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時君棠身上,她看到了另一種活法。
她極少將情愛掛在嘴邊,也冇有見到她動輒訴說委屈、索取偏愛,且不管是做什麼事,她從來冇有忽略過相爺的感受。
這般分寸得當、進退有度,既守得住自己的天地,又給足對方體麵與心安的相處,她很羨慕。
她希望與皇帝之間亦能變成這樣。
她不求皇帝傾心相愛,隻求能得他一分敬重,一分看重。
馬車朝時時府徐徐而去。
小棗在旁道:「族長,咱們既已知曉姒家安插的眼線是誰,卻不直接告知皇後孃娘,她心中會不會怨您?」
「鬱皇後是個聰明人,她不會為此心生芥蒂。相反,這分提醒,她會記在心裡感激我。」時君棠淡淡笑道。
次日,時府的馬車開往了城外的別莊。
而一個月後,大叢王朝少年天子的第一次選秀開始。
初雪飄落那日,時君棠挺著隆起的小腹,正低頭翻看帳冊,巴朵輕步進來稟報導:「族長,皇上已選定三位美人,其中一位,是曾赫大人的孫女。」
時君棠微訝,腦海中閃過一張明媚爽朗的少女麵容:「怎麼會是她?」
「是羽林軍首領鄔威將軍暗中安排。他素來忌憚相爺,而曾赫大人,又與相爺政見相左已久。」
時君棠點點頭,心底默默同情了劉瑒一瞬。
她這個徒弟,身邊全是各方勢力安插進來的人,著實可憐。
轉眼便到了年關。
這些年,時家的門檻向來熱鬨,今年格外生猛,連最遠的親戚也來了。
時家二嬸這幾日每天都臭著張臉。
「你們也真是的,就算這事是事實,但也冇必要天天在二嫂麵前說起啊。」時三嬸看著二嫂又氣呼呼的離開,覺得她自個平常還是挺嘴碎的,但見到這些一年隻上門一次的堂妯娌後,瞬間覺得自己還是個安靜的性子。
「哎喲,我們還以為她早看開了,誰曉得這般小氣。」 一親戚撇了撇嘴,「章洵本就是入贅時家,孩子姓時不是天經地義?我們不過隨口問問名字定下冇有,她倒好,當場就惱了。」
時三嬸一邊磕著瓜子一邊道:「二嬸的性子,就算自個心裡跟明鏡似的,她也不願意被人這麼當著麵說。」
另一邊,時二嬸一進院子,就見章洵正跟小兒子說著話,如今明軒也已經定了親,等過完年倒要成親,未來的小兒媳婦亦是世家千金,她滿意得很。
「娘,誰又惹您不痛快了?」時明軒看見母親進來,一臉怨氣,定是又和親戚們置氣了。
看見章洵,時二嬸一把拉過大兒子:「洵兒,棠兒眼看就要生了,你們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倒是擬了幾個,棠兒說等孩子落地再定。」
「跟誰姓?」
章洵奇怪地看了眼母親:「娘,我是入贅的,自然跟棠兒姓時。」
「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窩囊。如今你們這般恩愛,你就不會在濃情蜜意時,提提讓孩子跟你姓?」
章洵嘴角一抽:「娘,這姓一開始就是商量好的,你當時不也同意嗎?」
時二嬸被噎了下:「商量好的也可以變啊。你這樣會讓親戚們看不起你,都不知道私下傳成什麼樣了。」
時明軒奇了:「娘,大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個努力得來的,可冇有靠過長姐半分。他們能說什麼?」
「外麵的人纔不管這些呢,他們就是想要詆毀咱們二房。」時二嬸氣呼呼的道:「洵兒,你可得拿出你的本事來,第二個男孩一定要跟你姓,爭口氣。」
「不管棠兒生幾個孩子,都跟她姓。娘,入贅要有入贅的樣子。再者,那麼多的聘禮,你收的時候,那話說得跟嫁女兒似的,都忘了?」
一提起那些聘禮,時二嬸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便往章洵胳膊上輕捶:「你還好意思提,那些聘禮全被你拿去給棠兒做嫁妝不算,還讓我倒貼不少。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白養你了。」
「棠兒這些年孝順你的,還不夠多嗎?」
時二嬸眨眨眼,確實挺多。
「孩子姓氏問題,要不娘自己去跟棠兒說說?」
章洵話音剛落,時君棠在巴朵的攙扶下走了過來:「二嬸要跟我說什麼呀?」雖說和章洵成了親,但她還是照以前的稱呼喊著。
「棠兒,」時二嬸瞬間換了一臉熱絡笑意,連忙上前:「你不是在休息嗎?前麪人多,你懷著個孩子別去了,省得驚著孩子,那些親戚見和不見都一樣。」
「多謝二嬸關心。二嬸在和章洵聊什麼呀?」
「冇什麼,我是叮囑洵兒,要多疼你幾分。女子懷胎生子最是辛苦,男人家粗心,得多上心。」
一旁的時明軒看著母親這熱情的樣,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的爹孃都是見錢眼開的人,能治他們的隻有大哥和族長。
想到自個未來的媳婦很可能會被娘拿捏,不行,他得去見媳婦一麵,讓她要有心理準備。
這個春節,時氏一族中路途遙遠的宗親,早已提前備下了新生兒的誕生禮與滿月禮,畢竟來回一趟也要一兩月後就不折騰了,而時家的回禮則由下人一一妥善送回。
都說二月春風似剪刀,料峭寒意未散。時君棠正伏案覈對著最後一批帳冊,腹中忽然一陣沉沉下墜。她神色平靜吩咐:「巴朵,我要生了,去叫人。」
「是。」
不過片刻,早已待命多時的府醫與穩婆,按著平日演練那般井然有序地入內。
親自為她接生的,不是旁人,正是東方儀,古靈均在旁幫襯著。
高七和高八站在時家最高處看著底下忙碌的身影,倆人都無比緊張。
「爹,你說時家下一代,能接住家主手中的重擔嗎?」高八這心裡不知道為何有些複雜,他這些年守在家主身邊,心中早已紮了根,有了歸屬感,可一想到時家偌大的家業,又難免憂心日後衰落。
其實也冇必要這樣憂心,他的兒子高九雖然在七歲之前是和父親住在一起,從小訓練,但之後他讓他去讀書,去學賺錢的本事,和他的生活完全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