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他自個從小到大對時家的失望,儘管光景早已不同,可看著族長生養子嗣,心中仍隱隱期盼——時家往後代代,都能如家主這般沉穩有能,撐起這百年家業。
章洵,齊氏,時君蘭,時明琅都在外麵焦急地等待著。
二房、三房與諸位族老聽得訊息,也匆匆趕來。
畢竟這孩兒若是男丁,極有可能是時家下一任名正言順的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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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之內,時君棠已做好痛上一日一夜的準備,但老天厚待,不過兩個時辰,便順利誕下一名男嬰,重六斤六兩。
東方儀抱著繈褓出來,聲音激動:「相爺,母子平安。」
章洵先是掃了一眼孩子,便迫不及待推門而入。
小棗與火兒等人正收拾殘局,見相爺徑直進來,連忙上前輕聲勸阻:「相爺,族長一切安好,屋內淩亂,您且先在外等候片刻吧。」
「不妨事,我看看棠兒。」
章洵快步走到床邊,見她雖麵色疲憊,精神尚且清明,懸著的心纔算落下。
這時東方儀抱著孩子上前:「族長,屬下將小少主抱去乳孃那裡照料。」
時君棠點點頭,看著章洵道:「你年少時將院子取名忘機軒時,念過一句詩:此身天地一虛舟,何處江山不自由。咱們將孩子取名為與舟吧,願他不為風浪所困,不隨波逐流,而是自己人生的小舟,可停可泊,可遠行可歸航,一切由心。」
章洵坐在她身側,語聲溫柔篤定:「好,就叫時與舟。」
名字一經定下,次日便傳到了時家族人耳中,不少人心中頗有微詞。
時家字輩本是「守拙明心世澤長」,這一輩該帶一個「心」字,可「與」「舟」二字,全然不在字輩之中,這般取名,豈非亂了輩分規矩?
但冇有人敢在族長月子裡給她添堵,直到孩子滿月,時君棠才知曉,族老與幾位堂叔,早已三番五次去找章洵抗議。
時君棠望著乳孃懷中吃得正香的兒子,笑意淺淡:「既如此,便給他取個表字,叫心恬,時心恬。」
小棗和火兒互望了眼,小棗道:「族長,你給少主這名字取得也太隨意了吧。」
「隨意?」時君棠指尖輕觸兒子柔嫩的小臉,「舟行風浪,而心自恬靜,方是真正自在。名取行舟之態,字存處舟之心。隻盼他,能名如其人。」
小與舟忽然停下吮吸,吧唧了兩口,又繼續埋頭吃奶,模樣憨態可掬。
是夜,章洵到家知道棠兒給兒子取了個表字,微訝:「心恬是個好名字。你既冇想讓孩子繼承族長之位,又何必理會旁人議論?」
「若不聽他們的,隻會冇完冇了。」時君棠笑道。
「待與舟週歲之後,他們便會把時心恬這個名字成為行舟的大名寫進族譜,這便是他們的打算。」
「你在意?」
「我雖不在意,但行舟這名字是你喜歡的。」
「這事本就是我任性了。」時君棠輕輕靠在他肩頭,「我身為一族之長,該做個表率。但這對與舟而言,並無多大影響。」取名一事,她藏著私心。
而時家真正的族譜,她自有打算。
章洵坐到她身邊,有些好奇地道:「若族中人知道你並無意讓行舟擔起家族之重,不知會作何感想。」
「那也是幾十年之後的事了。」時君棠笑笑。
時家從時境先祖那裡到現在,歷經百年,她一點點將收攏重振,實在是辛苦,下一代是平庸,是出眾,無人知曉。
若孩子資質平庸,這族長之位,於他而言隻是拖累;若孩子才華橫溢,又難免深陷紛爭之中。
她輕聲道:「與舟長大後,若願意接手時家,我不會攔著。身為母親,我隻願他隨心而活,自在一生。」
轉眼已是八月,天氣愈發悶熱。
皇後遣人送來請柬,邀時君棠入宮賞荷。
蓮葉接天,荷風送香。
二人正輕聲說笑,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清清脆脆,為這酷暑添了幾分清爽。
時君棠抬眼望去,隻見一名少女乘一葉扁舟,自荷花深處緩緩駛出,雖隻瞧見側臉,那明媚笑顏卻比日光更耀眼,竟將滿池盛放的蓮花都壓了下去。
而她前去的方向,正立著一道明黃身影。
「又是那個同芷兮。」皇後貼身侍女桃兒憤憤低喃,「真是陰魂不散。」
因著陽光烈焰,時君棠隻覺得女子側臉有些熟悉,冇想到是故人啊。
同妃,她這撩人的手段確實不錯,更重要的是這張臉,尋常男子尚且心動,更何況劉瑒這般年少氣盛的少年天子。
果不其然,劉瑒望著那道身影,一時竟看呆了。
聽桃兒的意思,明顯這不是劉瑒第一次見到同氏了。
可還冇呆多久,另一道嬌柔聲音響起:「皇上,臣妾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曾赫的孫女,前陣子剛被封為了敏妃。
鬱皇後望著前方:「自敏妃入宮,皇上性子也開朗了些。其實這宮裡,除了我,旁的女子,皇上都喜歡。」
時君棠看向皇後,見她神情雖無自怨自艾,可難免顯得落寂,停下腳步道:「皇上就算三宮六院,一個月中也得有十五天的時間必須待在皇後宮裡,這就夠了。」
鬱皇後怔了下,眼底閃過一輕鬆:「師傅說的是。」
二人說話間,劉瑒已攜敏妃走近,眾人依禮見過,一同賞荷。
也正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撲通」一聲落水響,緊接著便是呼救之聲。
貼身侍女桃兒冷聲道:「什麼人竟然敢驚著皇上和皇後,婢子這就去處理了。」說著悄悄抬眼瞄了皇帝一眼。
見劉瑒並未開口,心中正暗自歡喜,一名年輕太監已匆匆奔來,跪地急稟:「皇上,是同姑娘,採蓮時不慎落水了!」
「愣著乾什麼?趕緊將她救上來,讓她別著涼了。」劉瑒年少俊秀的麵上透著幾分關心。
「是。」
桃兒急看向皇後,這位同氏,三番五次用些新奇手段引皇上注意,每次娘娘想要處置,最後都不了了之。如今看來,皇上分明已被她牽動心神,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