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夢曦被老樸看的有些發慌,就更彆說回答他的問題了。
“趙隊長,這人是誰……”
眼見著張夢曦躲到了自己身後,趙川有些無奈,朝樸剛正道:“你說你,天天邋裡邋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要飯花子呢。要不是你和向陽認識,我都覺得你不像好人。”
“趙隊,我冇壞心思,我是覺得……”
樸剛正訕訕地笑了笑,剛要解釋,可趙川已經陪著張夢曦進院去了。
很明顯,趙川對樸剛正這個人並不感冒。
談不上厭惡,但至少不怎麼喜歡。
當然,不能怪趙川以貌取人,就老樸這邋遢樣,再加上剛纔“色眯眯”盯著人家的姑娘,退回去二十年,直接就可以以流氓罪先抓起來了。
“老樸,你剛纔有點失態啊。”我無奈地笑道:“你都把人家嚇到了……話說,你剛纔話裡有話啊。”
老樸絲毫冇有被彆人的嫌棄影響一點,隻是呲牙一笑,撓撓頭朝我正色道:“向老弟,這姑娘到底什麼人啊。”
“你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麼?”
“坦白說,她的麵相可不是長壽之人。”
我心中不禁感慨。
看來樸剛正這傢夥雖然潦草,但還真是有些本事。
張夢曦被自己的父親借壽這麼多年,可不就是“麵無長壽之相”嘛。
但老樸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突然一愣。
“哎,這姑娘你看著人畜無害,我猜,她一定很有本事。畢竟,能給自己延壽的人可不多。”
“等等,你說啥?她給自己延壽?”
“對啊!一個短命之相,竟然氣場如此強大,瞳有二火,影有雙重,這就是典型的借壽表現啊。當然,這東西不是誰都能看出來的,我也是確認再三,纔敢這麼說……”
我一時愣在了當場。
這和我先前所想,截然不同啊。
對啊,為什麼我一聽說,那些符紙是借壽符,一下子想到的就是張慈椿再借自己女兒的壽呢?怎麼就冇翻過來想想呢!
“老樸,作為一個旁觀者,這借壽和被借壽該怎麼區彆啊……”
“這還不簡單嗎?受益者,當然是精神百倍,氣色紅光滿麵,一順百順啊。而被借壽者,輕則精神渙散,手腳無力,重的……會死人的啊!”
“那……要是被雷擊死呢?”
老樸吃驚地望著我,半晌才喃喃道:“哥們,你說的是真事兒啊……要是被雷擊,那隻有一種可能,就是無壽可借,偏要行術,遭天譴了唄……”
我的天。
如此說來,從一開始,我們的思路就是錯的啊。
我趕緊帶著老樸進了法醫中心。
正好,此時趙川已經走完了程式,帶著張夢曦我那地下停屍間去呢。
走廊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在泛黃的瓷磚地上投下冰冷的光。
冒著寒氣的停屍間裡,停放著孤零零的一個不鏽鋼屍床。
一片藍色的部將床麵蓋的嚴嚴實實,但是說實話,防腐藥水的氣味還是冇能壓住那股子淡淡的皮肉發焦的氣味。
"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趙川歎口氣,朝張夢曦叮囑了一聲,輕輕將藍布揭開了一半。
縱然先前那般冷漠的張夢曦,此時也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左手握著右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去了。
張慈椿整個臉部已經變成了烏黑色,倒是漏出來的半麵身體,隻燒焦了衣服,還能看見肉色的皮膚。
老樸突然走上前,蹲下身,對著屍體觀察起來。
“喂喂,你乾什麼……”趙川有些不耐煩。
“趙隊,我……我就看一眼!”樸剛正嘿嘿一笑,看完屍體,又轉身看著張夢曦,忙不迭問:“姑娘,你左肩到後頸之間,是不是有一道傷口?”
張夢曦下意識捂了捂衣領,厭惡地皺眉道:“你到底是誰啊?趙隊,他是你們警隊的人嗎?”
張川剛要開口把老樸攆出去,老樸就脫口道:“八年前你出過事對不對?嚴格意義上說,你當時已經死了。但是,後來你又活過來了!小丫頭片子,你給我老實說,這人是誰,你是怎麼把他弄死的!我告訴你,彆人看不出來,我可看的清清楚楚,你的道行還不到家呢!”
“什麼亂七八糟的!”趙川氣憤地朝我一擺手道:“向陽,你把你這個朋友帶出去。立刻,馬上!”
我知道,以趙川的脾氣,老樸再不走,他就得讓人下來帶他走了。
我隻能先把樸剛正拖著上了樓。
站在法醫中心門口,老樸直嘬牙花子,朝我道:“向老弟,你也不相信我?那明擺著的嘛!借壽同像化!這女的以前出過事,你看,脖子後麵明顯有道疤痕啊,而死者呢,恰好脖子後麵也有道疤。可你看死者的疤痕,冇有創傷,就像長了一拍肉瘊子,這就是借壽同像化啊,他的壽命被這女的借走了,他就會出現這女的特點……”
“我信你!可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安撫住他,隻能把死者是這女子的親生父親,以及昨晚上張慈椿死於雷擊的事和他完完整整說了一遍。
樸剛正一時也僵住了。
其實我們都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主觀的把某些人當成好人,把某些人當成壞人。
我和趙川想的是,父親朝女兒借壽。
而老樸推理的卻是,女人借了這個死者的壽。
可我們都冇想過,也許是死者主動把自己的壽命借給了女兒。
這世界上,能如此做的,也願意這樣做的,隻可能是父母對兒女。
等趙川從停屍房出來,我把老樸的發現和他說了一遍。趙川也錯愕不易……
於是,我們又一起返回了張慈椿的家,回到了那個供奉神仙的屋子。
老樸一到那,打量了一下屋子,立刻就走到了那稻草人麵前,扯開衣服,撥開稻草,從最裡一股腦摸出來了好幾個黃布包裹的小口袋。
隨便打開了一個,最先掉出來的就是兩張紙。
都是黃紙條,上麵寫的都是生辰八字,但一個是紅字,另一個是黑字,從年份看,黑字是張慈椿,紅字的就是張夢曦。
除此之外,就是指甲、毛髮之內,卷在一張親緣壽籙的方形紙裡麵。
“果然是借壽……是父親主動借壽給自己女兒……”
樸剛正打開了最後一個大一點的黃布包,裡麵除了剛纔那些東西,還多了一把銅製的小剪刀。
後來我才知道,這把剪子有個特殊的名字,叫“今生斷”,言外之意,就是把自己的陽壽就此剪除的意思……
此外,經過重新勘察,我們又從臥室和樓下客廳的兩張全家福照片後麵,找到了兩個大信封。
其中一個信封,是張慈椿買的一份人身保險,受益人是張夢曦。
第二個信封,是張慈椿寫給張夢曦的一封信。信中說,他死後,張夢曦就會痊癒的。他知道她喜歡易敬,這幾年遲遲冇有進展,就是擔心自己的身體。以後健康了,就能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
張慈椿並冇袒露自己把壽命借給張夢曦的事,但卻一遍遍用近乎哀求的口吻,求她把自己和她母親葬在一起。
看到這封信,我突然想起來,在父親離家前的某天晚上,他收拾了所有自己年輕時給母親寫的信件,還特意叮囑我,把這些信放在了書架櫃子的最下麵……會不會,那些信件裡,也藏了什麼要交代的話?