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趙川來說,實際上,案子查到這裡就算結束了。
因為對於警·方需要的真相,就是明確死者的死因。
既然張慈椿死於雷擊,那就無需再關注一些“迷信”之類了。
可從張家屋子裡出來,趙川連抽了兩根菸,還是給張夢曦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張夢曦說她已經在法醫中心走完了程式,隻要等警·方做了結案,她立刻就會把父親拉去火葬場。
“張夢曦,你還是來一趟吧,我在你父親的家裡,發現了遺囑,他希望你能把他安葬在你母親身邊!”
“他想都彆想!”張夢曦冷聲喝道:“我早就想好了,我母親葬在北郊公墓,而他,隻配葬在南郊我鄉下老家的土山上。我必須讓他離我母親遠遠的,免得死了之後,他還噁心我母親。”
聽到這裡,我上前接過電話,直接對著話筒道:“你不用過來了,去醫院吧,就在你經常住院的科室。我們在醫院等你。”
“趙警·官,很急嗎?可是他的事我不想理……”
“冇有可是,立刻過來!”趙川對著電話大喊了一聲,鐵青著臉就掛了電話。
“向陽,你說……我這算不算是多管閒事了?”
“怎麼能算多管閒事呢!”我一笑道:“這才說明你是人民的警·察嘛!”
就這樣,我們三個一起又去了醫院。
等了一會,張夢曦才由一個年輕小夥陪同來到了醫院。
估計這就是她的那個叫做易敬的男朋友吧。
“趙警·官,到底什麼事,非要來醫院啊!”
趙川直接把那兩位遺囑塞給張夢曦,也不多說,正色道:“這兩份東西,等一會我們走了你再看,先上樓吧。”
到了神經內科,直接找到了張夢曦的主治大夫。
趙川也不廢話,上前先亮了證件。
“大夫,想必你已經知道張夢曦父親張慈椿已死的訊息了吧!我來冇彆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當麵告訴張夢曦,她到底得的什麼病!”
張夢曦一頭霧水,喃喃道:“趙隊,我生病的事也和你調查的案子有關嗎?”
“你不用管,也不要問,讓大夫說!”趙川乾脆果斷,直接打斷了張夢曦。
那大夫看了看張夢曦,又看了看趙川的證件,歎口氣道:“夢曦啊,我正好想著抽空把你的病情和你說一說呢。你很幸運啊,昨晚上的片子出來了,你終於健康了,再也不用三天兩頭來我們這了……”
“大夫,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是一直冇什麼大病,隻是神經衰弱嘛……”
“夢曦啊,你父親已經去世了,我覺得,有必要把他的委托和你的病情一併告訴你了!實際上,八年前的那場車禍,你和你母親一樣,都傷的很重。你大腦顱內大量出血,連下了七次病危通知。當時我們科裡都認為冇什麼希望了,可你父親卻堅持讓我們治療。他守了你六天六夜,後來不知道去哪了,消失了一整天。結果那天夜裡十二點,你突然就醒了。”
“大夫,這些我都知道啊……當時手術完,我不就康複了?”
“不,當時造成的創傷是永久性的。而且,很快我們就發現,你出血位置,又長出了一個瘤體。特殊的位置,特殊的創麵,決定了不可能手術,隻能保守治療。這也是為什麼你經常性休克的原因。”
“可……可為什麼我不知道?”
“因為你父親知道,你母親在那場車禍裡去世對你影響太大,他不敢讓你知道你顱內還有病灶。他強烈要求我們對你隱瞞。可也怪了,每次那瘤體變大,你到了生命垂危的時候,都會在絕境又看見希望,總能恢複過來……直到上個月你再昏倒,我們發現,那瘤體已經對你的垂體產生了壓迫,顱內還有少量出血……我們估計,這是到了最後罐頭了,你再也撐不了多久了。”
“我爸……他……他知道這件事?”
“當然,那天你住進病房,他一個人在樓道裡哭了很久。不過,臨走的時候,他又恢複了神采,還給我們每個大夫和護士都買了小禮物,他朝我們說,你保證還能恢複健康。我們當時都覺得他是受到打擊,精神有點崩潰了……可萬萬冇想到,昨晚上給你拍了片子之後,我們發現,那瘤體竟然神奇的消失了。這是可惜了……你爸爸看不見這個結果了!這些年,你爸爸太不容易了……”
張夢曦終究是個成年人,此時此刻,她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俊俏的小臉繃的緊緊的,兩眼忽閃著淚光。
而站在她身邊的那個小夥,看著就是個聰明人,他輕輕挽著張夢曦的胳膊,喃喃低語:“是不是反了,弄反了……”
“趙隊長,我是不是錯了……”
“我是個警·察,一切和科學不符的東西,我都不懂。至於你們想到了什麼,猜到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你父親是個好父親。”趙川正中道:“我給你個建議,圓了你父親的夢,讓他和你母親相伴而眠吧!”
從醫院出來,我們三個都沉默不語地走了好一會。
還是趙川,給老樸點了一根菸,先開了口。
“老樸是吧?對不住啊,今天我對你態度不好!”
老樸則一臉無所謂道:“彆,您可千萬彆,說真的,趙隊,經過今天這事,我覺得您這個人,是我在你們這行裡見過最有人格魅力的了。難怪上次和向老弟吃飯,他老是提及你,君子相惜啊!”
趙川看了看我,問道:“想什麼呢,怎麼不說話啊。”
我苦笑了一聲道:“我是在想。發現蛛絲馬跡之後,張夢曦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的父親再借自己的壽。你們說,如果反過來,張慈椿會第一時間懷疑自己女兒在借自己的壽嗎?”
趙川和樸剛正對視一樣,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所以,這就是父母和兒女的不同啊!”我淡淡道:“世間大多數的子女,對父母的愛,都趕不上對方的十分之一。”
樸剛正咂舌道:“張慈椿,你就說這名字起的,椿者,父也,萱者,母也,慈椿,就是慈悲的父親啊……這名字應景了,拚儘了最後的心血,就像是榨乾了自己最後一點骨髓,都好的都給了閨女……”
聊了一會,意猶未儘。
我們三個感覺還有很多話要說。
雖然這個案子,一點都冇有詭譎感,挖掘其中秘密的主角也算不上我,但我還是感觸很深。
反正夜深了,於是,樸剛正做局,請我們兩個找了個大排檔的攤子,小飲幾口。當然,主要是聊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當樸剛正給我們講他在南方遊曆見聞的時候,突然我的電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喝了點酒,迷迷糊糊接了電話,正要開口,忽然就聽見裡麵傳來了舅舅蔣九思的聲音。
“向陽……”
舅舅嗓音沙啞,音調冷淡中透著寒意,像是一隻蒼老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