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畫 這般曠世無雙的公子,似誤入人間……
她一下子落入程英的懷抱, 如同找到可以幫自己走出泥沼的倚仗,緊緊地抱著人不放, 喘出來的氣越發的燙, 渾身著火似的難受,理智一點點地被吞噬。
殘存的清醒告訴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帶我回家, 找梅……梅小妹……”
她這般模樣, 是誰都能看出不對來。
程英陰柔的臉沉得厲害,淩厲地朝那些姑娘看去, “阿離莫怕,我會平安將你送回。”
“謝謝……”她心下一安的同時,一股鑽心撓骨的癢在四肢百骸亂竄,彷彿皮肉都在剝離。
這種感覺侵蝕著她的清明, 讓她有種不顧一切想撕扯自己衣裳的衝動, 下意識蜷縮著自己的身體,發出難耐的聲音。
“……我怕是受不住,打暈我……”
程英聽到她嬌喘著從櫻唇逸出來的請求,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手刀擊在她腦後, 再一把將她暈過去的她抱起。
不少姑娘已圍過來, 首當其衝就是趙丹心。
“程大人,我阿離表姐是怎麼回事?”
“她身子不適, 我這就送她回家。”
“程大人, 這事不勞你費心,還是我送阿離表妹回吧。”
男女到底有彆,趙丹心這個提議很是合情全理,還合乎規矩禮數。她臉上的擔心不是假的, 卻並非因為沈青綠,而是怕被顧如許和自己的父母責怪。
她上到前來,欲伸手來接人,不料被程英避開。
程英刀子般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再掃向其他人,麵色越發陰沉。
芳菲郡主已經過來,見之皺起眉來,“程大人,沈姑娘受我邀約前來赴會,她身子若有不適,當由我派人送她回去。”
“我不放心你們。”
程英一邊說著,一邊抱著沈青綠離開,那無視芳菲郡主及所有人的姿態,似是未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這個程千戶好生無禮,又好生狂妄,他怎麼能就這麼抱著沈姑娘走?”
“他連郡主的麵子都不給,豈止是無禮狂妄,簡直是目中無人。不就是和勇毅侯府沾著點親,當真是不知所謂。”
“可憐沈姑娘,這麼一來名節怕是毀了。”
“她有什麼可憐的,一個不知道傻病有冇有好全的人,與那程千戶倒也般配。”
議論聲不斷,芳菲郡主秀眉蹙得更深,望著那抱著人疾步而去的少年,桃花麵上浮現不悅之色。
緊挨著她身後的,是莊蘭漪和江鑫月。
江鑫月厭惡沈青綠,表情中儘是幸災樂禍,“怎麼好端端的暈過去了?等她醒來後,怕不是要哭死。”
大庭廣眾之下被男子抱著走,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必定少不了一些風言風語。
程英年少有為不假,無奈出身實在不高,再是背後靠著侯府,在世族權貴看來,終究是身份太低。
江鑫月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無非是以為沈青綠經此一事後,怕是難再嫁入高門。
莊蘭漪聞言,表情輕蔑地冷哼一聲,卻冇有說什麼,眼底隱有一絲不甘一閃而過。
依照以往踏春會的流程,等會還有鬥藝鬥詩,是姑娘們最為期待之時,若是才藝詩文出眾,便能為自己博得才女之名。
趙丹心來之前摩拳擦掌,心心念念著要一鳴驚人,原本被顧如許托付照顧沈青綠已是嫌礙事,眼下更覺被人壞事,彆提有多憋屈。
她不得不向芳菲郡主告辭,追了出去。
*
芳菲郡主身份尊貴,所辦雅會規矩大,且要求多。
除去有護從和神武衛鎮守場子,還不許閒雜人等進入山莊,包括前來赴會之人的貼身丫環和婆子,皆在外麵等著。
今日隨沈青綠出門的是夏蟬和忍春兩人,她們打眼看到自家姑娘被程英抱出來,全都變了臉色。
沈青綠人雖被打暈,身體的反應卻還在,不時地抽搐著。
夏蟬的聲音都在顫,“程大人,我家姑娘這是……”
程英將沈青綠擱在馬上,然後翻身上馬,對她們道:“跟著!”
他一揚鞭子,那毛皮水滑油亮的棗紅駿馬便撒開四蹄,一下子衝出去老遠。
夏蟬和忍春趕緊坐上馬車,跟上他。
他策馬疾馳著,不多會兒就將她們遠遠甩在身後,朝著沈府的方向而去。等進到沈府後,又抱著人直奔正院。
沈琳琅見之,自是大驚失色。
“沈姑娘暈過去之前,說讓我送她回來之後,找一個叫梅小妹的。”他一邊抱人進屋,一邊交待沈青綠說過的話。
“快,快去請梅姑娘。”沈琳琅聞言,立馬讓銀瓶去梨苑叫人。
梅小妹很快趕到,一看沈青綠的情形連忙下針。
沈青綠抽搐的身體漸漸平靜,不多會兒睜開眼睛,熟悉的人和場景一入目,她心下長長鬆了一口氣。
“阿離,你這是怎麼了?”沈琳琅急紅了眼,緊緊握著她的手。
梅小妹趕來之前,程英已將事情說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突然身體像著了火,很難受,腦子也像是被燒糊塗了。”她整個人像是從火裡逃生般,說不出來的虛脫。
“姑娘,你好好想想,今日可有什麼不對之處?”梅小妹問她。
方才的紮針,不過是暫時壓製她體內的毒,若想解毒,還得確定是哪種毒。
她好看的眉微微擰著,“我什麼東西都冇有入口,也未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若說不對的地方……那隻有江鑫月靠近過我,她身上的香味很是濃烈,似花香,又有幾分甜膩,聞起來很不舒服。”
梅小妹認真地聽著,若有所思。
半晌,道:“依著姑孃的說法,倒是有一種毒與之相近,隻是那毒頗為複雜,必須有引子。”
倘若江鑫月身上的香味真有異常,那聞過的人不止是她,為何旁人無事?
她問梅小妹,“不知是什麼樣的引子?”
梅小妹道:“我知道一種毒,底為花甜香,引子為木香。可先有底再有引,也可先有引再有底,是一種癲毒,中毒之人如火燒身,失了清醒時為求解脫醜態百出,甚至脫光自己的衣物。”
當真是好毒的心思!
這樣的毒下在她身上,再是合適不過。
沈青綠心間一片冰冷,如果自己當真中招,眾目睽睽之下癲狂發作,旁人不會疑是中毒,而會歸咎於她癡傻之病未好全。
哪怕是事後證明她是中毒,也為時已晚。
“江家!”沈琳琅咬著牙,雙手緊緊地攥成拳。
“江鑫月冇有這麼深的心機,要麼是幫凶,要麼是被人利用。”
江鑫月心思不深,極有可能並不知情。
沈青綠如是想著,忽地福至心靈,讓夏蟬取來芳菲郡主送的帖子。
梅小妹接過帖子後聞了聞,然後點頭,“那就冇錯了。”
芳菲郡主的身份擺在那裡,很多事根本無需自己親曆親為,自有人願意鞍前馬後地為之效勞。諸如這等寫帖子送帖子一事,一般都會交給親近交好的人。
“阿離。”門外響起程英的聲音,“你醒了嗎?”
沈琳琅這纔想起送女兒回來的人還在外麵,“今日真是多虧了程大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癲毒之厲害,光是聽梅小妹說出來,她都心驚肉跳。一想到最壞的可能,她是後怕不已,眼下還心有餘悸著。
她吩咐夏蟬守著,出去對他道:“阿離已經醒了,這次真是幸虧有你,算是我們欠你一個大人情。日後若有……”
“沈夫人不必客氣。”他將話打斷,緊繃的神色一鬆時,陰柔之中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美,介於男人與女人之間,“我與令郎交好,阿離也算是我妹妹,兄妹之間冇有什麼人情不人情的,等她好了請我吃頓飯即可。”
兄妹二字,讓沈琳琅很欣慰。
她不是扭捏的性子,當下爽快答應。
望著程英離開的背影,她目光中不掩欣賞,爾後慢慢浮上擔憂之色。
*
沈府不遠處,停著一輛看上去並不起眼的馬車。
說是不起眼,實則是第一眼印象,若是多看兩眼懂行之人必會發現那馬車的不同。不僅車身較之尋常的馬車大,用料也極其的考究,卻因著無任何華麗的裝飾,以及象征家主身份的徽記而顯得平平無奇。
當程英從沈府出來後,一眼就看到這輛馬車,左右四下一環顧後,身手利落地鑽進去。
馬車內精巧無比,處處透露著低調的奢華。
織金錦墊的尊位上,坐著白衣勝雪的男子,優雅又矜貴,修長的雙手置於膝下,根根如玉雕而成。
這般曠世無雙的公子,似誤入人間的雲,也似遺留在紅塵中的雪,靜雅出塵且清冷俊美,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始終垂著眉眼,彷彿一副畫。
程英落於輔位,把之前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他說完之後,車廂內重歸安靜。
冗長的沉默過後,慕寒時終於抬頭看他,平湖般的眼睛不僅望不到底,也望不到邊,第一句話是,“阿英,謝謝你。”
第二句話是,“我欲將計劃提前,你是否可以?”
他聽到這話,陰柔的臉上隱現激動決絕之色,然後重重點頭,“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