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豔 那綠衣的少女嬌盈豔絕,似紅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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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黑著, 府裡的下人們陸續起床。
灶下的燈火最先亮起,整個廚房很快被熱氣氤氳。
一眾忙活的婆子丫環中, 曾經的大姑娘玉流朱顯得十分紮眼。她守著個紅泥爐子, 不時往裡麵新增柴火。
所有人見之,惋惜著有,唏噓者有, 卻無人上前與她攀談。
她臉色蒼白, 身體看上去有些虛弱,但不管是備洗還是燉煮, 皆是親曆親為,不讓一旁的登枝插手。
當主子的落魄,身邊的人自然也跟著失勢。以前那些見著登枝便親熱巴結的人,眼下都離得遠遠的, 不知該用什麼態度對這對主仆。
雞湯的香味很快瀰漫開來, 融合在其它食物的香氣中。
管事的婆子指揮著眾人,還不忘叮囑廚子,“大姑娘口味清淡, 這道菜少放些鹽。”
那廚子大聲地應著, 手下的鍋鏟翻飛。
“你。”管事婆子指向個打雜的丫環, 道:“等會記得給梨苑那位姑娘送飯過去, 那可是大姑娘帶回來的人,切莫怠慢。”
玉流朱聽著這些話, 塞柴火的動作頓了一下。爐膛裡的火光映著她的臉, 染上不正常的紅,眼神有些嚇人。
突然有人朝她走來,聲音輕細,“你這湯起來不錯, 給我盛一碗。”
她抬頭看去,見是個看上去瘦弱卻麵生的姑娘,一下子猜到對方的身份。
那管事婆子過來,問,“你就是大姑娘帶回來的客人吧?你怎麼親自來取飯了?奴婢還想著等會讓人給你把飯菜送去。”
“不用自己來嗎?”梅小妹麵色訕然,不太自在地道:“我冇被人服侍過……那這湯能不能給我一碗?”
“棠兒姑娘,這湯……”
“可以。”玉流朱截住那管事婆子的話,笑不達眼底,“你若是喝著好,我以後煮湯時都可以給你勻一碗。”
找死的人而已,多一個不嫌多。
梅小妹靦腆地道謝,對管事婆子表示既然自己人都來了,索性這次就自己將菜飯取走,省得還要勞煩彆人跑一遭。
管事婆子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自是由著她。
她回到自己的住處,一眼看到站在窗前的人。
綠衣如水,墨發如瀑,轉身時是一張未施脂粉的芙蓉麵,恰似荷葉襯蓮花,不蔓不枝,卻百媚橫生。
夏蟬立馬上前,幫她將門閉合。
她將飯菜擱在桌上,把那湯單獨端出來,一連喝了好幾口,皺眉慢慢地擰成個川字,“姑娘,這湯裡的東西加重了些。”
還真是心急啊。
沈青綠垂下眼皮,“可有解?”
“這不是毒,冇有解藥一說,若是服用次數不多 ,停了也就無事。”她想了想,道:“若是擔心有損身體,倒是有個法子,事後摳吐出來即可,就是人有些遭罪。。”
“我知道了。”
看來也隻有這個辦法。
沈青綠望了一眼窗外的晨光,晨光中自有絢麗之色,那是朝霞將要漫天的兆頭,很快就是旭日東昇普照萬物。
這是活著人纔可以看見的美景。
“姑娘。”忍春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帶著幾分急切。
夏蟬趕緊把門打開,讓她進來。
她見到沈青綠後,稟道:“姑娘,關提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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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豹是來賠禮道歉,且誠意十足。
堆滿桌的賠禮,以及誠懇的態度,與上回所見大相徑庭。因著未著官服,而是一襲講究的華服,將其清秀的長相襯得出眾了些,瞧著頗有幾分文人的氣質。
他被請到前院的堂廳後,等來的不是沈琳琅,而是俞嬤嬤。
俞嬤嬤給他行禮後,道:“我家夫人說了,關提刑也是秉公辦差,冇什麼得罪不得罪的,實在是不必如此客氣。”
沈琳琅自然是不想見他,所以才讓俞嬤嬤來打發他。
他眼尾一壓,眉宇間流露出陰戾之色。“還請你給你家夫人帶個話,本官今日前來也是我兄長的意思。若不能親自給沈姑娘道歉,本官怕不好在兄長那裡交待。”
關虎本人自是冇什麼讓沈家可懼之處,但其身後靠的是信王,由不得讓人多想。
這種事俞嬤嬤當然做不了主,隻能告退。
將將一出門,見到有人過來,“大姑娘……”
關豹原是背手而立,聞言轉身相望,刹那間驚豔滿眼。
那綠衣的少女嬌盈豔絕,似紅樓之上招展的細柳,拂撓著人心,直叫人生出最齷齪纏綿的心思,迫不及待地想與之共赴巫山雲雨。
沈青綠不避他邪戾的目光,漆黑冰冷以對。
一時氣氛詭異,說不出來的古怪。
他眼裡的驚豔慢慢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探究與驚訝。
尋常未出閣的姑娘莫說是被他這麼看著,便是與他對上一眼都會下意識躲閃。而這位沈姑娘,不僅不躲,反倒還想壓製他,著實有些與眾不同。
“先前本官查案心切,怕是驚著了姑娘,特地前來賠個不是。”
“公事公辦,關提刑何錯之有?你的心意我已知曉,這些東西還請拿回去。”
“本官誠心來賠禮,這些東西就當是給沈姑娘壓個驚。”他說著,一步步走近,目光越的讓人不舒服。
沈青綠似是無意識般抬起手腕,露出袖箭的一角,一臉的麵無表情,“我說了不用就不用,客隨主便的道理,關提刑不會不明白吧?”
他眯起眼來,眼神越發的粘濕,“案子已了,那個叫花兒的姑娘無處可去,願賣身為奴,懇求我們刑司給她找個好人家。”
“這是你們刑司的事,關提刑不必告知於我。”
“我聽說沈姑娘路上撞了人,竟然將人收留在府中,可見心地良善,定然也願意買下那花兒姑娘。她若成了你的人,自然是生死都由你,你意下如何?”
這些人還真是不死人,死活都想往她身邊塞人。
她木然地搖頭,“不如何,我身邊不缺下人。”
“沈姑娘,我知道你受了驚嚇,還有怨氣,機會難得,難道你一點也不心動嗎?”關豹說著,欲近前一些,腳纔剛一動,便看到她狀若無意地把玩著袖箭。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人,卻有幾分空洞。
關豹心下狐疑,有些摸不透她到底是傻病冇好全,還是城府深到不可思議。
“阿離!”
玉敬良人未到,聲先至。
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程英。
兩人都穿著神武衛服,顯然是當差途中得知關豹上門的訊息後匆匆趕來。
關豹一見他們,臉上的陰戾之色濃重了好幾分。
“案子已了,小關大人貿然登門,是否不太妥當?”玉敬良眼神不善,擋在自己妹妹的身前,淩厲地看著關豹。
關豹與他們都打過交道,不說是對頭,但多少有些不對付。
一則是神武營和刑司明麵是相輔的存在,實則上卻不無相互掣肘之處,關係頗為微妙。二則是因為出身的不同,關豹和他堂兄一樣,也不喜他們這些世家子弟。
“我是專程來給沈姑娘賠禮道歉的。”
“原來小關大人也知道自己行事不妥當。”
“非也。於公而言我無半點錯處,隻是於私而言,沈姑娘確實受了驚訝,我良心不安。”
“當真是好笑,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良心。”玉敬良冷笑一聲,睨著那桌上的東西,道:“你少在這裡假惺惺,把你的東西也拿走。”
關豹深深看他一眼,戾氣畢現。
他半點不懼,直接把那些東西扔出去。這般撕破臉的對立,儼然不打算有任何虛與委蛇的可能。
一時針尖對麥芒,氣氛劍拔弩張。
關豹麵色變化著,越來越難看,臨走之前,還不忘對著被擋得嚴實的沈青綠道:“沈姑娘,我說的話,還請你好好考慮一二。若是想好了,儘管派人來告知我,三日為限,我等你的答覆。”
沈青綠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回覆,“不必了,我身邊不缺下人。”
“他讓你考慮什麼事?”玉敬良急問。
這種事冇什麼好瞞的。
沈青綠說完之後,玉敬良磨了磨牙,“這個關豹前倨而後恭,肯定冇憋著什麼好。”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程英托著下巴,放肆地看著沈青綠,“阿離姑娘,你以後見著這人,記得躲遠些,免得被他纏上。”
玉敬良聞言,立馬變臉。
關氏兄弟在京中的風評並不好,關虎為人囂張跋扈,脾氣暴躁性子狠厲,平日裡冇少得罪人,雖未娶妻,卻妾室成群。
而關豹與之相反,行事喜歡耍手段來陰的,更是讓人厭惡,尤其令人細思極恐的是,他前後娶妻三次,髮妻繼室皆是早亡。
“阿離,程大人說的對,這人心術不正,你日後見了他就繞著道走。”
沈青綠乖巧應下,然後向程英道謝。
程英雙手環胸,那看向她的眼神越發的無所顧忌,陰柔的麵龐五官出眾,淺淺一笑時,最能讓年輕的女子耳紅心跳。
“阿離姑娘光說謝我,卻也不見有什麼表示,頭回見麵那次還說要請我吃好吃的,害我巴巴地等了這麼久。”
沈青綠記起這事,有些慚愧,“是我的錯,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今日請你吃飯,如何?”
“好啊。”程英挑了挑眉,睨著玉敬良,“你做陪。”
玉敬良爽朗一笑,勾著他的肩,“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身體微微一僵,爾後恢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