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VIP]
安全感。
江澈看著周臨宵這副可憐的表情, 想起醫生說的詞。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是安全感,居然還要給周臨宵安全感。
江澈把湊過來的人一掌按回副駕,歎一口氣, 在心裡過了一遍自己所有擁有的東西。
兩家公司, 一家還是他爸的, 冇有完全轉交到他手上。
兩位直係親屬,一個二婚了, 每次見麵都跟仇人一樣, 還有一個在國外, 已經好幾年冇見過麵。
十幾套房子, 但是住不過來, 有些連密碼都記不得。
認識的人倒是很多, 朋友卻很少, 除了餘向晨以外基本冇有其他交心的朋友。
他身邊唯一確定且穩固的東西, 的確隻有一份從欺騙開始的婚姻關係,以及他的聯姻對象跟瘋子一樣扭曲又執著的愛。
怎麼這麼慘?要不他也去接受一下心理醫生的治療吧?
江澈很鬱悶, 采取心理醫生今天教他的辦法,有些敷衍地跟周臨宵說:“你好好聽話,我們就不離婚。”
周臨宵:“隻要不離婚,我什麼都可以聽你的。”
“哦,是嗎?”江澈看著他, “你告訴我, 你有冇有用任何手段監視過我?”
“……”周臨宵挪開視線,“冇有。”
江澈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 冷笑一聲, 啟動汽車,心煩意亂地載著這個瘋子回家。
……
週二, 比預定的提前了一天,他和安明遠約在另一個地方見麵。
安明遠帶了A國的律師,無論後續談不談得成,光是這個律師跑一趟的費用,再加上安明遠的介紹費,對於普通人來說都稱得上天價。
江澈這次又換了約的地方,約在市中心一家偏僻的咖啡館,提前包了場,整個咖啡館隻有他們三個人。
再看到安明遠,他比上次低調了不少,就穿了一身很休閒的常服,頭髮也冇弄,眼睛下帶著黑眼圈,臉色不太好看,一副相當疲憊的樣子,從椅子裡站起身,用英語跟江澈介紹:“這位是我提到過的大律師。”
江澈跟律師握了手,在對麵坐下,先關心了一句安明遠:“怎麼了?你昨晚冇睡覺?”
安明遠苦笑著搖搖頭,道:“這周真倒黴,碰到一堆事,搞得我焦頭爛額,差點都冇空過來見你。”
江澈冇多想,切換成英語:“那我們長話短說吧,不耽誤你時間,這位律師先生怎麼稱呼?”
西裝革履的美國男人很感興趣地打量著江澈,主動遞出名片:“李。”
“李先生。”江澈跟他交換了名片,“後續如果我們需要合作,我是直接聯絡您,還是需要通過機構,或者中間人?”
律師笑道:“您可以直接聯絡我,有必要的話,需要您來一趟這邊,見一下我的朋友。”
話說到這個份上,算是非常直白明瞭了,幾乎是告訴江澈,他想辦的事情隻有錢這一個問題。
江澈:“有必要的話?”
律師道:“如果您有足夠的有利證據,那麼我們可以正常去推進這件事。比如——我聽安說,你的妻子有精神疾病?”
江澈看向安明遠。
安明遠道:“你拿到報告了嗎?”
江澈沉默幾秒,微微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靜音狀態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來電資訊,周臨宵在給他瘋狂打電話。
江澈又把手機反扣起來,重新抬頭,緩緩吐一口氣,靠上椅背,用英語道:“我冇有拿到他的精神報告。”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忽然感到一陣鬆懈,好像卸下了一直壓在身上的包袱。
他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那真是遺憾,”律師說,“除此之外,像出軌、暴力行為、酗酒、賭博等都可以作為有利證據,你能找到對方的過錯麼?”
過錯。
周臨宵在婚姻裡唯一的過錯就是假扮成女人騙他結婚,而這一點已經被證實在離婚官司裡不好使。
江澈沉默了一會,道:“冇有。”
律師有些驚訝:“一點都冇有?”
江澈:“嗯,冇有出軌,冇有暴力——我對他有過一兩次暴力行為,他可能有留底——冇有酗酒賭博這些不良嗜好,我們結婚不久,也冇有小孩。”
律師看了看安明遠:“哇哦。”
江澈道:“這次的谘詢費我會正常支付,李先生,後麵如果有需求,我再聯絡你,好麼?”
律師似乎冇想到今天隻是交換名片,微微皺眉:“安說你需要在明年六月份前拿到判決,如果對方無過錯的話,這個時間已經有些……”
話還冇有說完。
咖啡館門口的風鈴傳來一陣叮鈴鈴的響動。
江澈嘴角動了動,冇有回頭,安明遠和律師同事轉頭去看,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沉著臉推門進來,穿著一身看不出品牌的半休閒西裝,一頭張揚的紅髮,手上戴著和江澈同款的定製奢牌手錶和定製戒指,容貌出眾但神色冷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極度不爽的氣場。
服務員:“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們這邊有包場,先生,先生……”
男人麵無表情地快步越過咖啡館大廳,徑直走向他們的桌子,在江澈身後站定,抬起一隻手,佔有慾十足地放在江澈肩膀上,捏緊。
江澈還是冇回頭,像是知道來的人是誰,翻了個白眼,表情相當無語。
周臨宵死死捏著老婆的肩膀,氣得手指發抖,一臉冰冷地看向安明遠。
安明遠瞳孔微微收縮。
他常年跟各種權貴人士打交道,雖然和周臨宵冇有直接往來,但一眼就能認出這張讓人印象極其深刻的臉。
……江澈的小舅子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
氣氛有些凝結,律師茫然地又看了看身邊人,安明遠尷尬笑笑,將桌上攤開的檔案飛快收起來,不太確定地開口:“周總?”
“喲,”周臨宵毫不掩飾刻薄,目光上上下下掃著安明遠的打扮,微微挑起眉,不屑又挑釁,“你還認識我?”
安明遠被他突如其來的惡意堵了一下,聲音虛了起來:“當然,周總,整個A市都知道你是江澈的小舅子。”
“小舅子?”周臨宵危險地笑了一聲,似乎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江澈抬高聲音,不輕不重地警告:“周臨宵!”
周臨宵俯下身來,左手手臂將江澈完全圈入懷中,右手一把扣住江澈放在桌上的手,兩人無名指上一模一樣的婚戒輕輕碰在一起。
江澈聞到了周臨宵身上熟悉的氣味,他能從味道裡辨彆出周臨宵現在的情緒,這傢夥已經氣瘋了。
他微微側頭,當著對麪人的麵,在江澈臉頰上印下一個吻,啞聲道:
“老婆,你冇跟你的朋友介紹過我嗎?我怎麼是你的小舅子呢,我是你的合法妻子纔對。”
安明遠:“……”
江澈:“……”
律師:?
江澈皺著眉,冇有否認這件事,隻是低聲質問:“你怎麼在這?”
周臨宵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親昵又委屈地蹭了蹭,反過來指責:“你不是跟我說出來上班麼?我路過這裡,遠遠就看到你跟他們兩坐在一桌約會——你們在談什麼?”
說著,他抬起頭,又看向安明遠,臉上的神色又在刹那間變得冰冷,聲音也冷下去:“嗯?你們在談什麼?”
安明遠震驚又迷茫,下意識地看向江澈,但後者看起來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對周臨宵的出現冇有任何意外反應。
“江澈?”安明遠向他求救,“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周臨宵堂而皇之地去拿安明遠麵前的檔案,在他伸手來奪的時候輕而易舉把檔案抽出來,“我也想知道怎麼回事,安明遠,這是什麼?……哦,法律谘詢的合同,離婚谘詢……”
“嘩啦”一聲。
周臨宵把檔案從中間撕成兩半。
“嘩啦”、“嘩啦”,十幾秒的功夫,合同被撕成碎片,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周臨宵雙手撐在桌麵,整個人越過餐桌俯身下去,壓迫力極強地靠近安明遠,後者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往後躲,椅子腿和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安總,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拆人婚姻是要遭報應的,”周臨宵陰鷙地直勾勾看著安明遠的眼睛,“這麼損功德的事情你也肯乾,最近冇遭反噬吧?”
安明遠臉色瞬變。
他蹭地從椅子裡站起來,瞪著周臨宵:“你……!是你?!”
周臨宵已經忍到了極限,呼吸粗重,一把揪住這個噁心的人的領子,另一隻手抄起旁邊滾燙的咖啡杯——
江澈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把周臨宵拽進自己身邊的椅子裡:“坐下!”
周臨宵被拽得跌坐進椅子裡,腿撞上餐桌,餐桌上的花瓶掉落在地上,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都坐下,我們還冇談完,”江澈疲憊地說,“安總,你也坐下。”
安明遠對上週臨宵的眼睛,很顯然想起了自己那輛被潑滿豬血的帕拉梅拉,瑟縮了一下,又沉默地坐了回去,立刻意識到如果這件事背後是周氏的董事長,那麻煩可能多得多了。
他臉色相當難看,勉強笑了笑,冇敢再看周臨宵:“江總,這麼重要的訊息,你怎麼不提前跟我們說?”
一旁的律師已經驚呆了,完全搞不清情況,用英語問:“江先生,怎麼了?”
江澈在桌下扣著周臨宵的手腕,先轉頭看向周臨宵,眼睛微微眯起,警告意味十足:“你彆發瘋。”
周臨宵氣得冷笑一聲,扭過頭去。
江澈切換成英語:“合同被撕了也不要緊,谘詢費用我會在結束後讓助理打到你們賬戶。”
“法律意義上,跟我結婚的人的確是周臨宵,我們之間情況很複雜。”
“李律師,感謝你跑一趟,這一年的時間內,我暫時不會考慮離婚,之後是否離婚再看我們的婚姻情況來定。”江澈冷靜地說,“我會保留你的聯絡方式,如有我的想法有改變,我會直接聯絡到你。”
話音落地。
餐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周臨宵蹭地一下轉過頭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身邊人。
片刻後,律師最先站起身,和江澈握了握手,顯然不想提前過多介入,隻道:“好的,江先生,我等您的聯絡。”
律師一走,桌上隻剩下他們三人,安明遠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在剛剛的幾分鐘內飛快過了一遍最近的倒黴事,太陽穴不安地突突直跳,勉強道:“江總,這可跟我們之前說的不一樣……”
江澈先望向周臨宵。
周臨宵還在發愣。
他神色空白,桌下的手緊緊攥著江澈的手,像是被從天而降的餅砸懵了頭,無法理解自己剛纔聽到了什麼。
……不離婚了?
江澈花了那麼大功夫找到的門路……
就這麼,打發走了……?
他的心臟後知後覺開始瘋狂跳動,巨大的迷茫和喜悅像海嘯一樣瞬間將他淹冇,他張張嘴,甚至感覺失去了語言功能,隻能喃喃喊了一句:“江澈……”
江澈麵無表情望著他。
“現在你滿意了嗎?”他問,“不會又要砸咖啡館吧?”
作者有話說:
小周你還在樂呢(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