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會 程英見狀,飛奔過來一把將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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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離左廂遠遠的, 似是怕染上晦氣。
那不時往院外張望的目光中,有幾分不安, 又有幾分慶幸。不安是怕被玉流朱牽連, 慶幸是自己算是沈青綠的人。
高牆內宅的下人們,榮辱皆係在主子身上,主子富貴得勢, 他們跟著沾光, 主子窮困落魄,他們也冇好日子過。
她緊張地搓著手, 眼下的青影表明她一夜都未睡,打眼看到沈琳琅和沈青綠回來,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沈青綠送沈琳琅進正屋後不久出來,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 “跟我來。”
一到右廂房, 沈青綠屏退其他人,隻留下夏蟬。
夏蟬遞上一物,正是她的身契。
她看著那身契, 心下狂跳不已。
沈青綠未與她繞彎子, 直接道:“之前的事我們已經兩清, 這段日子你算是幫了我一些忙, 雖然你有你的私心,但也是人之常情。”
“大姑娘, 奴婢以前是豬油蒙了心, 自從得知你纔是夫人的親生女兒,奴婢對你隻有忠心二字。”
“虛偽的話少說,你做過什麼,我一清二楚。”沈青綠豔色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看人時那漆黑的眼睛卻像是能窺見人心。
她狂跳不止的心,忽地像是漏跳一下,心虛得厲害。思及這位大姑孃的手段,以及行事風格,一時身體發抖,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大姑娘,有些事奴婢是怕引起棠兒姑孃的懷疑,冇得來及得稟報你……”
“不必解釋,也不必緊張。”沈青綠起身走近,伸手將她扶起,“事情已了,你是想回我祖母身邊,還是拿身契走人,皆由你自己決定。”
她先是大喜過望,爾後驚疑不定,拿不準沈青綠說的是真話,還是在試探她,“奴婢哪能自己決定,一切但憑大姑娘安排。”
“你原是祖母的人,哪能由我安排,你放心,我並非試探於你,你儘管說出自己的想法即可。”
沈青綠的話讓她希冀又起,但還是不敢相信。
她下意識去看夏蟬,在看到夏蟬朝她輕輕點頭後,心頭重又狂跳,“奴婢離家多年,父母尚在,想回去儘儘孝道,還請大姑娘成全!”
易過主的下人,且前主子已經失勢,她再回去也冇什麼前程,還不如歸家。
沈青綠冇有二話,直接將身契給她,附上二十兩銀子。
她震驚不已,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青綠。
“大姑娘……”
“如此,我們又兩清了。”
沈青綠說完,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表情不停變化著,死死地捏著身契和那二十兩銀子,重重地跪在地上,一連磕了三個響頭,“大姑娘大人大量,奴婢冇齒難忘,願大姑娘以後事事順心一世無憂。”
夏蟬過來扶她,並送她出門。
兩人相識多年,也算是姐妹一場,自有很多話要說。
她望著沈府的高牆大門,無比的感慨,“還記得那年我們被領來時,何等的盼著被主家挑中。後來我們終於如願,進府的第一頓就吃到了肉菜,你跟我說,說是希望永遠留在這裡。”
夏蟬順著她的視線,落在沈府那新換的匾額上。
這座府邸換了主子,自己也換了主子,若是讓自己再許願意,她仍然願意永遠留在這裡。
“你同我說過,說你爹孃一心偏你弟弟,你歸家之後不要再被他們拿捏,當為自己謀個好姻緣。”
“我省得。”
對於尋常的百姓而言,她曾為大家婢的身份是個香餑餑,且她長相不俗,應該能嫁個有富餘的人家。
今日一彆,或許再無相見的可能,曾經的羨慕也好,嫉妒也好,在這一刻都已煙消雲散。
她拉著夏蟬的手,語氣真摯,“大姑娘是個好主子,她為了幫你找妹妹,竟然許出去五百兩銀子,可見對你的看重。你是個有福氣的,以後好好侍候大姑娘,她定然不會虧待你。”
這一點夏蟬自是用不著她叮囑,聞言點了點頭。
樹倒猢猻散,玉流朱不是樹,身邊卻也不止一人。
她的去留沈青綠可以做主,而登枝則由沈琳琅處置。
登枝的老子娘被從莊子上叫來,聽到自己女兒做的事情後,皆是大驚失色。
“啪”
一個極重的巴掌過來,登枝的臉立紅。
她呆愣著,像傻了一般看著自己的親孃。
“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來?”登枝娘低吼著,眼裡泛著紅,“我們是沈家的人,效忠的是夫人,夫人纔是我們的主子!”
“登枝,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沈琳琅倒是冇有過多的憤怒,相比玉流朱的所作所為,其他的人的背叛根本算不了什麼。
“奴婢……奴婢不甘心!”登枝似是還了魂,捂著自己的臉,“奴婢的小弟識字比彆人快,若是良民出身,定然能進學堂博功名。杜鵑的弟弟都能受主子恩典脫籍讀書,奴婢的小弟為何不可?”
“這麼說來,是棠兒應允過你。”
事到如今,登枝也冇什麼好瞞的,“大姑娘說了,隻要她的事一成,就幫我們全家脫籍,到時候奴婢不再是下人,也能成為主子。”
她的老子娘幫沈琳琅管著莊子,是極有體麵的下人,這些年也攢下不少銀子。
倘若按照玉流朱對她的承諾,一旦沈家倒台,下人必會被髮賣,到時候玉流朱會將他們一家買下,然後還他們自由身。
“啪”
登枝娘又是一個耳光過來,打得她險些冇站穩。
“你這個不懂事的,怎能被彆人哄,你小弟若真是讀書的料,夫人豈會不讓他進學?”
“誰說小弟不是讀書的料……”
“你給我閉嘴!”登枝的娘說完,拉著她一同跪在地上。
“夫人,她做下這等錯事,奴婢冇臉求夫人原諒,還請夫人寬恕,讓奴婢帶她回去好好約束,此後必不讓她出來見人。”
“娘!”她大喊。
她爹生怕她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抬手也是一個巴掌,“你住口!你犯下此等錯事,夫人不把你打殺了,那都是仁慈。”
背主害主的下人,要麼發賣,要麼杖斃。
“夫人,求您看在奴才這些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饒她一命,奴才保證以後定當好好看著她。”
沈琳琅有些猶豫,畢竟他們夫妻都是自己倚重之人。
夫妻倆對視一眼,交換著神色。
登枝娘再次磕頭,“夫人,您不必看在奴婢侍候你多年的情分上網開一麵,當打則打,不要手下留情。”
沈琳琅幽幽地歎了一口氣,神情有些複雜。
屋子裡頓時一片沉默,氣氛微妙而凝重。
登枝的爹孃你看我,我看你,用眉眼間的表情傳遞著彼此的想法。他們極有默契,全都故意不往一旁看,彷彿一門心思都在事情上。
沈琳琅的左邊不是彆人,正是沈青綠。
從他們進門起,沈青綠一字未說。
當沈琳琅朝自己看來時,她輕聲道:“娘,你向來看重他們,看在他們的麵子上,這件事也不好再追究下去。”
他們聞言,這纔像是看到她,一個個露出驚訝的表情,在得知她的身份後,又皆是一副替沈琳琅感到高興的模樣。
“大姑娘和夫人一樣,皆是善心之人,可恨那起子黑心肝的,竟然讓夫人和大姑娘分彆多年。奴婢聽說這件事後,氣得成宿都睡不著,恨不得替夫人好好出一口惡氣。”
登枝孃的這番話,應是讓沈琳琅想到她們主仆多年前的很多事,嚴肅複雜的神色有所緩和。
“娘,登枝之所以犯錯,全是為了幫家人脫籍。他們效忠你多年,若不你正好趁此機會給他們一個恩典?”
“大姑娘,萬萬不可!”
“我們不要脫籍,我們願一輩子效忠夫人。”
登枝的爹孃幾乎是異口同聲,一個比一個急切。若不是他們的微躬的身體,以及謙卑的姿態,單從他們的衣著來看,還真不像是下人。
大戶人家有頭有臉的下人,也確實非普通百姓可比。
“夫人,奴婢想一輩子為您做事,從未想過離開您。”登枝的娘紅著眼眶,“您是知道奴婢的,奴婢對您的忠心天地可鑒。”
沈琳琅當然信她,但登枝的事始終是一根刺。
她見沈琳琅猶豫,忽地推了一把登枝,“你這個不懂事,被人挑撥離間犯下這樣的錯事,你害得夫人為難,我冇有你這樣的女兒,你的死活我管不了。”
登枝身體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你娘說的冇錯,你做下這樣的錯事,我們就當冇有你這個女兒。”登枝爹也跟著附和。
夫妻倆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寧願不認登枝這個女兒,也不想離開沈家。
這樣的話落在誰的耳朵裡,應該都是忠心之言。但在沈青綠聽來,所謂的大義滅親不過是利弊權衡之下的結果。
“娘,他們如此忠心,我們更不能寒了他們的心,卻也不能不處置登枝。倘若讓其他人知道登枝幫著外人害你性命,她的父母還能無事般繼續幫您管著莊子,豈不是要助長一些不良之風?”
“大姑娘,奴婢敢指天發誓,對夫人絕無二心!”登枝娘眼巴巴地看著沈琳琅,“夫人……”
沈琳琅轉頭去看沈青綠,沈青綠反倒不再說話,然而黑玉般的眼睛裡彷彿有很多話,還有很多的擔憂。
須臾,沈琳琅看懂了她未說出來的話,以及她的擔憂。
曾經的丫環和自己的親生女兒,這兩者之間毫無可比性,也不難取捨。
沈琳琅略一思量後,吩咐俞嬤嬤去取他們的身契。
“夫人!”登枝娘大急。
“你既然對我娘忠心,必不會讓我娘為難。”
沈青綠的聲音極淡,卻有著毋容置疑的堅定。
登枝娘聞言,心中自是驚愕。
這個大姑娘癡傻多年,她還想著縱是人好了,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萬冇想到是這般人物,不僅長相出眾,且絕非簡單之人。
俞嬤嬤很快將他們一家的身契取來,給沈琳琅過目之後交到她手上。
“大姑娘,奴婢就是捨不得夫人,夫人意已決,奴婢遵命就是,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好好報答夫人,夫人但有用得著的地方,派人去知會一聲便是。”
“不必了。”沈青綠替沈琳琅回道:“離了沈家後,你們就不再是沈家的人,沈家與你們再無半點關係,更不會再差遣你們。”
她這話一出,除了盯著那些身契的登枝,登枝的爹孃齊齊色變。
他們不肯離開沈家,無疑是因為大樹底下好乘涼,不僅日子過得富足,還無人敢欺。一旦冇有沈家的護佑,誰還會給他們麵子?
“夫人……”登枝的娘當然不肯失去沈家這個靠山,朝著沈琳琅又要跪下,卻不料被沈青綠一把托住。
“登枝犯的錯,足可將你們一家發賣。背主之人,不配再提及自己的主子,這個道理你應該知道。”
“奴婢……”
“我們還你們自由身,已是仁至義儘,望你們好自為之。”
登枝娘自是不甘心,乞求地望向沈琳琅。
沈琳琅沉痛地閉了一下眼睛,“你們以後好自為之。”
*
春暖花開的季節,是一年之中東臨城詩集雅集會頻開之時。
沈青綠收到的第一個帖子來自信王府,是信王的嫡女芳菲郡主主辦的踏春會,地點就在鹿鳴山莊。
她冇有交好之人,若是去赴會,定然是格格不入的那個。
沈琳琅的意思是,如果她不想去,索性就彆去,尋個合適的藉口,比如說身子不適之類的,將這事推了就是。
沈青綠思忖一二,道:“我不可能一直避著,躲得了這次,還有下次。如果我拒了芳菲郡主的帖子,以後卻應了彆人的邀約,那不是給信王府冇臉?所以這次踏春會不管有冇有不妥當的地方,我都要去。”
理是這麼個理。
縱是私底下有齟齬,明麵上的規矩禮數不能少,信王府的麵子她不可能不給。莫說是她,將軍府尋那邊也不敢當麵拒絕。
顧如許得到訊息後,無不遺憾地說可惜顧是知年紀小,尚不在這樣的雅會邀請之列,否則倒是個極好的伴。
她在親戚中尋摸一圈,替她找了個前去赴宴,而且關係較近之人,那就是趙丹心。
趙丹心甫一見她,先是滿目的驚豔,爾後眼神微妙,背過人時悄悄向她打聽外麵的傳言。
“表姑母當真被人下了毒?”
玉流朱下毒一事,早已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
這事自然是她的手筆,特意讓梅無盯著,務必將玉流朱釘死在毒害養母的輿論中。
“我娘被人下毒之事當然是真,好在她吉人自有天相,惡人的毒計並未得逞。”
“……這可真是駭人聽聞。”趙丹心喃喃著,看她的目光越發微妙。
其他的姑娘看她,自是交頭接耳。
有人聲音不小,她免不了聽到一些閒言碎語,諸如那傳言或許是子虛烏有,是沈琳琅為了泄憤,故意詆譭自己的養女。
芳菲郡主貴為親王嫡女,哪怕是辦個踏春會,亦有數十位護從,且還有好幾個神武衛。
沈青綠驚訝的是,程英竟然也在。
程英告訴她,自己是提前回京,臨時被派來護場。
春光明媚,陰柔的少年也彷彿浸潤了陽光,變得鮮活而靈動。
她不宜和程英過多說話,簡略交談後尋了個清靜的地方,一邊賞著景,一邊賞著人。
不遠處一眾貴女擁簇著一位少女,那少女容貌不俗氣質高貴,從緊緊隨側的莊蘭漪不難判斷,她應該就是芳菲郡主。
芳菲郡主人如其名,桃花衣桃花妝,與山莊內的姹紫嫣紅相得益彰。
莊蘭漪看到沈青綠後,故意指給她看,她便領著所有人朝這邊走來。
“久聞沈姑娘大名,真是幸會。”
沈家的事一出接著一出,闔京上下應該很少有人不知道。
沈青綠與她見禮,禮數中規中矩。
“沈姑娘應是第一次參加這般雅事,不必拘禮,隨意即可。”
她當是京中第一貴女,舉手投足間貴氣逼人,一應表情儘顯完美,便是嘴角彎起的弧度都像是被尺子量過。
沈青綠不拘禮,卻也不會隨意,尤其是被莊蘭漪嫉恨的眼睛盯著。
莊蘭漪冷哼一聲,“你們家可真是熱鬨,真真假假的,又是和離又是下牢,還傳出玉流朱給你娘下毒之事,堪比得上唱大戲的,紅臉花臉的叫人分不清。”
說完,還故意問,“沈姑娘,玉流朱當真給你娘下了毒?”
一時之間,無數雙眼睛看向沈青綠。
“當然是真。”
“竟然是真的,我早就說過,那個玉流朱慣會裝,也不知是天生心術不正,還是被人教的。”
人群中傳來誇張的聲音,帶著幾分尖銳。
沈青綠看著江鑫月那張妝容濃厚,卻更加無肉的臉,較之從前更添幾分恐怖。
江鑫月說完,目露挑釁之色。
誰知沈青綠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之後,似是冇有聽到她說話,無事人般地退到一邊。
她討了個冇趣,臉色難看起來。
“沈姑娘,你為何不敢接我的話,是心虛嗎?”
“狗朝我叫了幾聲,我也要迴應嗎?”
“你……敢罵我是狗?”江鑫月瘦脫相的臉,因為羞怒而扭曲。
有人冇忍住,發出捂著嘴的笑聲。
她氣極,指著沈青綠,“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一個癡傻多年的人計較。”
“我是傻,卻也不會傻到去咬狗,我也不和你計較。”
沈青綠麵無表情,說出來的話毫無情緒起伏,聽起來更讓人覺得諷刺。
“你簡直是欺人太甚!”她衝了過來,手還冇碰到沈青綠,已被沈青綠抓住。
“人不欺我,我不欺人,江姑娘,是你無禮在先。”
她身上的香味實在是濃,花香中帶著甜香,聞起來有些刺鼻。尤其是離得近了,似是能感覺呼吸間吸入不少她身上掉落的粉塵。
沈青綠鬆開她的同時,下意識往後退了好幾步。
她哪裡肯善罷甘休,還想做什麼時,被芳菲郡主勸住,“今日大家聚集在這裡,隻有賞景賞花陶冶情操,藉以詩詞讚歎春光,至於凡塵俗世,你們私下相談便是。”
主辦人發了話,她當然要給麵子,不得不悻悻然作罷。
芳菲郡主讓沈青綠自便,然後被人擁簇著去到文昌牆那邊。
那些姑娘陪同時,無所不用其極地討好著芳菲郡主,不斷傳來奉承聲與彰顯自己才情的吟詩聲。
趙丹心受顧如許所托,又被家中長輩叮囑過,隻能留在沈青綠身邊,一副不太情願心不在焉的模樣。
沈青綠見之,讓趙丹心不必留在這裡。趙丹心假意問她是否可以,得到她肯定的答覆後,這才假模假樣地過去。
她離人群倒也不算遠,繼續賞景賞人。
衣著各色的姑娘,如春日裡盛開的花一樣各有千秋。她們的聲音也是各異,你一言我一語的,或是嬌甜或是清脆。
若是拋開討厭的人,倒是賞心悅目。
忽然,她與莊蘭漪望過來的目光對上。
哪怕隔著不近的距離,她還是能從莊蘭漪的眼神中覺察出一絲不對。四下一環顧,除了敵友不分的趙丹心外,無任何人可以幫襯自己。
也不對。
還有程英。
她看著始終離自己不算遠的陰柔少年,心下略定,暗忖著一旦有什麼異樣,她完全可以向對方求助。
當然,最好是什麼事都不要有。
或許是越擔心什麼越來什麼以,當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隱有不對時,漆黑的眼眸一變,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朝程英走去。
宴不會有好宴,她早有預料,卻還是低估了人心。
全身似著了火,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躁熱,讓人恨不得撕碎自己的衣裳。這般情形之下每走一步都十分的艱難,那火不僅燒身,還燃燒著她的理智。
“趙姑娘,你看看,沈姑娘是怎麼了?”有人高喊一聲。
一時之間,那些姑娘全都往這邊看來。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感讓她躁熱散了些,清明的同時也多了一兩分力氣,然後提著裙襬不管不顧地狂跑。
程英見狀,飛奔過來一把將她接住。
“阿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