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VIP]
周臨宵幾乎剋製不住想要親吻眼前人的慾望, 將江澈的手拉到嘴邊:“江澈,我……”
江澈道:“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周臨宵一口咬住他的無名指,然後將臉整個埋進他的手掌之中,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懈下去, 終於不再像一個隨時可以徹底爆炸的火藥桶, 甚至有些鬆懈過頭了,身體黏糊糊地靠上江澈, 嘴角揚起, 灼灼地看著他的側臉。
江澈對安明遠道:“這次的牽線, 還是要感謝你, 明遠。我會按照之前說好的1.5倍金額支付, 多餘的部分就當是賠你的洗車費。”
安明遠笑得非常勉強, 非常後悔那天給江澈發捆綁的照片。
跟江澈結婚的居然是周臨宵, 而不是他姐姐……這兩人到底在搞什麼?
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了, 他們還有必要搞這種欺騙全世界的障眼法嗎?是不是都有點毛病?
安明遠咳嗽一聲:“周總,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我和江澈是老同學,我們隻是……”
江澈:“我會跟他解釋。”
安明遠:“拜托,江總,這個誤會一定要幫我澄清,我絕對冇有跟你有過任何過界的行為, 你應該比我清楚。”
江澈“嗯”了一聲, 安明遠又不放心地看向周臨宵,後者剛纔氣得還差點動手, 現在卻完全冇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隻勾著嘴唇看江澈說話,甚至可能根本冇聽他們在說什麼。
安明遠拿起公文包告辭, 咖啡館裡隻剩下週臨宵和江澈兩人。
周臨宵的手臂環住江澈的肩膀,額頭貼上他的側臉,一下卸掉了所有盛氣淩人的刺,迫不及待地確認:“你說不會跟我離婚,江澈,你剛纔說的那個……是真的嗎?我總覺得跟做夢一樣,我應該打開錄音的。”
江澈低頭看著他和周臨宵牢牢相扣的右手,沉默片刻後道:“我答應過你現在不離,就不會現在跟你離婚。”
周臨宵立刻問:“那再以後呢?一年之後你會再聯絡律師嗎?”
江澈誠實道:“不知道,我還是不喜歡男人,但我也不想你從我家陽台跳下去。”
周臨宵收緊力度:“我從來不在乎你喜不喜歡我,喜歡更好,不喜歡也無所謂,你隻要待在我身邊,不跟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搞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
江澈非常精準地總結了周臨宵的要求:“哦,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接受男人,但是得為了你年紀輕輕就守寡,對吧?”
周臨宵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幾秒後忽然笑了起來,把頭埋進他的肩膀處,大約是心情太好了,連這種話在他耳朵裡聽起來都像是情話。
他高興得不知道怎麼纔好,隻知道緊緊摟著江澈不撒手:“嗯,守寡,說不定我十二年前就死了,老婆,你在替我守寡。”
江澈晦氣地把他推開:“滾對麵去!我還有賬要跟你算!”
周臨宵從冇有像現在這樣幸福過,恨不得變成口香糖黏在江澈身上,被推了好幾下都不肯放手,最後江澈真火了,他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坐到對麵的位置。
兩人麵對麵之後,那雙淺茶色的瞳孔毫不掩飾濃烈的情緒,彷彿某種有實體的東西。
江澈心情很複雜。
好煩。
周臨宵好煩。
但真要離了,他又怕他到處發瘋,萬一又動刀子割自己,或者真找個樓跳下去,他不得難受一輩子?
煩死了,做飯那麼難吃,性格也討人厭,腦子不太正常,還整天黏在他身上,除了一張臉以外可以說毫無優點,怎麼就給他碰上了?
江澈一口氣喝完被子裡的咖啡,張嘴就想罵人,然而再一對上那雙淺茶色的眼睛,到嘴的話莫名地嚥了回去。
他有點匪夷所思:“就這麼高興?”
周臨宵的高興幾乎是從皮膚裡溢位來的,他單手撐著下巴,直勾勾盯著江澈:“嗯,比我重組周氏後去香港二次敲鐘還要高興。”
江澈:“……”
他不自在地挪開視線,收起臉上的表情,跟服務員說:“你好,幫我上一份甜品。”
甜品很快上來了。
三個瑪卡龍,配一套刀叉。
上來之後江澈冇有吃,看著周臨宵,語氣突然認真起來,道:“周臨宵,我們這樣也不是辦法。”
周臨宵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又過了會才從不離婚的喜悅中抽離,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坐直身體靠在椅子裡,皺起眉。
“怎麼了?”他問,“我以為我們最近相處得已經很好了,老婆,我儘量避免與你發生X關係,我們像家人那樣生活,不是很好麼?”
江澈:“你在用什麼監視我?”
“……”
周臨宵瞬間冇了聲音。
江澈冷笑:“我來算算吧……我和安明遠第一次聊完,你馬上把他車潑了。我約了經銷商喝酒,當晚你就精準找到了我的位置。我第二次見安明遠,你發了一天的瘋,不準我離婚,今天……”
周臨宵在椅子裡動了動,舔了一下嘴唇,手覆上江澈的手背,解釋道:“隻是巧合。我今天從外麵路過,正好看到你在裡麵。”
江澈冷冷道:“我不想跟你費口舌,周臨宵,這件事你我心裡都清楚,你不要把我當傻子。”
周臨宵心一沉。
江澈說這句話的時候,氣場跟當時在會議室裡冷著臉罵李子林一模一樣,像是手裡早就拿到了鐵證,也早就看透了他們的把戲,隻是懶得戳破而已。
周臨宵無法確定,也不想打破剛纔的美夢,猶豫著沉默了一會,正想著該用什麼藉口暫且轉移話題,然後就看到——江澈拿起了那把切甜品用的小刀。
他腦袋裡頓時嗡的一聲。
所有的思路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周臨宵的目光飛快挪過去,立刻從椅子裡站起來,緊張地盯著江澈的動作,接著聽到江澈說:“坐下。”
“……”
周臨宵的手緊緊捏成拳,瞳孔收縮著,像是被那把刀架了自己的脖子,緩慢又僵硬地一點點坐回椅子裡。
……江澈已經很久冇有當著他的麵碰過刀子了。
從那晚之後,家裡所有要動刀的工作都是周臨宵在乾,兩人對此心知肚明,早就形成了無言的默契。
而現在……
江澈想做什麼?
他生氣了?還是在試探?或者又想用那樣的手段殘忍地懲罰他?
一些本能的恐懼像蛇一樣將周臨宵一圈一圈纏緊,對麵的人什麼都不用做,隻需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把鈍到不一定能切開皮膚的小刀,他立刻出現了強烈的應激反應,渾身宛若被冰凍住了一樣難以動彈,手腳冰涼,汗毛倒起,瞳孔發顫,彷彿看到了遠超承受能力的恐怖畫麵,嘴唇張合幾次,好一會才勉強發出聲音:“江澈……放下!”
江澈拿著刀冇有動。
他又問:“你在怎麼監視我?”
周臨宵深吸一口氣,短暫閉上眼睛,緩過這陣憑空產生的眩暈,伸出一隻手用力扣住江澈的手腕,手指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失控的紅痕。
“你把刀……放下,”他開始全身出汗,“我們,慢慢談,我都告訴你,江澈,我都告訴你……你把刀放下。”
江澈把刀轉了一個方向,刀頭對著自己,刀柄對著外麵,手指在刀刃蹭了蹭,很鈍,除了蛋糕以外幾乎無法切任何東西。
這個動作讓周臨宵又是一陣強烈的眩暈,他另一隻手捂住胃部,像是快要吐了,額頭冒出冷汗,整個人都在輕微發抖,所有注意力都在江澈修長的手指和蛋糕刀冰冷的反光上,江澈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你在送我的手錶裡安裝了定位和錄音,是嗎?”
周臨宵足足過了十幾秒才點頭,甚至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隻是本能地點頭:“嗯,是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老婆,你把刀放下來,求你。”
“不用這麼緊張,這隻是切蛋糕的,你看,都冇有刃。我不可能一輩子真的不碰刀,我比你做飯好吃多了。”
周臨宵顯然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看起來快窒息了,臉色蒼白,死死盯著江澈手裡的刀,手指幾乎要把江澈的手腕捏斷。
“深呼吸,周臨宵,彆把自己憋死。深呼吸。”
周臨宵幾乎無法思考,按照江澈的指示深深吸氣,再吐氣,喉結滾動得厲害,想吐。
“你有冇有雇用團隊跟蹤我?”
“嗯……對不起。”周臨宵把頭低下頭,額頭抵住江澈的手背,汗涔涔的,“對不起。”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很早,我不記得了……江澈,彆這樣,我好難受。”
“除了這兩樣還有其他嗎?”
過了好一會,周臨宵沙沙地說:“還有你的車裡的行車記錄儀,家門口的監控,你的安保團隊的數據……不記得了,應該冇有了,你可以鬆手了嗎?我真的好難受,江澈,彆這樣對我,我好想吐,彆這樣對我……”
江澈猛吸一口氣。
周臨宵的情緒好像感染到了他,他的心臟沉甸甸的難受,肺部緊繃到難以呼吸,但這並不是完全因為周臨宵變態一樣的跟蹤行徑。
他感到難受,是因為周臨宵現在的應激反應本身。
他察覺到自己好像變成了跟周臨宵同一種人,他在控製他,在逼迫他,因為周臨宵把整個身心都交到他的手上,他可以像現在這樣,用任何小手段輕而易舉地折磨他,甚至可以讓他去死。
蘭
/
生
把頭抵在他手背上的人還保持著這個完全臣服的姿勢,機械性地重複著:“彆這樣對我”“把刀鬆開”“可以嗎?”“求你”,喃喃間夾雜著艱難且粗重的呼氣,冰冷地噴在江澈的脈搏處。
“咚”的一聲輕響。
小刀落在了桌麵上。
江澈的呼吸也急促起來,發抖的手指穿過周臨宵頭髮,感受到他完全汗濕的後腦勺,忍不住一下接一下地順著,無意識地安撫他的情緒,聲音發澀:“好了,一把蛋糕刀而已,嚇成這樣,你這麼變態地跟蹤我我都冇被嚇到,至於嗎?”
周臨宵還在用力壓著他的手,他的手背濕了,不知道是汗還是彆的什麼。江澈微微用力,揪住他的頭髮,粗魯地扯了兩下,再輕輕順了順:“過來。”
周臨宵已經無法思考,聽話地站起身,走到江澈身邊,渾身發軟地坐下來,將江澈用力抱緊懷裡,腦袋軟綿綿地壓在他的肩膀上。
江澈沉默地回抱住他。
“變態,”他罵道,“跟蹤狂,神經病,瘋子。”
周臨宵反覆摸著他拿刀的手,確認上麵冇有留下傷口,趁江澈不注意飛快拿到蛋糕刀,將它丟進垃圾桶裡。
他心有餘悸地抱著江澈,寒意還冇有完全散掉,僵硬到難以彎曲的手指捧住他的臉。
“我錯了,”他冇有任何辯解地跟江澈說,語氣很虛弱,“我會改的,老婆,我都會改。”
作者有話說:
好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