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VIP]
江澈第二天是被周臨宵叮叮噹噹的響動晃醒的。
他眉頭緊皺地睜開眼, 低頭看錶,發現自己在安眠藥的作用下睡了十個小時,再轉頭看周臨宵, 這人還被綁在床邊, 看樣子早就醒了, 正拿手腕晃動黃金鎖鏈,發出嘈雜的聲音。
“吵死了。”江澈說。
周臨宵:“……老婆, 我要上廁所, 你把我解開吧。”
江澈把被子掀開, 先確認他肚子上的紗布冇有新的血跡, 然後細細打量他現在的姿勢, 不僅冇解開, 反而意味深長地勾起嘴唇。
“這個樣子真適合你, 周臨宵, ”他說,“昨晚睡得還好嗎?”
周臨宵把江澈臉上的小表情收入眼底, 心中微微發熱,很想湊過去親他,又礙於手銬無法移動。
“睡得很好,”他真情實意地說,“我已經很久冇睡這麼好過了, 隻要你躺在我身邊, 我就不用吃安眠藥。”
江澈因為睡了飽覺,情緒已經緩解很多, 冷笑一聲, 道:“是嗎?我看你打的這個手銬鏈子還是太長了,晃起來擾民。找誰打的?我也去打一副——”他比劃了一下長度, “打一副這麼點長的,再從中間拖出來一條,可以係在床尾。這樣鎖起來後你的手什麼都乾不了,隻能筆直地放在身上。”
江澈想象著那個畫麵,有種酣暢淋漓的報複的快感,又道:“然後每晚就把你這麼鎖在床上,這纔是對精神病正確的管理方式,我就不該把你當正常人。”
周臨宵呼吸有些急促,灼灼地看著江澈,光是聽江澈的描述,某個地方就飛快y了。
那裡y得難受。他挪動了一下身體,聲音變得很沙啞,向江澈示弱:“我真的忍不住了,老婆,先放開我,我想去洗手間。”
江澈隻覺得痛快,後悔冇早點發現這個好辦法,立刻起身,故意鎖著周臨宵不放,當著他的麵給梁秘書打電話,問她:“你老闆那副黃金手銬是在哪裡打的?叫他們給我也打一副,這兩天就要,從我賬上劃扣。”
梁秘的聲音在電話裡掩不住的震驚:“啊?!”
江澈交代完梁秘,掛了電話,轉身再看周臨宵,後者仍然躺在床上,胸膛正在大幅度起伏,身體好像很不適,又小範圍地移動著,和針織品摩擦出沙沙的聲音。
“江澈,江澈……”他扯著手鍊,把手腕磨到發紅,“把我鬆開,等會再給你綁,綁一天行麼?”
江澈:“我昨天求你給我解開的時候,你不是也裝聽不見嗎?現在知道難受了?”
周臨宵是真難受,尤其是江澈說話時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在刺激他的**。萬幸江澈隻把被子拉到了下腹的地方,如果全部拉開,估計眼前人會立刻撲過來掐他。
“我錯了,”周臨宵對著老婆毫無底線,“我真的錯了,哥……我傷口也痛,等會家庭醫生就上門換藥了,澈哥,老婆,先讓我下來。”
江澈不理會他,轉身自己先去了洗手間,嘭的把門關上。
他拉開衣服,準備解決個人問題,目光忽然瞥到自己肚子上的紋身,動作一下頓住。
……原本在泛紅的皮膚已經恢複,鮮紅色的字體礙眼地浮在私密處,無論是洗澡還是上廁所還是某些私人事項,都無法忽視它的存在,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和周臨宵扭曲又無法逃脫的關係。
江澈的臉沉了下去。
他差點忘了,還有這個東西。
……好難看。
好難看好難看。
他憑什麼隨意在自己身上打標記?這算什麼,發.情的公狗標記屬於自己的地盤?
他把他當什麼東西了!
江澈又想吐,在馬桶前站了許久尿不出來,被藥物撫平的情緒激動起來,身體重新出現了應激的狀態。良久,他僵硬地轉身進淋浴間洗了個冷水澡,故意磨蹭了半個多小時。
等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周臨宵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躺在床上。
江澈看著他,開始咬手指,瘋狂思考該怎麼辦。
後者的眼睛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依戀,在最急迫的時候被故意鎖了這麼久也不生氣,沙沙道:“寶貝,消氣了嗎?”
江澈:“彆用這麼噁心的稱呼叫我。”
周臨宵察覺到他一下又惡化的情緒,愣了愣,乖乖換掉稱呼:“哥,消氣了嗎?”
江澈沉沉地看了他一會,腦中忽然浮起一個衝動,短暫起身離開,先搬來一把椅子,學著昨天周臨宵的樣子放在離床幾米的地方,再去廚房裡拎了刀,坐進椅子中。
冇有小水果刀,他拿的是切菜的大刀,刀刃反射著鋒利的冷光。
周臨宵先是愣住,下一秒臉色瞬間變了。
他嘩的一聲拽動鏈子,不顧身上的傷,拚命想從床上坐起來,聲音裡一下冇有了所有偽裝出來的溫順,尖銳地質問道:“江澈,你要乾什麼?!”
江澈玩了一會手裡的刀,掀開衣服,把紋身露出來,恨恨地說:“我不喜歡這個紋身,但你又不讓我洗掉——那我乾脆也學你那樣,把紋身挖掉吧?”
周臨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淺茶色的瞳孔收縮到極致。
江澈做不到像周臨宵那樣瘋癲,挪開視線,看向地麵,冷著臉又道:“你分享我一點經驗,從哪裡挖效率高?是從上往下?還是從下往上?”
“嘩啦”,鎖鏈又發出刺耳的響動,周臨宵猛地撞上床頭,手腕立刻見血,紗布也滲出了新鮮的血痕,但他好像渾然未覺似的,瘋狂拽著手銬,所有注意力都在江澈身上,緊張道:“老婆,你是不是在報複我?昨天真的是我做錯了,我保證不會再犯,你把刀……先放下來。”
江澈皺起眉,目光落回周臨宵身上,對他的反應感到渾身難受,又猶豫起來,不確定周臨宵會不會發瘋。
但最終,他冇有退步,因為他好像已經冇有其他任何的辦法。
他坦然承認道:“嗯,我是在報複你。”
“我剛纔想了很久,就算把你鎖一輩子又怎麼樣?你明明享受其中,下一次說不定趁我不注意真的死在我房間裡,”他說,“所以乾脆學你好了,反正我們都這樣了,我也一時半會逃不掉,乾脆就學你——”
周臨宵的聲音全啞了,幾乎是從胸腔裡吼了出來:“江澈!!”
江澈手心潮濕,緊緊攥著刀柄,刀刃貼上皮膚,身體被冰得微微抖了一下:“以後你做什麼,我也做什麼。冇錯,隻要你傷害自己,我就一定會報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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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絕對不會再乾這種事!”周臨宵用力掙紮,眼睛裡泛起血絲,“你不解氣就過來割我,江澈,你過來!”
整個床都因為他的動作開始搖晃,右邊的領帶絲質領帶無法承受這樣的力度,從一側被拉得變了形。江澈的心臟也跟著被緩慢拉扯到極致,肺裡堵著一股憋了兩天的氣,咬緊牙,拿刀在腹部劃出第一道口子。
“江澈!!!!”
——“砰”!!
臥室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領帶拉斷了,周臨宵整個人從床上摔下來,身體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曲著,用拉到脫臼的手抓住江澈的腳腕,指甲一下陷入他的肉裡。
江澈冇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激烈,嚇了一大跳,下意識要甩開周臨宵的手。周臨宵死死抓著他的腳腕不放,拖著他,用全身的力氣要把他從椅子裡拽下來,腹部的傷口掙脫,血瞬間把紗布全染紅了。
“你過來割我……”他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彆動,江澈,彆這樣……我求你……”
江澈大腦有幾秒鐘一片空白,被硬生生從椅子上拽到了地上,然後猛地回過神,心臟一陣尖銳疼痛,將手裡的刀甩開:“你乾什麼!周臨宵!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周臨宵一點點拽他,被手銬銬著的那隻手已經繃到極致,手腕鮮血模糊,另一隻手把江澈拽到身下,將他用力禁錮在懷裡,用身體的重量嚴嚴實實攬住他,腹部的血流了江澈一身,手掌緊張地在一片血跡中摸索著江澈的腹部,想要確認那裡的情況。
“你割哪裡了?”他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割得深不深?嚴不嚴重?”
“鬆手!我剛割了一下!操,周臨宵,你身上怎麼這麼多血?”
江澈胡亂摸著他的衣服,手上一片潮濕,聲音也開始抖了起來。而身上的人死死壓著他,精神明顯陷入了異常狀態,反反覆覆呢喃:“你是不是真的要我死?江澈,我把命賠給你吧,我現在就把命賠給你,你還生氣的話就把我殺了,往我這裡捅……何必要做這種事傷害自己?”
江澈張開嘴,想大吼他,或者用最難聽的詞罵他,但喉嚨裡一個音都發不出,身體完全僵住,在濃重的血腥味中呆立了十幾秒,然後一口咬住自己的舌頭,藉助疼痛感回過神,反抱住周臨宵:“起來!”
“威脅誰呢周臨宵?誰準你動不動死!我告訴你,你死了我立刻找個女人結婚生孩子,然後把她帶到你墳前來接吻給你看!給我起來!”
周臨宵拚命摟住他不動,整個人已經不像是在發抖,而像是痙攣。
過了片刻,江澈感覺自己的脖子處一片濕熱,他心一沉,第一反應是血,連忙伸手去摸,卻摸到了大片的透明液體。
周臨宵在哭。
他用能夠動用的所有肢體纏著江澈,下麵是血,上麵是眼淚,把頭用力埋在江澈的肩膀上,那個十幾年前被江澈從山裡救出來時趴了一整夜的位置。
江澈意識到那是眼淚,身體再次緩慢僵住,左半邊身體一陣陣疼痛,整張臉都呈現出空白的迷茫。
他要喘不過氣來了,可能是因為被周臨宵的體重壓的,也可能是過分濃鬱的感情擠走了臥室的空氣。
他的眼睛也紅了,嘴唇幾次張合,直到現在仍然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為什麼有人會偏執成這樣,為什麼那個偏執的對象是自己?
周臨宵哭的時候一點聲音都冇有,隻是不停地發抖。兩人沉默地抱了一會,直到江澈感覺自己的鎖骨積滿了液體。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嗓子乾澀得厲害,太陽穴一下接一下的悶痛。
許久,他怕這人真流血流死了,抓住周臨宵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徹底且完全地崩潰道:“算我求你,你先起來,我不割了,好嗎?”
周臨宵臉上帶著完全失控的表情,皮膚濕漉漉一片,淺色的瞳孔發著顫看著江澈,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冇有了自主意識。
江澈頭皮不可救藥地繃緊,複雜的情緒在這個瞬間洶湧到了頂點,他嘴唇抖動,從喉嚨裡擠出聲音:“算你贏了,周臨宵,算你贏了……操,你真……你……”
他動作也輕了起來,試探著翻過身,把周臨宵從地上重新扶到床頭,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血淋淋的痕跡,這輩子前所未有的煎熬和難受,很想哭。
他抽出一張紙,按住自己的眼角,再胡亂擦乾淨周臨宵的臉,掏出手機,撥了好幾次才撥出正確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外麵就響起門鈴聲。他想起這個點正好約了私人醫生,立刻要去開門,剛一轉身,一隻手就緊緊攥住他的手腕。
江澈回過頭。
周臨宵蒼白地問:“你去哪?”
江澈不由得又回了床邊,束手無策地看著他,幾秒後啞聲道:“我冇想走。”
周臨宵的手攥得很用力,一下都不許他動。外麵的門鈴還在響,他們僵持著,最後江澈又一次敗下陣,窸窸窣窣把周臨宵的手銬解開,打電話給保安,讓保安給醫生開門。
“我冇想走,”他又跟周臨宵重複了一遍,“你冷靜點,我就在這個臥室。”
周臨宵的瞳孔開始緩慢對焦,看著江澈,片刻後掀開他沾了血的衣服,看向他下腹的紋身。
剛纔江澈是認真的。
那裡劃出了一指長的刀傷,正好從中間貫穿整個紋身,很深,皮膚上已經分不清是誰的血。
他目光向上,再次望向江澈,攥著他衣角的指節泛白,一字一字虛弱地說:“你報複到我了,江澈,我從來冇有這麼害怕過。你報複到了,我們可以一筆勾銷嗎?”
江澈難受得要命,挪開視線,心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要跟一個精神病患者計較?難道他也要變成周臨宵這樣的人嗎?
他握住周臨宵的手冇說話,醫生走進來的時候,周臨宵把濕漉漉的臉貼在江澈腹部,渾身是血地用力將他抱住。
作者有話說:
本燈已經寫的不知天地為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