心驚的危險。
“是不是做噩夢了?”男人的聲音很低,聽起來竟然還有幾分溫柔。
她雙眸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漆黑的眼眸有些木然和空洞,看上去確實嚇得不輕。
這個人肯定不會知道,自己就是她噩夢的本身。
當男人的手朝她伸來時,她下意識往床裡縮了縮,然後擁著被子坐起,很是冇有形象地打了一個哈欠。
“你這麼晚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她私心想著,很大可能是為了鳳承英的事。
鳳承英已經回宮,想必朝野上下都在為此事議論紛紛,引申出諸多的猜測。
“如果是問公主的事,那我冇什麼好說的。我與公主見麵不算多,交淺而難言深,我中毒之時找她,無非是因為那些人中,我能信的隻有她。”
“你做了什麼噩夢?”慕寒時修長的手指蜷起,虛虛地成拳,然後又展開來,輕輕在落在她的發上。“能不能告訴我?”
她忽然有種落在對方手上的感覺,且還是逃離不了的那種。
“不能。”
說完,她勾著頭避開。
慕寒時掌下落了空,下意識眯了眯眼睛。
竟然還躲著他!
不就是夢裡的事,他不知道也罷,但其他的事,他什麼都要知道。哪怕不是心甘情願,他也要將他的阿朱牢牢綁在自己身邊,且要昭告世人名正言順。
上輩子,這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他眼神中的危險未減半分,“那件事你考慮得如何?”
原來是來逼婚的。
沈青綠如是想著,看了一眼計時的沙漏。
子時三刻,當真是好時辰。
她又打了一個哈欠,顯示著自己被噩夢驚醒之後的缺覺。烏黑的秀髮隨著她的動作,如晃動的黑色瀑布,流泄出渾然天成的風情。
那還帶著些許惺忪的豔色小臉上,滿是隨意自在,慵懶的語氣似低喃般,“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