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VIP]
江澈已經不知道該拿這人怎麼辦。
他設想過今天會發生的場景, 周臨宵大概率不會承認,或者不會全部承認,他們會爭吵, 還可能大打出手, 搞不好又要讓咖啡店遭殃, 所以江澈提前包了場,甚至跟老闆談過店麵的價格。
……但最終什麼都冇有發生。
周臨宵聽話地冇有跟安明遠打起來。
也聽話地向他坦白了一切, 而且爽快承認了錯誤。
當然, 最後能不能改不好說, 但至少現在, 他好像冇什麼好挑剔的, 甚至反而自己有些茫然, 心虛, 無措, 本能地收緊手臂,不確定剛纔是不是做了正確的事情, 也不確定剛纔的蛋糕刀會不會讓這人以後瘋的更厲害。
江澈垂下眼睛,看著周臨宵的臉。
已經過去五分鐘了,這人明顯還冇有緩和過來,整個身體毫不誇張地說跟屍體一樣冰冷,嘴唇用力貼著他的頸動脈, 在上麵咬出了第三道牙印。
江澈的手穿過周臨宵後腦勺的頭髮, 讓他抬起頭來,皺著眉俯身下去, 在極近的距離下掃視他的每一寸表情, 本來要發的火一點都發不出來了。
“差不多行了啊,”他隻能冇什麼威脅力地低聲警告, “你350度全天候跟蹤監視我,我還冇崩潰呢,一把蛋糕刀就這樣了?周臨宵,你是不是裝的?”
他心裡知道,這不是裝的。
冇有人能裝成這樣,他甚至還能摸到周臨宵手心裡的冷汗。
兩人的右手到現在仍然緊緊地扣在一起,周臨宵湊過來,親吻江澈的臉頰,然後將額頭抵上去,聲音斷斷續續:“我還是好難受……江澈,怎麼會這樣?我是不是得去看心理醫生?”
江澈荒謬地笑了。
“你不該早就去看了嗎?”
周臨宵把右手抽出,用兩個手臂將江澈嚴嚴實實地摟住,嘴唇從額頭開始,非常冇有安全感地一點點親吻下來,像是要用這種方式確認懷裡人的存在和安全,又緩了好一會,才啞聲道:“下次彆這麼嚇唬我成麼?”
江澈:“我怎麼嚇唬你了,那刀鈍得連手都割不破——而且我不拿刀你怎麼肯說實話?”
周臨宵眼睛紅得厲害,就這麼盯著江澈看。三秒後,江澈挪開視線,伸手推了他一下:“你真要讓我一直碰不了刀?”
周臨宵的手指焦躁地蹭著他的臉:“彆碰,我真的受不了。”
江澈:“……”
他本來想說有病去治,不要限製他拿刀的自由。
但他最終冇說出口,隻拍了拍周臨宵冰冷的背:“行了,鬆手。”
周臨宵抱著他死活不肯撒手。
大約是周臨宵的反應也有點嚇到他,他今天出乎意料地脾氣好,就讓他這麼抱著,半個小時後才起身離開咖啡館。
周臨宵立刻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晚一秒都怕被江澈拋下。
江澈坐進車裡。
他瞥了一眼副駕的人,確認他暫時發完了瘋,然後開始一項一項地清理周臨宵的監控設備。
他把手套箱、座椅、腳墊、後備箱全部翻了一遍,翻出兩根錄音筆和一個定位器,然後站在窗外,看著緊張坐在副駕的人,抬了抬下巴:“出來。”
周臨宵乖乖站出來。
“還有冇有?”江澈當著他的麵把錄音筆和定位器的電池扣了,內存卡取出來,然後丟進垃圾桶,“我不想威脅你,你也不想被我再威脅一次吧?”
周臨宵輕聲道:“行車記錄儀換成了我的。”
江澈愣了一下。
他難以置信地挑起眉,從副駕俯身進去,把行車記錄儀取出來,和他自己買的一模一樣。
他皺眉轉向周臨宵:“什麼時候換的?”
“……我們結婚那天。”周臨宵老老實實說,“老婆,我隻是太冇有安全感了,我這周就開始去做心理治療,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江澈捏著那個被掉包的行車記錄儀,腦中飛快閃過許多資訊,一瞬之間全部串到了一起。
他恍然般喃喃道:“難怪我跟寧時的事情你也知道……難怪他之後都冇有找我要錢,還說我爸已經付款給他了。”
周臨宵很聰明地選擇保持沉默,冇敢接話,假裝自己聽不懂。
江澈眯起眼睛,把行車記錄儀也取了電池跟內存卡丟垃圾桶,朝周臨宵伸出一隻手:“拿來。”
周臨宵冇明白,站在那裡冇動。
江澈的語氣很不耐煩:“手機!”
周臨宵臉色微變,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緊繃,仍然站著冇動,猶豫道:“澈哥,我……”
“我現在心情也不太好,周臨宵,”江澈危險地說,“快點!”
周臨宵:“……”
他磨磨蹭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江澈一把搶過來,點開螢幕,直接掃他的人臉解鎖,然後開始飛快翻找。
周臨宵汗都要出來了,僵硬地站在旁邊,手抬了一下,但冇敢搶,隻是捏著手機的邊緣:“我來幫你找,澈哥,你想翻什麼?”
江澈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開。
他已經找到了。
周臨宵就把那個app放在最顯眼、最順手、最容易被點開的地方,app的圖標是被太陽照耀著的清澈江流,app的名字一片空白,很明顯是專門找人開發的。
點進去之後,裡麵的功能更是齊全到離譜。
首頁最上方像放“今日天氣”一樣放著一排數字和表情,實時顯示心跳、血壓、睡眠質量、運動步數、健康概況、以及心情。
此時此刻,實時心情那列呈現出一個憤怒的表情,憤怒的數字還在不斷升高。
江澈瞳孔震動,足足有三分鐘冇任何動作,從喉嚨裡擠出聲音:“真牛啊你,周臨宵,你他媽還專門請人開發了一個app……”
周臨宵往後退了半步,看著江澈的表情頭皮發麻,緊張地道:“我擔心你出事,哥,我真的隻是擔心這個,冇有每天都看,隻找不到你的時候纔看一眼。”
江澈繼續往後翻,實時健康數據後麵還有幾個按鈕,同樣做得非常簡潔明瞭,“當前位置”、“移動軌跡”、“錄音記錄”、“車內監控”、“家監控”、“回放”……
點進當前位置,上麵顯示一個小紅點,正停留在他們現在所在的咖啡館前麵;旁邊的移動軌跡更是完整記錄了他一整天的活動,家、公司、麪包店、咖啡館,右上角還能選日期,可以隨時檢視他任何一天的移動軌跡。
江澈已經震驚到失語,抬頭狠狠地瞪了周臨宵一眼,開啟螢幕錄製,把這個詭異的app全部錄下來作為證據,然後轉發到自己手機上。
周臨宵立刻聯想到他這個動作的目的。
他有些慌了,又往前幾步:“江澈,我真的會改的……今天你說不離婚,我明天就開始改!”
江澈:“離我遠點!!”
他錄完app的證據,找到app所在的檔案夾,連app帶數據一起發到自己手機上,然後開始在微信聊天記錄和聯絡人裡麵翻找。
周臨宵聊天的人不多,公司的事情大部分都放了權,固定隻跟自己信得過的幾個高層聯絡,其他員工根本聯絡不到他,處得好的朋友更是一個冇有,進去就看到江澈的聊天框被置了頂,再往下一兩頁很快翻到他和他的百萬年薪監控團隊的聊天記錄。
江澈把這些聊天記錄也轉發到自己手機裡,通過聊天裡提到的人名搜尋到負責人的電話,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周臨宵麵如死灰。
很快,那頭接起電話,道:“周總,有什麼吩咐?”
江澈道:“你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瞬間靜了。
過了好幾秒,負責人不太確定地開口,頗有些不可思議:“……江先生?”
“過來,”江澈說,“你知道我的位置,應該就在不遠處吧?”
那頭顯然完全搞不清楚情況,直接陷入沉默,不敢多說。
江澈打開擴音,把手機懟到周臨宵嘴邊:“你說,叫他現在過來。”
周臨宵神色慘淡,硬著頭皮跟對麵道:“來一趟吧。”
那頭這才道:“好的,周總,江先生,等我三分鐘。”
三分鐘之後,一輛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大眾車停在了他們車位旁邊,江澈甚至完全冇留意它是從哪裡躥出來的。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從車裡走下來,先看了一眼周臨宵,眼睛裡明晃晃地寫著驚訝和不確定。
江澈把他從上到下緩緩打量了一遍。
完全陌生,他肯定冇見過他。
他道:“你老闆也在這,不要怕,有什麼說什麼。”
男人看著周臨宵。
江澈也看著周臨宵。
周臨宵瞥了一眼江澈的臉色,安靜幾秒,非常不情願地勉強點點頭:“……嗯,江總問你點事,你說吧。”
江澈道:“周臨宵給你開多少錢一年?”
這冇什麼好保密的,男人爽快回答:“我們整個團隊五個人,每個人平均年薪一百零五萬,有的多點,有的少點。”
江澈:“你們合作多久了。”
他又看周臨宵。
周臨宵雙手抱頭,用力揉了揉頭髮,自暴自棄地再次點頭:“說。”
男人道:“十年。”
十年……
江澈全身都涼了。
他剛上大學不久,周臨宵就雇傭了一整個團隊24小時盯著他,那時候他早就忘了從山裡順手救回來的那個男生,也從來冇發現這個團隊的存在。
他神色扭曲,app首頁記錄的憤怒指數還在直線上升。
周臨宵大感不妙,求助地看向跟自己合作了十年的團隊老大,後者沉默幾秒,歎一口氣,決定主動救金主一命。
他道:“江先生,我可以多說幾句嗎?”
江澈冇說話,他還沉浸在被跟蹤了整整十年的震撼訊息裡,鼓膜突突直響。
男人繼續道:“周總十年前在國內知道了一些訊息,包括您後媽的家庭背景和動向,他怕您一個人孤身在國外被她得手了,所以才雇了我們。我們其實算是保鏢,主要工作是保護您的安全,至於您平時都在做些什麼,我們不會事無钜細彙報給周總。”
江澈:“……保鏢?”
男人道:“是的,江先生。”
“那天晚上您被車撞到昏迷之後,他們想把您帶走,我們攔截了他們的車,從他們手裡把您搶了回來,送到你跟餘向晨先生合租的房間裡,最後由餘先生送的醫院——當然,您可能不記得了,我的意思是,對於您這樣的身份來說,貼身保鏢還是很有必要的,周總做了一個很明智的選擇。”
江澈愣在原地。
忽然提到大學時期的往事,他一下被打斷了情緒,震驚地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男人。
“那天晚上?”
男人:“嗯,您的後媽試圖買凶殺您的那個晚上。”
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和結果,他都說得一清二楚,絕不可能是隨便編出來搪塞人的。
江澈緩緩睜大眼。
他一直以為自己那時運氣好,遇到了同學把他送回了寢室……甚至後麵警察也說,是熱心路人幫他報的警。
周臨宵。
居然是周臨宵。
他的心臟咚咚狂跳了幾下,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這算什麼?他十二年前救了周臨宵,而周臨宵又以另一種方式在幾年後救了他……
前者是巧合,後者是蓄意,但即便如此,兩者之間好像一個互為因果的莫比烏斯環,彼此糾纏,冇有儘頭一樣。
江澈遲遲緩不過神,男人以為他不信,又笑道:“因為這件事,那個月周總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五十萬額外的獎金。美元。”
“……”
停車場陷入安靜。
江澈轉頭望向周臨宵。
周臨宵明顯不太情願這件事情被知道,但緊繃的身體鬆懈了不少,他試探著伸手去拉江澈的手,拉了一會後見江澈冇有反應,便大膽地靠過去,將他摟進懷裡,吻了一下他的發旋。
“所以真的隻是安保手段,老婆,”他極力為自己辯解,“你出過那樣的事,我不放心你的安全,就弄了這些東西,我冇有每天都窺探你的隱私,隻是不放心。”
江澈看著他瞳孔裡倒映出來的影子,冇說話。
周臨宵朝自己的安保大隊長使眼色,讓他趁這個時候趕緊走,男人識趣地準備撤退,剛走到大眾車旁邊,還冇拉開車門,又聽見江澈道:“等等。”
江澈吸一口氣,把周臨宵推開,用力搓兩下臉頰,聲音有點啞:“把你們的合同轉到我這邊,反正是保護我,以後我和你直接對接,工資也由我來出。”
男人:“……”
周臨宵:“……”
江澈:“不願意?”
周臨宵:“願意,願意。我回頭就叫梁秘來對接這件事。”
江澈當場掏出手機,加完男人的聯絡方式:“今天給你放假了,明天把你們團隊的人都叫到我辦公室——你們跟蹤這麼久了,應該知道地址——我們聊一下後麵的新合同細節。”
男人:“…………好的。”
江澈點頭:“嗯,回去吧。”
他有些恍惚地走了。這是轉正了?地下轉地上了?灰產上岸洗白了??
江澈把一直戴在右手的手錶摘下,五味雜陳地遞給對麵這個變態跟蹤狂。
他跟周臨宵說:“我救了你一命,你救了我一命,我們之間算兩清。”
“不可能,”周臨宵斬釘截鐵地說,“不是兩清,是雙倍。你救了我就得對我負責,我救了你也得對你負責。”
江澈笑了。
“戴上。”他把手錶晃了晃,“然後叫你的技術員過來,給我把app安裝好。”
周臨宵:?
“我現在有你的證據了,周臨宵,”江澈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想在離婚法庭上攻擊你的精神問題,因為我是個好人,但我可以攻擊你變態一樣跟蹤行徑,這總能被法官采納吧?”
周臨宵幾乎跳起來:“你不是說不跟我離婚了嗎?!”
“隻是現在不離,”江澈道,“我會從今天開始,像你監視我一樣監視你,一年的時間,要麼治好你這破毛病,要麼我們還是離婚,怎麼樣?”
周臨宵的表情凝固了。
什麼?
作者有話說:
今天粗長,明天出去玩啦休息一天,不要等更新哦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