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我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可以……
*
夜已深, 也很靜。
他們身處在微光暗影中,乍眼看著似相依相偎, 像極花前月下的一對有情人, 誰也不知其中的暗流湧動。
匕首在寒光在夜色中尤其的刺眼,那鋒芒彷彿化無形為有形,齊齊紮在慕寒時身上。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 他們會這般針鋒相對。
“我怎麼可能會殺你。”
這般的低聲, 彷彿情人之間的細語輕喃。
沈青綠心生怪異的同時,望進他的眼眸深處, 仿若站在黑雲之下的湖邊,不受控製地想一探究竟。
那隱忍中溢位來的情意,讓人心驚不已。
這個人……
“那你就是答應了!”
管他存著什麼心思,隻要他不插手自己和玉流朱之間的事就好。
“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都答應你。”
“我不需要你做什麼, 隻要你在我和玉流朱爭鬥之時,不要有任何的乾涉,可好?”
“好。”
答應的這麼爽快, 會不會有詐?
“你之前那麼在意玉流朱, 你真的能做到袖手旁觀?”
“她和我的一位故人有關, 我確實曾經想護她一二。”
沈青綠聞言, 若有所思。
“那你現在為何改變主意了?”
因為他已找到他的阿朱!
慕寒時眸色深深,“其中緣由, 我不能告訴你, 你隻需知道,我答應過你的事,我就一定會做到。”
如果真是這樣,自然是千好萬好。
但沈青綠不敢全信, 心思幾轉後,道:“你能發誓嗎?”
雖然誓言冇個屁用,但若是敢發誓言,也能從中看出對方的態度。
“我不會發誓。”
果然!
這人說的全是空話套話,分明就是想穩處她,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玉流朱。
一旦真正對上,彆說是她,就算是帶上整個沈家和將軍府,恐怕也冇用。
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那你還說無論何事你都會幫我,說我想做什麼,你都會答應我,你這個大騙子,出爾反爾……”
“我隻說我不會發誓。”
“……”
沈青綠一噎,黑玉般的眸子底憤怒的火苗亂竄著,卻在對上那幽深如湖水的眼睛時,瞬間像是被水給熄滅。
“你既然說的都是真的,為何不敢發誓?”
慕寒時將匕首一收,遞還給她的同時,大掌包裹著她的手,“行勝於言,說一千道一萬都無用。你若怕我做不到,我倒是有個法子解你所有的後顧之憂。”
她感覺著手背上傳來的溫熱,下意識掙了掙,卻是徒勞。
這樣的姿勢,這樣的感覺,怪異到讓人想逃。
“什麼法子?”
“你還記不記得你曾和我建議過,讓我若真想護著某個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娶了她。”
“……”
這人當真是個瘋子!
沈青綠震驚著,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是慕寒時一點點欺近的臉。
那完美的五官,有著驚心動魄的俊美,卻也有著令人膽戰心驚的危險。
“你若不放心,那就嫁給我,如此一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可以任意驅使我,我必唯你是從。”
男人獨有的氣息,將她困於其中。
她心跳倏地加快,如同擂鼓,避無可避之時,趕緊以手相抵,“我信,我信你說的!”
說完,一把將人推開,頭也不回地跑遠。
那逃離的模樣,比逃命也差不多。
人已消失不見,慕寒時還站在原地。
他望著心心念唸的人離開的方向,眸色如瘋如癲。
*
這一夜對於沈青綠而言,頗為刺激。
入睡之後,全是荒誕的亂夢。
夢裡她身處迷霧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罩下來,一時幻化如夜梟,一時幻化如餓獸,鋪天蓋地般她將包圍。
她無處可逃,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黑影困住。
驀地,那黑影變成人的模樣,一會兒是哥哥的臉,一會兒是慕寒時的臉。
“阿朱,阿朱,嫁給我,嫁給我……”
聲音來回地切換著,從溫和親近到陰濕冰冷。
當她醒來時,耳邊彷彿還在幻聽,殘留的不是哥哥的聲音,而是慕寒時的,侵略感中似是有幾分哀求。
她揉著自己發疼的太陽穴,蹙著好看的眉,努力想忘記夢裡的一切。
正趿鞋下地,夏蟬掀著珠簾進來,串珠相互碰撞著,發出悅耳好聽的聲音,驅散她腦海中那陰魂不散般的魔音。
“棠兒姑娘天冇亮就起了,聽灶下的婆子說,她親自看著火,給夫人燉補湯。”
夏蟬這話更加有用,瞬間讓她清明。
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勾了勾嘴角。
一時之間,仿若絢麗的朝霞,豔色無邊。
夏蟬見之,替她梳頭的動作一頓,暗自感歎著自家姑娘這絕佳的容色。
她去到正房時,不僅玉流朱在,玉敬賢和玉敬良倆兄弟也在。四人圍桌而坐,桌上熱氣騰騰,滿是食物的香味。
“阿離,快坐,就等你了。”玉敬良招呼著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
沈琳琅居上位,右側是玉敬賢和玉流朱,左側原是玉敬良一人,她坐下後與對麵達到詭異的平衡。
玉流朱站起來,給她盛了一碗湯。
湯的主料是烏骨雞,還能聞到補藥材的氣味。
“這湯是棠兒煮的,你們都嚐嚐吧。”
沈琳琅第一個動筷,玉敬賢隨後。
玉敬良冇動,有些嫌棄地道:“娘,知人知麵不知心,有些人不得不防,這湯裡麵也不知有冇有加什麼不該加的東西,您還是彆喝的好。”
“二郎!”沈琳琅望過來,目露不悅之色。
玉流朱眼眶一紅,“娘,您彆怪二哥,二哥對我有誤會。”
又對玉敬良說:“二哥,你不想喝就不喝,我不怪你。”
玉敬良輕嗤一聲,轉頭提醒沈青綠,“阿離,你也不要喝。”
沈青綠乖巧地點頭,將湯推遠時故意手下動作一抖。
夏蟬立馬過來,用帕子把灑出來的湯擦乾淨。
氣氛變得很是奇怪,冇有一家人團聚的歡喜溫馨,有的全是對立的凝重。
玉敬賢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雖冇有說話,卻是將湯匙放下。
“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我不怪你們,你們不想喝就彆喝了。”玉流朱流著淚,一副可憐巴巴受著委屈的模樣。
那張本就病氣的臉上,有著讓人憐惜的嬌弱之感,尤其是這眼睛裡帶著淚,說著自憐的話,卻是在理解彆人的做派,讓沈青綠格外的熟悉。
她看著對方與過去的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如見曾經的麵具。
“娘,二哥的擔心不無道理。多事之秋,小人之心防不勝防,還是小心謹慎為好。”
“阿離妹妹,你可以誤會我,也可以懷疑我任何事,唯獨不能誣衊我對孃的心意。娘養了我十六年,我們的感情誰也替代不了,我怎麼可能會害她?”玉流朱端起麵前的湯,一口氣喝完,以證自己的清白。
“你這個樣子給誰看?若你真在湯裡加了什麼不該加的東西,事先肯定吃過解藥,怎麼可能會讓自己有事?”玉敬良的話,可謂是直白又尖銳。
玉敬賢正準備繼續喝湯,聞言嚇得趕緊將停下來,眼神中全是驚疑之色,顯然不知該信誰。
“二哥,你竟然這麼不信我!”玉流朱哭出聲來,“那我也不想礙你們的眼,我這就走……”
人還冇站起來,身體就是一晃。
“好了,都彆說了。”沈琳琅沉著臉,“二郎,你打小不喜歡棠兒,處處找她的不痛快。她到底與你做了十幾年的兄妹,你怎能如此惡意揣測她。”
“娘,您彆被她騙了,昨天的事……”
“棠兒病了兩日,昨日之事與她何乾?”沈琳琅眉頭更是皺得厲害,看向玉敬良的目光帶著責備之色。
玉敬良抿著唇,臉色極其的難看。
“二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隻喜歡阿離妹妹。”玉流朱虛弱地道:“阿離妹妹心善,為了幫自己的丫環找妹妹,不惜懸賞五百兩銀子找人。哪成想被有心之人盯上,這才鬨出昨日那般禍事來。”
那分明含著淚的眼睛,看向沈青綠時卻是隱晦無比。
這是一場較量,也是一齣戲,一出在無聲較量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戲。
“娘,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找了,我這就去把那些畫要回來!”
沈青綠掩著麵站起來,一把拉上夏蟬的同時,給玉敬良遞了一個自己無事,讓對方放心的眼神。
取畫的過程很順利,那些客棧的掌櫃顯然都已聽說花兒爹孃被殺一事,同時也知道她的的身份,大多數都不肯收她的銀子。
尤其是四方客棧的掌櫃,不僅不收她的銀子,還表示如果她願意,可以將畫繼續留著。
“那家的姑娘模樣不錯,依小人看,他們怕是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是想殺人奪人,還想嫁禍給彆人。可惜姑娘一片好心,卻換來這樣的結果。”
她苦澀一笑,說自己經此一事,著實是怕了,人也不打算再找了。
那掌櫃的看著她身邊的含笑,歎了一口氣,“出了這樣的事,難怪姑娘變得如此小心謹慎。”
含笑代替夏蟬,是今日跟著她一起取畫的人。
臨走之前,含笑將十兩銀子擱在櫃檯上。
那掌櫃的拿著銀子追出來,被含笑攔住。
“我家姑娘不願欠彆人人情,掌櫃的還是收下的好。”
“姑娘心善。”那掌櫃的猶豫一二,最終收下銀子。
沈青綠笑了一下,“掌櫃的也是有心人。”
但是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有心人。
比如她自己。
馬車行駛出去冇多久停下,接上等在路邊的夏蟬。
夏蟬上來後,坐到她身旁後,朝她輕輕點頭。
馬二一揮鞭子,繼續前行。
當行至最為熱鬨的地段時,突然一個急停。
隨後,他焦急的聲音傳來。
“姑娘,我們撞到人了。”
馬車的前麵,倒著一位看上去很瘦弱的姑娘。
那姑娘雙眼緊閉著,像是暈了過去。
夏蟬上前一探鼻息,道:“姑娘,人還活著,要不要送醫館?”
沈青綠點頭,讓她和含笑將人先抬上馬車。
馬車將將一動,那姑娘就醒了,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們,“你們是誰?”
夏蟬趕緊解釋,解釋完之後詢問她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那姑孃的眼神越發的茫然,甚至有些驚慌失措,“我……我是誰,我怎麼不記得我是誰……”
她抱著自己的頭,“我頭好疼,我是誰……”
“這位姑娘,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夏蟬大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再好好想想,興許就想起來了。”
“我……”她喃喃著,“我想不起來,我什麼都不記得……”
“糟了。”夏蟬臉色一變,不無焦慮地看向沈青綠,“姑娘,這人怕是忘了自己是誰,也不自己家在何處,要不要報官?”
“我不見官,我不見官……”那姑娘彷彿受到驚嚇,渾身都在抖。
沈青綠作思量狀,好一會兒才說:“先帶回去,等找到她家人再說。”
人被帶回沈府後,安置在梨苑的偏房。
那姑娘一進屋就喊餓,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模樣。
沈青綠忙讓含笑去取些飯菜來,等到含笑一走,屋子裡的三人表情皆有變化。
“這麼說來,那湯果然有問題。”
那姑娘點頭,“我將帕子泡了水,餵給了白鼠。白鼠喝過之後很是亢奮,在籠子裡亂竄著,一刻也停不下來。”
“是毒嗎?”
“是毒也不是毒,若是偶爾用,確實有提神醒腦之功效。若是用得多,則適得其反,看似一日比一日精神,卻是折損自己的壽命所換,且還會致人迷失神智。”
沈青綠心下一驚,“這東西用來煮湯,是不是格外的鮮美?”
“姑娘知道此物?”
“聽人提起過。”
她纖細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子,黑玉般的眸子裡全是冰冷之色。
半晌,道:“那就麻煩你在府裡住些日子,幫我應對一二。”
“姑娘千萬不要和我們客氣,我哥說了,能為姑娘效勞,是我們的福氣,但凡姑娘用得著的地方,小妹必定義不容辭。”
這姑娘正是梅小妹。
夏蟬冇跟著一起去取畫,並不是避嫌,而是被沈青綠安排去梅家。
她見到梅小妹之後,拿出那擦過湯汁的帕子,問梅無可有門路,能不能找人幫忙驗一驗帕子上的湯汁是否有問題。
梅無聞言,告訴她梅小妹略通醫術。
她自是驚訝,半信半疑。
當梅小妹驗過帕子,說帕子上的湯汁確實有問題之後,她激動地提出要求,希望對方能幫到自家姑娘,這纔有被撞失憶那一出,以便順理成章將人帶進沈府。
這一環環的看似巧合,實則卻是有人提前佈局。
儘管她是參與者,仍然不無疑惑,等到她與沈青綠主仆二人私下獨處時,她忍不住相問,“姑娘,你怎麼知道梅小妹會醫術?”
沈青綠垂下眼眸,眸底一片幽漆。
好一會兒,才道:“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