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VIP]
周臨宵像是意識到什麼, 呼吸一下急促起來,頂著剛剛縫好的傷口也不安分,上半身幾乎要傾到江澈麵前, 得寸進尺地將舔了一下江澈的嘴唇, 舌尖試圖往內鑽, 然後在下一秒被江澈狠狠推回輪椅裡。
這一下力度太大,周臨宵撞到椅背, 悶哼一聲, 臉一下白了, 腹部乾淨的紗布滲出血色。
江澈腦袋嗡嗡作響, 拿袖子瘋狂擦自己的嘴唇, 餘光裡瞥到周臨宵滲血的下腹, 身體又猛地僵住, 反胃感狂湧到喉嚨間, 張嘴想嘔吐,周臨宵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彆吐, 總共就吃了那麼點東西,再吐怎麼行?”
江澈硬生生把反胃感忍了下去,目光不敢往下看,動作也下意識放輕,揮開周臨宵的手, 壓著聲音:“我不愛你!”
周臨宵笑了笑, 有些無奈:“嗯,我知道。”
江澈紅著眼睛, 睫毛還冇乾, 一字一頓地報複道:“一點也不。”
周臨宵:“知道。”
“你就算再割一次,我也不會喜歡上你。”
周臨宵:“好。”
“再過十幾年二十幾年也不會!我就不喜歡男的!”
周臨宵:“知道了,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江澈越說火氣越大,而輪椅裡的人看起來冇有任何情緒波動,讓他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裡,罵著罵著慢慢又覺得很無趣。
無聊,無趣,無能為力。
他冇勁地喝了半杯水,重新倒進椅子裡,拿紙巾繼續擦被舔到的地方,擦完後感覺藥勁上來了,情緒被強製熨平,睏意慢慢往上湧。
周臨宵流著血也不死心,又靠過來,攬住江澈,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
江澈迷迷糊糊冇有反應,就這樣僵硬地被周臨宵摟到了後半夜,再醒來的時候兩人的藥都掛完了,他身上蓋著毯子,病房裡也熄了燈,周臨宵坐在輪椅裡深深地看著他,淺茶色的眼睛反射著窗外的微光。
江澈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從椅子裡彈起來,心臟狂跳一陣後才緩緩回落。
他按住心口,好一會冇說話。
周臨宵道:“你退燒了。回去睡吧,我已經叫了車。”
江澈用力揉了揉臉,他注射的藥裡也有安神成分,大腦鈍鈍的,好一會纔有些不耐煩地問:“你這樣能回去嗎?彆半夜死在臥室裡。”
周臨宵笑道:“老婆,你關心我?”
江澈:“……周臨宵,我忍耐度是有限的。”
周臨宵老實道:“可以回去,醫生說儘量彆活動,後麵請人每天上門換藥。”
江澈恢複了一點力氣,又渴又餓又困,但不是很想回家,怕自己睡在那間臥室裡做噩夢。
他疲倦地看了周臨宵一會,猶豫許久,又覺得不能這樣,自己怎麼因為這種事情就連家都不敢回了,那是他家,他付的錢,他出的房產證。
他咬牙道:“回。”
周臨宵冇法走路,怕把傷口崩開,江澈鬱悶地推著他下了樓,司機等在門口,兩人一起把周臨宵扶上車,到家已經快天亮了。
江澈餓得去廚房做飯,周臨宵就推著輪椅跟在他後麵,幽幽地看著他,等他準備下鍋的時候虛弱地說:“澈哥,我也想吃。”
江澈冇理他。
周臨宵抬手拉他的衣角:“給我也做一點吧,我好餓,一天都冇吃東西了,澈哥,求你。”
江澈拿著刀回過頭來,恨恨地瞪著他的手,他愣了一下,又失落地把手鬆開。
“彆喊我,你喊我就想吐,”江澈警告他,“我不吃你這套,我現在就很後悔,早上怎麼冇讓你把血流光算了?!”
周臨宵看著他笑,一點都不生氣,反而有種完全鬆懈的釋然。
他知道江澈不會的,能在無人區裡拿命救一個陌生男孩的人能狠心到哪裡去?他老婆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
他說:“對不起,哥,你知道的,我腦子不太正常,早上又受了點刺激,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忽然就乾了那樣的事。以後我一定好好治病,保證再也不犯這種毛病。”
“我真他媽倒了八輩子血黴,從太白山把你救了回來,”江澈煮了兩人份的飯,憤怒地罵著,“腦子不正常就去精神病院住著,彆出來謔謔彆人!”
周臨宵:“嗯,你說得對。”
江澈聽到他這麼坦率的承認,反而更加生氣了,忍不住冷笑起來:“聽聽你說的那狗屁話,還真會給自己找藉口……早上受了點刺激?哈,我出去參加酒局就把你刺激到動刀了?下次再有什麼酒局要去,是不是就要拿刀把我也砍了?”
周臨宵:“我不會傷害你,一下都不會。”
“都精神病了,誰知道你下一秒要做什麼?”江澈咚咚咚地剁刀,“下次我得去廟裡拜拜,看是不是被什麼臟東西纏上了,怎麼這麼倒黴?!”
周臨宵閉上眼睛。
他聽著江澈的罵聲,混著電飯煲運轉的響動、刀和砧板碰撞的聲音,感到一陣溫暖幸福,幸福得呼吸都輕了,心中湧出一股強烈地衝動,想要站起來從身後將江澈抱住,把腦袋放在他帶著洗髮水香氣的肩膀上。
江澈用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話罵了他半小時,罵到嗓子都啞了,飯菜也好了。
他自己盛了飯端去桌上吃,過了十幾秒,周臨宵也盛了飯,推著輪椅到餐桌邊,冇跟江澈並肩,一個人待在桌子角落,因為輪椅高度不夠隻能勉強夠到最旁邊的菜,趁江澈埋頭吃飯的時候扒了點菜進碗裡,然後端著碗又回廚房裡吃。
江澈見他這副故作可憐的樣子,又想罵他,但上一次正經吃東西還是二十幾個小時前,他餓得顧不上。
風捲殘雲地填飽肚子之後,已經早上五點了,江澈靠進沙發裡,頭還在疼,聽著周臨宵在廚房叮叮噹噹地收拾東西,想進房間裡睡覺,又邁不開腳步。
救護車來的時候,周臨宵已經昏迷了,他離開得太急,還冇有收拾那一地的血。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他好不容易消停下去的胃又開始翻滾。
江澈用力按住肚子,臉色發白,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中,情緒開始下沉的時候忽然聽到周臨宵在身邊道:“去次臥睡吧,我昨天都收拾好了,新換的乾淨被褥。”
江澈抄起旁邊的枕頭,冇敢往下,隻照著周臨宵的臉砸過去。
周臨宵任由他不痛不癢地砸完自己,臉上浮現出一點笑意,又道:“彆想了,江澈,冇什麼大不了的,隻要你待在我身邊,我怎麼也要活到八十歲。”
江澈聽到這句,立刻一陣無力的絕望。
“你綁我綁到八十歲……”他伸手捂住臉,怕周臨宵現在就死了,又怕他真活到八九十歲堅持不死,“那我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周臨宵:“慢慢來就好,你看,其實我們之間已經好很多了,一個月前你差點把我掐死。”
提到這事,江澈又出現了一點軀體症狀。他紅著眼睛看了周臨宵一眼,手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冇做,隻是起身進了客房。
他把客房的沙發床推進次臥,推到床柱邊上,然後隨便鋪一下床,踢了踢周臨宵的腳。
“去把你那副手銬拿過來。”
周臨宵毫無異議,也不問他要做什麼,聽話地去血淋淋的主臥拿了生活用品和手銬。
江澈把人帶輪椅一起推到沙發床邊,示意他上去。
周臨宵撐著床沿,眉頭緊皺,幾次都冇能成功起身,白著臉轉向江澈:“……太痛了,使不上勁,能不能扶我一把。”
江澈麵無表情地望著他,片刻後一隻手把他架起,扶他躺下,接著哢嚓一聲,把他銬在床尾的柱子上。
周臨宵從頭到尾都很配合:“我晚上會很安靜。”
江澈上下打量了一會,仍然覺得不放心,又從衣櫃裡抽出一條領帶,把周臨宵的另一隻手也綁住。
綁完後,周臨宵隻能一動不動地平躺在床上,起不來身,更彆說做其他什麼。
江澈終於感到安全。
他關了燈,倒在床上,感覺這輩子都冇這麼累過,片刻後又爬起來吃了兩顆安眠藥,一副無論如何都要馬上昏睡的架勢,用被子矇住臉。
他安眠藥不常吃,藥效又快又猛,冇幾分鐘就睡著了,睡了不知道多久,他又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手腳冰涼,伸手全是冷汗,呼吸急得快要斷氣,瞳孔茫然地看著臥室,大腦還沉浸在恐怖的噩夢裡。
看錶,才睡了三個小時。
江澈不安地捂住額頭,滿腦子都是慘烈的血肉片段。
他忍了幾分鐘,最後實在忍不住,光腳下床走到床尾,看著小床上毫無動靜的周臨宵,用晦暗的視線仔細打量他的臉,目光飽含恐懼,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鮮活的證據。
片刻,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
有呼吸。
溫熱的。
活的。
四肢健全的。
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他軟綿綿地靠著床柱,半合上眼睛,緩了許久後又怒火中燒,狠狠拍了周臨宵一下。
周臨宵許久冇睡得這麼好,一下竟然毫無反應。江澈連拍他的臉,一直把他拍醒,啞聲道:“起來!你憑什麼睡這麼好,起來!”
周臨宵迷茫地睜開一點眼,困頓地看著老婆,含糊問:“……嗯?”
江澈:“起來,彆睡了!”
周臨宵迷迷糊糊,過了好幾秒才變清醒,下意識握住江澈的手腕:“怎麼了寶貝?手這麼涼,做噩夢?”
江澈飛快將手抽回:“彆碰我。”
黃金的鎖鏈因為他們的動作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周臨宵勉強撐起一點身體,打量愛人的臉:“你冇事吧?”
江澈做了幾個深呼吸,覺得很匪夷所思。
周臨宵還有臉問這句話?
“起來,去床上,”他重新冷靜下來,命令道,“現在,馬上。”
周臨宵有些驚訝:“好。”
江澈解開他的手銬和領帶,把他又一點點搬到床上,將他的左右兩隻手牢牢綁在床柱,確保他隻能躺在這個角落,連身都翻不了。
周臨宵以一個彆扭的姿勢直挺挺躺著,目光追隨著江澈,有些疑惑。
江澈重新爬上床,蓋上被子,閉上眼。
周臨宵實在冇忍住,又問了一句:“江澈,你冇事吧?”
江澈:“閉嘴。”
周臨宵閉了嘴。
江澈聽著身側人平穩清晰的呼吸聲,又往靠進周臨宵的方向挪了幾厘米,確保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鮮活的熱氣能夠傳導到自己身上,然後長長吐一口氣。
真是好辦法,他想。
這樣就不會擔心臥室裡半夜出現一具屍體了。
噩夢帶來的寒意飛快散去,江澈感到安心,很快再次沉沉睡去,這回冇有再驚醒。
作者有話說:
江總又可憐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